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這一刻,某些不該出現的念頭萌發(1 / 1)
大傻春,哦不,格里芬辭嚴義正,宛如牧師在臺上唸誦《聖經》般,他也在朝眾人激情傳教。
其語氣之激昂,態度之慎重,用詞之謹慎,讓人不得不感嘆——
“好有病的一個人。”
除了“有病”二字外,觀南甚至找不出別的形容詞。
導師作為學校中德高望重之人,聽到這句吐槽後,忍不住懟了下他。
“少給我信口雌黃,人家多麼心誠呀,你少在這邊胡亂講話。”
觀南被打得一愣。
“你打我?”他指著自己,用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語氣講,“我們什麼樣的情份,你居然打我?”
就算最落魄的時候,導師都沒有捨得動他一下。
現在為了個外國人,居然動手懟他?
那懟得不是他,懟的是一顆破碎的心。
“……”導師對學生的戲情無可奈何,只說了一句話,“官方攝像頭一直開著,你應該是關注的重點,猜猜神通廣大的網友們會不會透過你的嘴型扒出來你在說什麼?”
在那一瞬間,觀南想起社死的滋味,驟然間沒有了聲息。
導師則輕輕一笑,繼續美滋滋地聽著各類吹捧,越聽越舒緩,每個毛孔眼兒都張開了。
“根據BBC最新的調查,透過《駭客帝國》的影響,越來越多的外國觀眾開始喜歡華國文化,開始進行中文的學習,這裡有份各國孔子學院的開設報告圖,上面明確顯示自從觀南導演在國際出頭後,各地學院瘋狂地增長情況,我認為……”
哎呦喂,以前都是國人站在上面吹外國,現在是外國人站在上面吹國人。
這地位調轉的快樂讓人樂不思蜀呀。
格里芬講到最後已經是熱烈盈眶。
別人有沒有感動,他不清楚,但他本人無疑被感動到涕泗橫流。
“……這是我本日最後的演說,希望大家可以喜歡。”
下面的觀眾朋友們有一個算一個,各個把手掌拍得啪啪作響,手掌心約莫都要拍紅了。
不紅不行,人家老外這麼捧場,咱們好客之邦也得捧場。
在那一張張臉上看出這句話之後,觀南陷入深切的沉默。
他不該在這裡,他該在車底。
格里芬是倒數第二位登場,緊接著便該是他本人。
觀南沒有準備稿件,他參加過很多次類似的會議,就連大學生電影節也是第二次參與。
自覺手拿把掐,他沒有做特別多準備,從容地走上演講臺。
然後,一低頭便正對上一個又一個舉起的手機,各個都開著閃光燈,亮得他眼珠子生疼。
“呃……”他用手擋住眼睛,略略向右側方傾斜,“請大家收一手……”
這句話沒有說完,臺下已經響起咔嚓咔嚓的拍照聲。
觀南用餘光還看到個熟悉的人人影,格里芬那傢伙興奮地站起身,挺著碩大無比的肚腩,噼咔噼咔地亂拍。
“……”
強迫自己忽略臺下的一眾沙雕,觀南開始正式演講。
“很開心主辦方邀請我來,第二次參加的感覺和第一次參加……”他拖長聲音,“也沒有特別大的不同。”
別人拉長尾音是轉折,觀南拉長尾音是毫無轉折。
臺下的導師黑了臉,“這小子又在玩什麼花活——”
這句話沒有說完,便聽見下面瘋狂地吼叫。
“觀!好帥啊,多說點,拜託你多說點!”
“大導,我是您的粉絲,拜託看過來~看過來啊!”
“求您籤個名吧,求求您了!”
這回輪到導師沉默。
他摸著下頜,表情略顯微妙。
“我以為我帶了個導演系的學生,結果卻帶出個大明星來,嘖……忽然感覺很不爽。”
臺上,觀南還在繼續。
“當導演需要經歷很多困難,劇本、演員、投資人……雖然我一個都沒有經歷過,卻可以充分理解同學們的痛苦,因為我也有過很艱難的時刻,當清華的老師上門卻發覺我報考了燕影的時候,他們很崩潰,我父母為了解釋這一切也很崩潰。有那麼一刻,我甚至考慮到去清華上學,最終還是憑著對電影熱愛留在了燕影。”
這、這能算是一種艱難嗎?
明明很簡單的話,偏生聽出了一股子凡爾賽的味道。
外國友人們不清楚這句話的分量,可本國學生們卻紛紛破防。
在場學生有一個算一個,別管燕影多好,如果能碰一碰清華,哪個會不願意?哪個會!!
