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小的不合理(1 / 1)
“詳細的情況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的法官學長說,“按理說這個金太赫被當場抓獲。足跡、指紋、體液都能夠證明金太赫就是兇手。可是他始終拒絕認罪,而且聲稱是自己報的警。你要知道,其實像這種清楚明瞭的案件,嫌疑人是不會負隅頑抗死不認罪的。”
“這就是疑點嗎?”
法官突然壓低聲音,小聲對我說:“金太赫的報警記錄。有人偷偷的給法官播放過金太赫的報警錄音,但是122(韓國的緊急報警電話)提供的報警記錄裡面卻沒有金太赫報過警的記錄,證據顯示是警方接到鄰居報案後當場抓獲的金太赫。”
“是誰?是誰播放的報警錄音。”
“不認識的人,法官獨自上廁所時隔著廁所門播放的。後來查了監控,但是沒有找到人,我們曾要求檢察廳那幫傢伙就此調查,但是檢察廳只是應付了一下我們,就說是沒有的事情。”
“所以最後沒有判處金太赫死刑。”
“李俊秀,你要知道大韓民國已經被國際人權組織列入實際上廢除死刑的國家了。”
韓國雖然沒有明文廢除死刑,但是已經有30年沒有執行過死刑了。我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說:“滅人滿門至少是終身監禁吧?”
法官只是看了我一樣,並沒有說話。
我明白了學長的意思,這是法官在證據和自己內心想法之間的取捨,是程式與良心的妥協。
在這件事上,法官沒能夠勇敢的站出來強硬的要求檢察廳調查真相,但是在最後的判決上表面順從民意的做了輕判。但是,作為學習過法律的人,這位法官今後大概會因為這家事情而糾結吧。
“那位法官現在已經退休了,但他是我從事法官這件工作的師父。其實在得知你是因為金太赫的案子見我的時候,我就已經給老師打過電話,他是這樣對我說的‘如果真的有什麼隱藏真相的話,我希望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曝光出來”。”學長這麼說著。神情有些感慨,“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告訴你的原因。”
我只能對著學長鞠躬表示感謝。
可能是因為話題過於沉重,學長突然語氣輕鬆的問道:“呀,樸友賢怎麼樣,還是那麼喜歡看美女跳舞嗎?”
我根本不瞭解樸友賢,現在知道他還有這種特殊癖好,趕緊驚訝地問:“樸前輩對後輩可是很嚴肅的。您這麼一說,不是暴露了他的隱私嗎?”
“哈哈,這個臭小子,也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物了。”法官對我說,“我記得他當年特別迷戀一個喜歡跳舞的學妹。哎,就是你們16級的吧,叫什麼來著?”
“哎,是嗎?沒有聽說過我們這一級的同學跟學長們交往過。”
“那小子,只是暗戀,暗戀。連主動和人家說話都不敢的那種。”
“那太可惜了,前輩要是上學的時候就認識我,我一定幫前輩一把。”
“果然還是年輕的時候有趣。”
我們兩個又閒聊一會兒,我對他們的青春沒有什麼興趣,匆匆地跟這位有趣的法官學長告別。走到門口,學長突然一拍腦袋,對我大叫道:“崔真理。”
我嚇得打了個哆嗦,這是讓人給認出來了嗎?
