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非我也,兵也(1 / 1)
聽了司馬夏陽的話,對此,劍一鳴也是感慨說道:“你們這是殺身入道,索性沒有被亡靈迷失了心神,墮入魔道。這樣吧,我傳你們幾篇抱元守形的口訣,能讓你們不受邪氣入體。”
司馬夏陽聽到劍一鳴要傳經給他和公孫郿老將軍,感激涕零,又是好一陣拜謝。
劍一鳴站在雲上,和司馬夏陽講了一篇《清靜經》。司馬夏陽以前是武官,需要背讀兵書,還得觀察戰場局勢,再加上司馬夏陽現在已經得道成仙,悟性和記憶力非凡,只聽了一遍,就撥出一口濁氣,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往日在兩界山中,胸中的一口悶氣,也漸漸消散了。
在劍一鳴身後的秋雲錦,同樣也聽著劍一鳴講讀經書,心中也有收穫。原本對這兩界山,滿腔的怒火和悲憤,不由得平淡了一些。看著司馬夏陽,也是稍微順眼了。
“多謝殿下傳經。”司馬夏陽抱拳說道,隨後又看了一眼底下的兩界山,面露難色,羞愧說道,“本想請殿下休息,但此地汙濁,怕是不能接待殿下了。”
劍一鳴剛剛張嘴,身後的秋雲錦,倒是率先發話了。秋雲錦站到劍一鳴的身邊,原本平靜下來的思緒,又重新躁動起來,她開口問道:“既然你知道此地汙濁,那為什麼當初要造就如此多的殺戮呢?”
司馬夏陽不知是因為聽了劍一鳴講的《清靜經》,還是因為秋雲錦是劍一鳴身邊的人,只見他並沒有動怒,只是疑惑的看向劍一鳴,用眼神問道,這位女仙是什麼人?
劍一鳴這才想起,還沒有把秋雲錦介紹給司馬夏陽。於是,劍一鳴飄到兩人中間,替對方介紹說道:“秋雲錦,這位是司馬夏陽,他是公孫郿的副將。”
“司馬夏陽,這位是秋雲錦仙子。她是蓬萊山的仙人,青燈真人座下弟子,也是我的朋友。”
司馬夏陽不認得什麼青燈真人,蓬萊山的名字,只是略有耳聞。但他聽秋雲錦是太子殿下的朋友,便不敢大意,連忙抱拳行禮說道:“原來是秋仙人,在下司馬夏陽,失敬了。”
秋雲錦雖然有怒氣,但也是耐著性子,還了一禮。
兩人見過禮,司馬夏陽才想起秋雲錦之前的話,回答說道:“方才秋仙人,問我為何要造就如此多的殺戮,我和公孫將軍,還嫌棄殺的不夠多呢!”
說話的時候,司馬夏陽神情淡然,眉宇間也沒有半點負擔。
秋雲錦剛想發火,但又看了一眼劍一鳴,看在他的面子上,便嚥下了這口氣,不忍說道:“我聽說這可是近百萬人的京觀,這其中有無數人的父親,還有無數人的孩子。你不覺得心疼嗎?”
卻不曾想,司馬夏陽倒是擺出一副奇怪的模樣,好聲好氣地和秋雲錦說道:“但這兩界山其中,並沒有一具我國父親,又或是孩子的屍身,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心疼?”
秋雲錦瞪大了眼睛,看著司馬夏陽,啞口無言。他和那位公孫郿,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
這時,還是站在兩人中間的劍一鳴,充當起來和事佬,即使是在這白骨嶺的上空,也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其實這也並不是公孫將軍,還要司馬將軍他們的錯,這一切都要怪兵器殺人。”
秋雲錦把眼光轉移到劍一鳴身上,相對較為熟悉的劍一鳴,秋雲錦的態度則是好了很多,只是驚訝說道:“明明是人在操控兵器,揮下屠刀。怎麼怪罪到沒有思想,僅僅是鐵器的兵器身上呢?”
“是啊,人在操控兵器,那誰又在操控人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秋雲錦不解問道。
“這得追述到兵器的始源了。”劍一鳴微微一笑,跟秋雲錦解釋說道,“一開始,人們只是住在原始的山洞,穿著獸皮,甚至是衣不蔽體。而原始人們的,原始武器,最先只是拳頭和牙齒。再然後,人們漸漸有了發展,武器變成了石頭和木棒。”
“到最後,人們學會了冶鐵。以青銅為原料,箭鏃、刀劍等武器,層出不窮。但是,仔細想想,人們製作武器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侵略弱小嗎?不是。是為了彰顯自己強悍的本能嗎?也不是。從一開始的拳頭和牙齒,再到後來的石頭和木棒,人們只不過為了抵禦外敵,跟外出狩獵食材而已。武器,只是為了人們生存,而誕生的工具。”
“不過,歸根結底。若是僅是為了抵禦外敵,又或者是外出狩獵。弓弩和刀劍,這等武器也已經是夠用了,石頭和木棒也是勉勉強強,能滿足人們活下去的目標。可人們為什麼還不滿足,勢必要造就出更強大,更具有殺傷力的武器呢?”
