第98章 鴨血粉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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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友誼大廈後門,塗山抽完一整根中華,嘴裡噴出一個又一個意猶未盡的菸圈,他搖下車窗,讓白煙消逝在寒風裡。

他面前擺著三兩個火盆,金紙共銅錢一色,冥幣攜元寶亂飛。

“這就是給你準備的,雲天?”

……

“老闆,來碗鴨血粉絲,不要鴨血。”

“好勒。”,小店老闆掀開大鍋,盛了一碗湯端到雲天面前。

雲天從筷籠裡捏出兩根筷子,輕描淡寫地說:“多謝。”

老闆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他在雲天對面坐下,笑起來雙眼眯成了一條縫:“我就沒見過吃鴨血粉絲不要鴨血的。”

雲天夾了一塊油豆腐塞到嘴裡:“這不就見到了?”

“也是,也是。”,老闆抽掉肩上的毛巾,在店裡抹起桌子來。

鎮寧南路和武泰路之間只隔了一條小衚衕,這條路上別的沒有,就是飯館多,經過幾年經營下來,儼然是江北當地有名的小吃一條街。

雲天之所以等在這裡,是因為唐國慶透露了一個重要情報,襲擊唐老那群人他不清楚,但是知道那群人反覆提到的一個名字:段明月!

這附近還有個中學,每天放學以後,小店都會被餓紅眼的學生塞得滿滿當當。段明月在江北擁有十幾處房產,身邊還有大批保鏢,每個人身上都有著強悍的氣息不可貿然行動。

雲天打算摸清她的行蹤,避免打草驚蛇,順便摸出藏在暗處的那個神秘組織。打聽到段明月經常來這裡,於是雲天前來踩點,還能順便視察祖國花朵的發育情況。

老闆熱火朝天地擦了半天桌子以後,雲天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店裡好像太冷清了一點。

“學生呢?沒來你這兒吃?”,雲天扭過頭問道。

“嗨,是這樣。”,老闆擦完了桌子,又拉出雲天對面的那條凳子坐下,擺出長談的架勢,“學校領導這兩天搞了個演講,號召學生別吃路邊攤,你聽聽,都這個點了,還在訓話呢。”

他指指外頭,噤聲不語,雲天仔細聽了一會兒,果然捕捉到大喇叭聒噪的動靜,也就明白了:“我當是什麼,你也別往心裡去,過幾天就好了。”

“噯,是這個理。”,老闆美滋滋點上一根菸,還等沒擦亮打火機,店門口的塑膠窗簾嘩啦啦響了起來。

老闆“誒喲”一聲,放下煙招呼客人去了。

門外來了個五官精緻,非常有氣質的男人,穿得樸素斯文,看不清長什麼樣,但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男人的整張臉都很蒼白,嘴唇隱隱發灰,金絲邊反射出的冷光讓他的氣色看上去更差。

僅憑這副眼鏡,雲天就知道這孫子是個做學問的沒跑。

他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湯,花椒在舌尖跳躍,咬開以後,一股熱氣直直衝進喉嚨,雲天狠狠打了個噴嚏,總算釋放了因知識分子引起的過敏反應。

男人對著牆上的選單看了好一會兒,猶猶豫豫點了個鴨血粉絲,囑咐要多加香菜。

居然還喜歡吃香菜。雲天狠狠鄙視了他的品味。

小店裡全是空位,男人偏偏就在雲天的鄰座坐下了,隔著一條窄窄的通道,暗罵一句神經病,用碗裡的冒出的熱氣作掩護,把目光從油膩的瓷磚上移開,看了一眼牆上的表,現在是五點十分,正經白領都還堅守在工作崗位上,這位倒是早早遛出來了。

男人坐在那裡玩手機,除了十根手指上下翻飛,其他身體部位動也不動,他目光淡淡的,也沒有焦距,幸好長得還不錯,所以看起來並沒有那麼智障。

他的口袋裡滑出半截鑰匙扣,是那種塑膠的,長方形,裡面還夾著一張卡片。

“吳城第十九中學”六個大字端端正正印在卡片上,這不就是對面那所學校麼?雲天一看就樂了:“嚯,兄弟,你這是帶頭違反紀律啊。”

男人笑了一聲,也不抬起頭與雲天對視,依舊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手機上:“我常來這家店,吃習慣了,習慣是很難改變的。”

雲天更樂了:“有點意思,怎麼稱呼?”