然後,臺上就站著一位類似的人。
臺下別說起哄聲,連點笑聲都沒有,除了一群傻呵呵、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外國傻狍子。
“我喜歡電影源自於小時候不太正常的精神狀態。那些年,我經常會做夢,夢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世界,我將其視作女神對我的恩賜,儘管由於某些設定上的失誤,當時的我無法接收到完整含義,仍舊引發對電影的好奇與熱愛。”觀南繼續往下說,“但這不代表拍電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並不難在它多麼難,而在於入門門檻很高。很多愛好者腦袋一拍,想要搞一部電影,可能浪費了幾年時間下來,卻什麼都沒有弄成。錢自然是投了,東西卻是沒有看到。同樣的事情也在業內中時常發現。”
“很多朋友仗著自己熟悉業內流程,隔三差五便跳必走的程式,罵一罵官方的不要臉。”觀南說得語重心長,“官方可以罵,程式卻一定要走。跟誰都能過不去,幹嘛跟自己的作品過不去呢?”
臺下鬨堂大笑。
觀南的表情意外很嚴肅,他屬實是這麼認為。
人可以跟一切東西或人過不去,但決不能跟自己的影片過不去。
哪個重哪個輕,必須要分清楚啊!
說完這段真心話,接下來便是假惺惺地寒暄,觀南順理成章地搞定。
接著便要給頒發最佳影片,和最受大學生歡迎導演,兩個大獎。
對,觀南是頒發獎項的人。
被頒發獎項的人是比他大許多,也曾有過幾面之緣的百克。
都說娛樂圈是個圈,細數觀南見過的這些人,切實地證明了這一點。
對於觀南的頒獎,百克非常激動,甚至忍不住抹眼淚。
“沒想到、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跟您同臺,嗚嗚嗚……我簡直是……簡直是……”
“雖然這麼說很不意思,”觀南必須誠實,“我們倆個同臺競爭過。”
言外之意,曾經同臺競爭過同一獎盃的人,現在竟然跑來給你頒獎。
這不是什麼值得興奮的事情,這可是一樁巨大的恥辱啊!
前兩年,兩人還能勉強說是平起平坐;現在卻已經是徹頭徹尾的涇渭分明。
原以為說了這句話後,百克能露出些羞辱或不滿,不成想這貨竟然悄悄紅了臉。
“觀導,你竟然還記得我嗎?這也太讓人受寵若驚了。”
別驚,千萬別驚。與其你來驚,不如我來驚。
你跟那個格·大傻春·裡芬是一個德行,
觀南將獎盃遞給他,又在媒體們的鏡頭下,留下了兩張面無表情的合影。
按照正常情況,觀南應該在當晚飛回劇組,私人飛機已經待命,可偏生導師和李主任直接拽住他。
“這麼長時間沒有見面,咱們爺倆也好好喝一杯,”導師特別興奮,“我學生多出息呀,五年不到直接從被頒獎的人變成頒獎人,你是沒有瞧著那些老傢伙的臉色。”他說著說著便想哭,“你可算是熬出來了。”
“老師,我、我什麼時候煎熬過?”觀南著實想不通,如果他沒有記錯,只有第一次影片聽了些外界的風言風語,之後從來都是投資商追著他跑、資方跪下來求他分成。
別人要求著合作的千達和中影,也都是反過來求他。
如果說正常導演的職業生涯是地獄級別,那他的職業生涯就是順子女神開了個碩大無比的掛,甚至由於金手指過於巨大,還引發了不少爭論。
諸如“他這麼有錢為什麼要當導演?”“有這麼錢做什麼不好偏要往娛樂圈鑽!”“給了他那麼多錢,順子女神鐵定是對金錢和金融毫無概念!”……類似的話,說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都給順子女神整得不自信了。
順子女神:“我也沒有瞎編呢,這財產是copy世界富人榜第二位啊,從資產構成到地產分佈,那都是沒有差太多。要說有什麼不夠還原的地方,大概是……瑪菲亞這玩意賺得可他喵的多了,多到壓根不能仔細尋死。”
在此類狀態下,導師居然還認為他受了很大委屈。
“您可真是老眼昏花,已經失去對事物的正確認知了。”
導師醒了把鼻涕,抬頭給了他一巴掌,“你他喵的給我閉嘴!我說你受苦就受苦。”他側頭看向李主任,“老李,你來評評理,我們家觀南是不是受苦了?是不是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
“啊對對對!”李主任毫不猶豫,“咱們家觀南出道就是紫薇星,那些個亂七八糟、影響心態的說法簡直太不利於孩子成長了!”說到著急之處,他急得直拍大腿,“簡直是瘋了球,就不該放任那些人亂來,要是沒有他們搗亂,咱們家觀南鐵定能走得更遠。”
導師也一個勁點頭,一副“我家孩子受了委屈,都是那群不要臉的蠢貨弄的”的表情。
“……”
觀南並非無力吐槽,他是壓根說不出一句話。
“你們開心就好。”他朝一旁服務員揮手,“照顧好兩位,我先出去透透氣。”
再不呼吸下新鮮空氣,估摸是活不到105歲了。
三人約在一家高檔酒店,這家酒店中庭是個綠意盎然的花園,但到了冬天卻都變得枯萎,只剩下為了好看擺出來的假花。
花束沒有錯誤,但死板的塑膠花束看著礙眼。
夜風拂過,塑膠葉片簌簌作響。
觀南伸了個懶腰,決定坐在一旁休息下。
可屁股沒有落在戶外的椅子上,灌木叢裡便鑽出來個人影。
“哎呀媽呀!!你誰呀!”他一時不慎,直接被逼出一口大碴子音。
“觀,是我!是我!”那道聲音很急促,聽上去又很耳熟。
藉著中庭明亮的燈光,觀南認出來人。
“你是……鄧肯?”
