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上人(1 / 1)

加入書籤

麻醉的效力沒有完全過去,王旭站起來後才發現,他的腿腳似乎不聽使喚,邁步時也要比平常更加遲鈍。

雲天卻沒有等他的意思,徑直往門外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樓梯間裡,所有照明來自於頭頂懸著的一隻燈泡,雲天累極了,也沒有心思追問為什麼王旭會在這裡,他把沾滿血的手放進口袋,默不作聲地一級一級走下去。

“我們要去哪裡?”,王旭問道。

雲天想了想,說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兩個字來:“直走。”

出了小區,他們慢慢走在街上,乍一看和普通人沒有任何不同。

“你應該還有話要問我。”

雲天問他:“你為什麼會在沈濤那裡?”

王旭就知道有這一問,搬出了早早計劃好的說辭:“沈濤和別人串通起來,想要索紅珠的遺物。”

雲天並不買賬:“你從保險櫃裡拿走的東西真的這麼值錢嗎?”

“我手上有一卷殘破的古籍,家師生前說,其中一部分殘片可能流落海外。”,王旭站在他身後說,“就是索紅珠藏在保險櫃裡的那些。”

“古籍用西夏文撰寫,西夏距今一千多年,然而古籍的出土年代距今至多一千年,西夏王朝的壽命可能遠遠長於我們所推斷的。”

雲天:“別掉書袋,說正題,不然我連你也殺。”

王旭無奈地笑了笑:“市面上留存的西夏文字極其稀有,你去問問懂行的盜墓賊就知道,這卷古籍價值連城。”

這些話倒是一個字也不摻假,各門派互相不戧行,雲天聽出這是盜門的恩怨,也不多問。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劫機那事兒…和你有關係嗎?”

王旭:“有人不想讓我拿到這些殘片。”

說到這裡,雲天的表情終於有所緩和:“你什麼都知道。”

“虧我辛辛苦苦做了那麼多事情,原來都是在為你保駕護航,有你的啊。”

他開了一瓶礦泉水漱口,惡狠狠把水吐掉以後,瞪了王旭一眼。

“我不是知恩不報之人,日後必有重謝。”

雲天嗤笑:“我能信你嗎?”

王旭挑眉:“閣下覺得呢?”

聽罷,雲天還真的認真想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得出結論:“我覺得你說的是真的。”

“紅姨是仙門的人,也是照顧我的長輩,現在人不在了,身後事當然要辦。”,他長嘆一聲,說,“所以這本書不僅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到哪兒,我也到哪兒。”

王旭聽他這樣說,眼神一亮。

結果雲天當頭就是一盆冷水澆下:“但我可不給你當保鏢。”

“我有錢。”

“我不差錢。”

“一天一百萬!”

雲天邪魅狂狷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王老師財大氣粗:“路費不用你操心,晚上六點以後,來十九中找我詳談。”

上禮拜還在互相暗算,現在就突然有了相同的目標,這一行沒有永遠的敵人。

一個出錢,一個出力,各不吃虧。雲天一面覺得這人趨利避害的本事真是高超,一面也覺得自己沒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

王旭說完話就走了,第一縷晨曦從雲層後冒頭,雖然冬天裡的太陽就像冰箱裡的燈,沒什麼用處,但象徵性有個大晴天,也能讓人心情好些。

雲天伸長了手臂,把窗子推得更大。

“天亮了。”

陽光灑進來,他面朝東方,喃喃自語道。

十九中是高豐區最好的一所學校。

高豐區是老城區,住在這裡的人思想古板,大多迷信讀書的力量,但眼界又偏偏狹窄得不得了,在他們的概念裡,985211就是世上頂好頂好的學校,只要能上得了985211,飛黃騰達就指日可待了。

十九中的教學風格可見一斑,夜裡六點,教學樓燈火通明絕不是什麼稀罕事,雲天特意帶的手電筒都沒用上,他順利躲過保安,翻牆進了學校。

走在空無一人的大操場上,紅色條幅隨處可見,什麼“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還有“上升一分,幹掉千人”,“辛苦三年,幸福一生”,充滿煽動性,也有幾分言不由衷的心酸。

