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輟學的名單（1 / 1）
餘苗苗和徐佳佳面面相覷，然後將目光移向了韓四平。
意思很明確，想讓韓四平說兩句。
韓四平領會，但一臉為難，因為他之前已經來勸說過關海山了。
可是，關海山根本就聽不進去。
沒辦法，兩位支教老師讓勸，那隻能再勸一下試試。
於是，韓四平翻了一眼關海山，有些不悅地說，“老關，人家老師來了，你就這態度？上次我都和你說了，義務教育階段，每個孩子是必須要上學的！”
“沒辦法，只能怪小荷命苦。”關海山將臉撇過去，長嘆了一口氣，“本來呢，我是想讓小荷讀書到十五歲的，然後和我一起出去打工。可是現在我的腿受傷了，大夫說得好好養著，不一定什麼時候能幹活。這個家我要是倒了，也只能是小荷頂著了。”
雖然關海山說得有道理，但是餘苗苗覺得這根本就不是關小荷不上學的理由，“關大哥，你的遭遇我們非常理解，也非常的同情。但是，也不能不讓小荷唸書。她本來就上學晚，剛讀了兩年書就不念了，這等於把孩子的一輩子毀了！”
“就是啊，關大哥。如果現在輟學，小荷這輩子就完了。”徐佳佳也一臉愁容，附和道。
關海山頓時急了，“我有啥辦法！我現在這樣，你們說怎麼辦！”
是啊，父女倆相依為命，關海山生活不能自理，只能女兒關小荷來照顧自己的父親了。
餘苗苗和徐佳佳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韓四平朝關海山呵斥道，“老關！你朝兩位老師叫喚啥。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看你發脾氣的！”
關海山將被子蒙在了臉上，不再吭聲了。
“餘老師，徐老師，你們看看這熊德行，誰能整得了！”韓四平點燃一根菸，深吸了一口，氣得直咳嗽。
餘苗苗思忖片刻，也只好說道：“關大哥，你看這樣行不行？苗苗這麼小，不念書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呢，你這種情況，也確實需要人照顧。苗苗先在家照顧你，傍晚我來給苗苗補課，一直到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你看行不行？”
“我要是一輩子也站不起來呢？”關海山瞟了眼餘苗苗，問道。
餘苗苗回應得很乾脆，“那我就一直給苗苗補習！反正，苗苗的學必須要上！”
“你看看，人家餘老師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想說啥！”韓四平哼了一下，對關海山冷聲說。
關海山緩緩扭回臉，看了看餘苗苗，又看了看女兒關小荷，沉默良久，“行。你們也就在這兒呆三年。三年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既然關海山已經同意了，餘苗苗也沒再說什麼，雖然對關海山最後一句話頗為不滿。
什麼叫三年以後的事情，三年以後再說？
餘苗苗和徐佳佳如果離開了，那麼關曉荷一樣要輟學？
就算三年期滿，餘苗苗心裡暗自發誓，也一定要和後來的支教老師做好銜接，堅決不能讓關小荷掉隊。
關小荷將餘苗苗等人送到了大門口，眼眶中含著淚光，十分感激地說，“餘老師，徐老師，韓校長，謝謝你們。”
“這孩子，客氣個啥？”韓四平哈哈一笑摸了摸，關小荷的頭。
餘苗苗緩緩蹲了下來，手把著關小荷的雙肩，紅著眼睛，一臉認真地說，“曉荷，你要答應老師，千萬不要放棄。讀書是一輩子的事，千萬不要把自己這一輩子毀了。”
關曉荷用力點了點頭，突然哽咽了起來，“餘老師，我記住了，我一定不會放棄的，一定不會！”
“好，從明天開始，老師在傍晚的時候會來給你補習。”餘苗苗輕輕拍了拍關角和的肩膀，緩緩站了起來。
餘苗苗和徐佳佳回到了紅星小學，雖然暫時解決了關曉荷輟學的問題，但是他們並沒有顯得特別高興。
因為關曉荷輟學的事情，讓餘苗苗和徐佳佳意識到，紅星村肯定還有很多沒有上學的適齡兒童。
於是，在次日中午的時候，餘苗苗和徐佳佳在得知韓四平來到學校之後，敲門進入了校長辦公室。
韓四平夾著菸捲，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檔案，見餘苗苗和徐佳佳來了，點頭一笑，“餘老師，徐老師，你們倆來得正好，縣裡面正在搞以我的家鄉為主題的徵文比賽，讓孩子們參與參與。”
說著，把兩份檔案遞給了餘苗苗和徐佳佳。
餘苗苗和徐佳佳接過檔案看了看，對韓志平說，會鼓勵孩子們參與，她們倆也會悉心指導。
韓四平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嗯，如果這次徵文能被評上優秀，那可太給咱們學校和鎮里長臉了。”
餘苗苗和徐佳佳相視一眼，餘苗苗。開口提出了關鍵性問題，“韓書記，咱們紅星村的上學適齡兒童，不是有很多輟學的？”