“免貴姓王,單名一個旭。”

雲天:“哦,王老師。”

王老師雖然話少,卻是個自來熟,剛剛見面就打探起了雲天的職業:“你呢?你是做什麼的?”

雲天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外來務工人員。”

他低頭笑了一聲,不接話,繼續吃鴨血粉絲。

雲天不樂意了:“老師看不起打工的?”

“不敢不敢,”,王老師眼下有臥蠶,笑起來很明顯,面容也因此生動起來,“教師拿的是死工資,哪兒比得上你們,多勞多得。”

多勞多得,還真就是那麼回事兒,雲天想了想,一拍大腿說:“也行。”

王老師沒再接話,過了一會兒,雲天的手機“叮”得響了一聲。

他掏出手機來看,顯示屏上多了一條資訊:“唐國慶說人去國外了,給你定了票,明天晚上飛袋鼠國,機會難得,別錯過。”

發件人是張盈盈。

“喲,行啊。”

段明月出國了?雲天扔掉剔牙的牙籤,心說以為跑到國外自己就沒辦法了,不由精神振奮起來,當即推開碗,匆匆一抹嘴,拿上外套就跑了出去。

等雲天走遠以後,王旭撂下大半碗幾乎未動的鴨血粉絲,獨自靜坐許久。

從明天開始就是元旦假期了,人們急於早點回家,店外車來車往,夾雜著天南海北,暴跳如雷的方言,在不遠處,聒噪的喇叭聲也沒有平息的兆頭,王旭把手機放回口袋,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沒有半分嫌他們吵鬧的意思。

在他身後,小店老闆點算錢數,發現一張青色的五十。

老闆追出去,舉著錢高聲:“喂!給多了!”

王旭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走在步履匆匆的行人之間,他藉著高個子探出頭俯視人流,一行詩句突然浮上心頭。

“惟有王城最堪隱,萬人如海一身藏。”

……

“謝謝網友7700的飛機,愛你哦。”

臥室裡傳來嬌滴滴的女聲,塗山都不用猜,就知道他那不爭氣的兄弟又在看直播。

出租屋裡一切從簡,牆上留著幾幅前任租客隨手畫的塗鴉,吳鎮海盤腿坐在床頭,時不時發出猥瑣的笑聲,他被美色所惑,兩眼發直,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戳在了螢幕上,流著口水唸唸有詞:“嘿,我也送你一飛機…”

塗山受不了了,抄起枕頭就砸:“我看你就配擼。”

吳鎮海把手機一摔:“怎,怎麼說話的呢?”

塗山冷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吳鎮海的嘴角抽了抽。

“託你個事。”,塗山也不管褲子髒不髒,徑直往吳鎮海床上一坐。

“兄弟要出國,時間有點兒緊,你看能不能弄個假護照來。”

“嚯。”

吳鎮海被嚇得往後一仰,嘴巴張成O型,本來說話就不利索,現在半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塗山伸手杵他:“行不行啊?說句話。”

吳鎮海抖了抖兩腮上的肉,扔開手機,正襟危坐:“塗,塗山,不,不是兄弟不幫。”

他鬼鬼祟祟地縮起脖子:“最,最近查得嚴,你,你還出,出國?不,不要命啦?”

“我沒事錢多燒的要出國?”,塗山切了一聲,奪過吳鎮海的手機,和螢幕裡的蛇精對視,有人介紹了我一單生意,現在目標在國外,我今晚就動身。”

吳鎮海一聽是張三介紹的,登時倒抽一口涼氣:“是,是不是,是不是那,那個…”

塗山按下鎖屏鍵,甜美的女聲戛然而止,出租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跌入冰點。

就聽得他說了兩個字:“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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