有人完全不用受委屈,有人受一點委屈就行了,還有人不但要受委屈,而且時時都可能會死雲天作為隨時可能會死的那種人,反而更能認命,大不了觸底反彈麼,誰怕誰。

他孤身穿梭在一棟棟教學樓之間,安然地想。

教師辦公室在四樓,這個點上安靜得可怕,只有落地空調吹風的呼呼聲,王旭忙了一陣,從電腦後抬起頭,發現牆上掛的鑰匙都被取走了,最後剩下了一把。

他摘掉眼鏡,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每到週五,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念一想也是,其他同事都成家了,說不定回家以後還要教自己的孩子,哪兒比得上他清閒。

堅守崗位的王老師起身開窗,剛扭開鎖,動作便頓住了。

寒風中,雲天扒著窗臺,不滿地抬手敲敲玻璃。

教學樓沒安門是怎麼的,非要在這兒COS蜘蛛俠?王旭哭笑不得地開了窗:“敲門進來不行嗎?”

雲天長腿一跨就翻進了辦公室,落地以後拍拍手上的灰:“別提了,保安眼睛太毒。”

“坐吧。”

那個“吧”字還沒出口,雲天就順手撈了一把椅子坐在王旭面前,眨眨薩摩耶似的大眼睛,擺好了談話的架勢。

就不該跟他客氣。王旭默默扶額,二話不說把筆記本轉了過來朝向他:“這些都是掃描件,你慢慢看。”

雲天把電腦拉進自己,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先是索紅珠手寫的那封信,而後是布袋裡的東西,看上去果然像古書上掉下來的殘頁,足有幾十片,形狀極其不規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乍看像漢字,可是他一個都不認識,筆劃也比漢字繁瑣得多。

再往後翻就是古籍本體了,對於雲天來說就是滿篇天書,不怪他文化程度低,能看懂上面文字的人,當世也沒有多少個。

雲天看完了一遍,把滑鼠一推:“古人的東西果然不一樣。”

“我認識個朋友,家裡做古董生意,他從小耳濡目染,長大以後,一點假貨都瞞不過他的眼睛。我有一次好奇,問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你猜人家說什麼?”

不管王旭有沒有在聽,雲天惟妙惟肖地學起那朋友的語氣來:“現代的造假技術已經很先進了,幾乎能做得和真品一模一樣,但上了年頭的東西自有它的一番韻味,我看東西從來不看細節,只看有沒有韻味。”

他學完,把自己逗笑了:“其實挺有道理的。”

王旭順手批了一本作業,“啪”得蓋到幾十本作業本上:“這份古籍,家師是親眼看著它出土的,你不用懷疑真假。”

那作業本上端端正正寫著“陸一葦”三個字。

雲天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似笑非笑看著王旭:“既然是這樣,我倒有句話想要問問你。”

“但說無妨。”

雲天把電腦放在膝上,將椅子轉了個方向,背對王旭,以便他能看見螢幕。

他開啟了兩個視窗,一個是古籍原件,一個是殘片。

云云指著第一個說:“照你說的,這是從墳裡刨出來的。”

又指向第二個:“這是紅姨藏在家裡的。”

王旭聽著,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臉色凝重起來。

雲天心情複雜地轉著椅子:“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就算過了一千年,古籍儲存得不好,碎了,那也應該是放在一起的,為什麼這兩部分會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一語點醒夢中人,王旭忽然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鑽了牛角尖,執著於線索,卻忘了整理其中的邏輯關係。

對雲天瞬間多了幾分禮遇,用辦公室的咖啡機泡了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那你怎麼看?”

雲天一仰脖就把咖啡全倒進了嘴裡,嚥下去後齜牙咧嘴地抱怨:“真他媽苦。”

王旭是標標準準的敗家子,這麼一盒膠囊咖啡就花了大幾千,一共才二十顆,每顆都是濃縮的人民幣,他拿這個待客,人家卻嫌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