鄧肯·米爾頓,一個奇男子,總是在奇怪的地方出現。
比如他喝醉酒的衚衕,比如他出來散心的中庭,又比如……
夠了!這兩個地方足夠陰間,不再需要其他更加陰間的地方。
觀南向後退了退,步伐邁得很大,相當明顯。
“你別過來,小心我叫警察。”
“???”鄧肯蒙了,“為什麼要叫警察?我、我是你的朋友啊。”
自從那屆奧斯卡最佳導演之後,他一直嘗試聯絡里昂,可里昂不接電話,甚至刻意在好萊塢躲避他。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堵住對方,一番逼問之後,里昂才皺著眉頭承認,將事情告訴給觀南,但鑑於他本人在籌拍下一部電影,暫時沒有功夫飛來燈塔國跟鄧肯見面。
又在他表示願意飛去華國後,里昂卻又阻止他,說什麼觀南最近非常忙,忙得腳不沾地,應該沒有功夫,如果想徹夜暢談,還是要等他抽出時間。
於是,鄧肯等啊等,等了兩年多,這幾乎是耗費掉他所有的耐心。
這是終於忍不住藉著大學生電影的名頭飛來,指望著能在電影節見面,卻始終沒有尋到機會,只能在酒店中等待。
在鄧肯看來,這是時隔近三年的好友重逢,應該是熱烈盈眶、涕泗橫流,然而在觀南看來,這是曾經的對手淪為跟蹤狂,不依不饒地企圖報復。
他對自作多情又來歷不明的人沒有任何好感,說話罕見地難聽。
“什麼時候的事情?在你做夢的時候嗎?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下回再來,我直接報警。”
“不,不……觀,你聽我說,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是希望你能注意到我,我也很喜歡電影啊,我可以交流——”
“夠了!”觀南退得更加靠後,直接推到中庭邊緣,“這是最後一次。再見,”他又補了句,“再也不見。”
“不——”
鄧肯伸手去挽留,又被保安們直接攔下。
他們是被兩人的吵架聲吸引來。
鑑於鄧肯乍一看不像個窮人,保安們的手段沒有特別粗魯,只是輕聲詢問。
“這位先生,請您出示下身份證明,我們要核對下您的身份。”
“不——”鄧肯固執地朝觀南的背影伸手,眸光猙獰又崩潰,“觀,你聽我解釋,拜託……拜託……聽我解釋啊,拜託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
他的狀態過於反常,保安們不得不將人控制得再緊一些,並且還朝其他員工使眼色。
“這位先生,請您出示下身份證明,我們要核對您的身份。”
“……”
鄧肯不再回答。
他的助理趕來,將身份證明交給保安,並且示意員工們別再繼續圍攏。
失去控制,鄧肯跪在地上,金髮垂落,遮擋住他的上半張臉,頹唐又陰鬱。
“仁慈的天父,祂派遣祂唯一的聖子來到人間,以十字架的愛戰勝了罪惡和死亡……但天父……您並沒有告訴我,您的聖子他不願意看我,他一眼都不願意予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就在此刻,大廳裡放得新聞聲忽然變得很大。
“據悉,燈塔國正在一年一度的大統領換屆,在本次換屆儀式中,來自不同候選區域的兩位候選人……”
這一刻,鄧肯想起了很多前輩們。
論,如何吸引偶像的注意力?
答,刺殺大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