韓四平打量了一下餘苗苗和徐佳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錯，大概有10多個吧。如果算上初中的，得有30多個。那些不念書的，我和之前的支教老師都去找過。有的就算找回來了，過幾天就不上學了，唉！”
餘苗苗說道，“韓書記，不念小學的適齡兒童，你能不能給我列一份名單？”
“怎麼，你們還想去勸一勸？”韓四平。用質疑的目光看了看餘苗苗和徐佳佳，似乎是在說其實沒有這個必要，還是點了點頭，“行，我先統計一下，爭取儘快把名單給你們。”
過了三天之後，餘苗苗和徐佳佳從韓四平手裡拿到了一份小學適齡兒童輟學名單。
依據這份名單，餘苗苗和徐佳佳開始一家一家地走訪勸說。
一個禮拜走訪下來，幾乎沒有什麼作用，幾乎都認為在這種窮山溝裡，讀書是沒有用處的，不如輟學幫家裡幹活。
一個地方落後，除了地理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那裡老百姓落後陳舊的思想。
如果只做經濟扶貧，而不做精神扶貧和思想扶貧，那麼永遠都只是治標而不治本。
走訪的這些失學兒童家庭，最讓餘苗苗和徐佳佳印象深刻的，當時溫小輝家。
餘苗苗記得很清楚，他和徐佳佳剛進入溫小輝家的院子時，就衝出來一個瘋女人，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張牙舞爪地就朝餘苗苗和徐佳佳奔來，手起刀落。
餘苗苗當時大驚失色，眼看著鐮刀，就朝自己的臉劈了過來。
“媽！”突然，一個聲音傳了出來，但是喊得不是很清晰。
只見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從屋裡衝了出來，用力撲開了那個瘋女人。
瘋女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想要從地上爬起來，那男孩急忙將瘋女人壓在地上，同時朝屋裡大喊，“爺！”
從男孩的喊聲可以聽出，似乎有一些語言上的障礙。
隨後，一個老人衝了出來，和男孩一起將瘋女人關進了屋裡。
餘苗苗心有餘悸，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和徐佳佳一起來到了門口。
不一會兒，老人和男孩走了出來。
老人一臉歉意地說，“實在對不起我這兒媳婦是個瘋子，沒傷著你吧？”
餘苗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對了，你們是？”老人打量著餘苗苗和徐佳佳，皺眉問道。
徐佳佳表明身份，“大爺，我們是紅星小學的老師，是來找溫小輝的。”
“小輝，是來找你的。”老人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孩。
原來眼前這個男孩，就是餘苗苗和徐佳佳要找的輟學兒童，溫小輝。
溫小輝個子不高，長得很瘦弱，頭髮留得比較長。長得白白淨淨，像一個小女生。
“我們是來找你上學的。”餘苗苗面帶微笑，表明了來意。
溫小輝打量著餘苗苗和徐佳佳，有些發懵地搖了搖頭，轉身進入了屋裡。
“大爺，這孩子是聾啞人？”餘苗苗問老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算是吧。”大爺點點頭，但是又話鋒一轉，“不過，他能說話，只是聽不見。”
聽大爺這麼一說，餘苗苗和徐佳佳相視一眼，有點懵逼。
正常來說，十聾九啞，不太可能只是聾子，但是卻可以正常說話的。
再說了，剛剛進院子的時候，溫小輝說話好像也不太利索。
大爺似乎看出了兩位支教老師的疑慮，一聲嘆息，進一步解釋道，“小輝本來是個正常的孩子，可是七歲那年發高燒，就變成這樣了。一開始的時候，話說得還挺利索的，可是後來說話也不太利索了。”
聽了大爺的講述，餘苗苗和徐佳佳都神情黯然，非常同情不幸的孩子溫小輝。
由此看來，溫小輝要比關小荷苦難得多。
經過進一步的聊天得知，溫小輝的父親再次五年前去世了，母親神經受了刺激開始發瘋。
奶奶還患病在床，家裡只有爺爺和溫小輝是家裡的頂樑柱。
由於擔心溫小輝母親發瘋傷人，平時都是鎖在小屋裡，並且固定其手腳以免自殘。
餘苗苗和徐佳佳進了屋裡，只見溫小輝趴在炕上一聲不吭。
由於溫小輝聽不見，餘苗苗和徐佳佳一時無措。
小輝爺爺見餘苗苗和徐佳佳有些尷尬，長嘆了口氣，拍了拍溫小輝的後背。
溫小輝仍舊趴在炕上，一動不動。
小輝爺爺無奈地搖頭，“算了，他是不會去的。就算去了，啥也聽不見不是？”
突然，溫小輝猛地從炕上起來，不由分說地將餘苗苗和徐佳佳推了出去。
“小輝！你這是幹啥！”小輝爺爺厲聲呵斥。
溫小輝言語含糊地狂喊，“你們快走！我不上學！不上學！”
餘苗苗和徐佳佳站在門口，困惑地看著暴怒的溫小輝。
她們不理解，溫小輝為什麼不想上學。
就算聽不見，只要能看見，也總不上學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