“沒錯,是崔真理。友賢那小子暗戀的物件,你們那一屆的崔真理。”
我再次行禮退出了他的辦公室,心裡想著,是巧合吧。
我並沒有和樸友賢認校友的打算,抱著厚厚的卷宗複製件回到了自己在指揮中心的辦公室,認真研究起來。
卷宗裡的內容沒有什麼問題,證據鏈也完整。
我整理了卷宗裡對整個案件的記錄。
事發當天20:15分許,122接到報案,報案人稱自己遛狗時發現自家鄰居房門被人撬開,當地派出所巡邏警員迅速趕往現場。20:19分,三名警員趕到現場,當場抓獲嫌犯金太赫。
我調出執法記錄儀的影片,三名警員到場後確認門鎖是被撬開後,就持槍進入了房間。他們一進門就看到了金太赫站在玄關,而透過金太赫正好能看見倒在樓梯口渾身是血的崔銀泰。警察立刻出聲警告金太赫不許動,然後兩名警察持槍戒備,一名警察迅速上前將金太赫按在牆上拷了起來。然後警察對房間進行了簡單的搜查,迅速的呼叫了增援。
死者的位置和金太赫說的一樣,我立刻翻到屍檢報告那裡,屍檢報告的內容也和金太赫所說一致。
我又重點看了崔銀泰妹妹的屍檢報告,她的體內檢測出金太赫體液,內壁的受損狀況也符合強迫的情形。法醫也在金太赫的內褲和身體上發現了崔銀泰妹妹的殘留物。
這是鐵一般的證據,殺人的事情放在一邊,透過法醫的報告,絕對可以認定金太赫是強迫了崔銀泰的妹妹。
我甚至覺得自己被金太赫耍了,當即就有帶著樸友賢去抓金太赫的衝動。
但是,我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走了兩圈後,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金太赫現在還不能被抓。我當初選擇沒有上報他的情況,就已經算是他的幫兇了,現在想要洗脫掉嫌疑,要麼單槍匹馬將他抓獲,要麼替他翻案。
我平復情緒,繼續瀏覽卷宗,警察復原的現場情況十分簡單。
金太赫撬開崔銀泰家門鎖,悄悄得走到起居室,然後快速突進一刀殺死崔銀泰的父親,這時廚房洗碗的崔銀泰母親聽到了聲音過來檢視,看到情況後轉身要跑入廚房,被金太赫用刀子刺入她的後心。崔銀泰從樓上下來檢視,正好撞見打算上樓的金太赫,被憤怒的金太赫亂刀捅死。然後崔銀泰上樓,發現在自己臥室睡覺的崔銀泰的妹妹,對她實施強迫後將她勒死。之後金太赫打算逃離現場的時候正好被趕來的派出所警員抓獲。
不對,我的感覺告訴我,事情有些不對。但是到底哪裡不對我也說不清楚。
於是我打算去現場看看。
其實我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但是我能支配的人手只有我一個,只能一件一件的做。我打車回家取了自己的摩托車,然後到了金太赫案件發生的別墅。這個別墅因為是凶宅的緣故,至今未能出售,管理員替我開了門,我隨口問了句價格,真是太便宜了,有那麼一刻我都動心打算買下來。可是最後還是忍住了。其他的也就算了,想想二樓臥室那可憐的女孩兒,我就覺得這房子住不踏實。
我穿上管理員給的鞋套,走進了屋子。這裡自然已經經過了打掃,但是基本的裝修沒有什麼變化,個人物品已經被清理,但是擺件和裝飾畫還是原來的。
我按照卷宗裡描述的金太赫行兇路線走了一遍,最後來到了少女的閨房。
閨房裡有一張床,但只剩了床架,床墊和寢具都已經被撤掉。床邊有一套學習桌椅,我拉開椅子認真搜尋了一番,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兒沒準有什麼秘密。但是整個書桌也都被打掃過了,書本之類的個人物品也都被清理掉了。
書桌只是一張書桌,孤零零的,沒有書只有桌。
我做到書桌前,看著那曾經發生過可怕事情的床。
突然意識到之前感覺到的不對勁是為什麼。
崔銀泰的妹妹與哥哥不同,學習成績優異。
那麼一個學習成績優異的高三學生為什麼會在晚上八點就上床睡覺呢?
是生病了嗎?
事發距今已經七年之久,有些情況註定已經不能查清。我所發現的疑點,很可能會永遠成為疑點,而得不到證實。我嘆了口氣,又請管理員帶我逛了逛其他與案發無關的房間。
崔銀泰是典型的富二代,就單單他父親的書房裝修的豪華程度就足以亮瞎許多貧苦人家的眼睛。
我在那歐式的實木辦公桌面前站了一會兒,感受了一會豪氣,又被高掛的一張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張穿著傳統韓服的男子的畫像,有意思的事那個男子腦後畫著一輪光圈,和許多神像一樣。
我又仔細觀察了那個畫像,發現男子腦後不僅有光圈,手裡還捧著一個十字架。
穿著韓國傳統服飾捧著十字架的聖人畫像?
這是什麼意思呢?
所以,其實上帝是韓國人嗎?
我拿出手機給高出的畫像找了張像,隨口問管理員:“這個畫像是哪位神邸?”
管理員說道:“我記得沒錯的話,他家原來是信紅蓮派的。”
“紅蓮派?”我疑惑的問了一句,韓國的教派雜而多,相當混亂,也有很多不良教派。據統計,韓國境內約有60人自稱是“神”,深陷各種不良教派組織的信徒大概有200萬。。
“我也不太清楚,是教會的一個分支派系吧。你看他那個十字架上不是雕刻著一枝紅色的蓮花嗎?”
我一怔,立刻掏出手機,找到和張恩雅醫師的聊天記錄,開啟我給他傳送的檔案,裡面赫然就有一個紅蓮十字架的水印。
這個檔案正是我發給張恩雅的《二進位制咒法》,之前詛咒殺人案中,兇手金侑利從網上找來的詛咒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