“而且,武器的使用物件,竟然是從野獸,變成了活生生的人。”
劍一鳴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就是人們爭奪權力的開始啊!為了權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相親相愛的兄弟,可以反目成仇;家庭和睦的父子,可以兵戎相見。”
“只要有一方,為了想要獲得更大的權力。欺詐、恐嚇、威脅等下作的手段,就會毫無心理壓力的,全部施展出來。而這些手段沒有效果之後,人們就會發動戰爭。在這種沒有人道的行徑下,人們的劣性,也就會暴露無遺。”
“本該是為了保護家人的武器,現在卻是為了,殺害別人的家人而揮下。掌權者,也會將這不義之舉,鼓吹成為集體的大義。但是,這個集體的大義,受惠者究竟是誰呢?是在戰場上,想要苟活下來計程車兵嗎?不是。是想透過戰爭,以此提高自己功勳的將軍嗎?不盡然。”
“戰爭真正的最大受益者,只有一位,那就是高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劍一鳴揚眉,唾棄說道:“前線的戰士,拼命拼死,消弱了敵國的勢力。在戰士後面的皇帝,就會獲得對敵國的話語權。敵國的榮譽、資源、財產,就會受到戰勝國皇帝的擺佈。而皇帝給將士們的報酬是什麼呢?僅僅是將自己萬分之一不到的權力,賞賜似的,給這些真正的功臣罷了。”
“這些真正的功臣,有的僥倖活了下來,但可能會落得個殘疾的下場。還有的,大機率就成了這些這副模樣。”劍一鳴看了一眼白骨嶺,繼續說道,“我可以說,除了保家衛國的戰役之外,沒有一場戰爭,是值得歌頌的。”
“權力的誕生,其實就是人類史上,對人類最為惡毒的詛咒!它揭露了人貪婪的本質,而且,這種本質,他戒不掉。一旦染上了,嚐到了權力的甜頭,就會在握緊權力的同時,不顧一切地,往權力的頂峰攀爬。”
“所以,我並不會責怪在戰場上,大開殺戒的公孫郿將軍,我反而會認為他殺得好。如果要是說起這滿山的罪孽的話,需要對其負責的,並不是身為戰場將軍的他,而是身為太子殿下的我,還有身為皇帝的父親。能在公孫郿將軍,獲勝之後,獲取大的利益的每一個人,才是需要真正揹負起這屠夫罪名的人。”
“同時,我也向往起道家所說的小國寡民。儘管這種生活方式,不會使得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但是,相對的,人們對於權力的這種慾望,從而滋生的各種邪念,也不會產生。人的一生中,只會為自己而活,為自己而死。”
劍一鳴將這些話說完,秋雲錦和司馬夏陽,聽得也很認真。到最後,兩人都沉默了良久,回味了劍一鳴所說的每一句話,先開口的是司馬夏陽,只見他感嘆說道:“怪不得公孫將軍,老是提起殿下的名字。他說若是殿下稱帝,他為將帥,兩人可以一統天下。”
劍一鳴灑脫似的笑了笑,說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太子,他也不是將軍了。”
“是啊。”只有司馬夏陽,頗為感慨,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笑道,“我們現在都已經成仙得道了。不過,想起以往在戰場上,和刀劍打交道的日子,還是現在成仙的日子,更為暢快。想何時眠,想何時起,都由我自己決定。就和殿下說的一樣,我現在是為了自己而活。”
秋雲錦此時,看向兩界山的滿山白骨,也不是那麼的憤怒了,心中有的只是,對亡者的悲哀。秋雲錦嘆了一口氣,說道:“劍一鳴說的不錯,而且這裡面沒有我熟人的屍體,我又何必把他們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呢?”
一旦成為了仙人,有了長生的體質之後,仙人對於生死之事,就看得相當的淡薄了。而且被劍一鳴這麼一說,秋雲錦也是隨即釋然了。不過,秋雲錦還是對著司馬夏陽,問道:“可將這滿山的亡靈,放置在這裡,也不是這麼一回事。這樣吧,我也會一些往生的經書咒語,我替你和公孫將軍,超度這些亡靈,怎麼樣?”
司馬夏陽聽到秋雲錦的話,也是愣了愣,但很快又搖了搖頭,說道:“秋仙子這想法很好,我也不是不曾想過。可是,當我和公孫將軍,提起找一個會做法場的仙人時。公孫將軍卻拒絕了。”
“這是為何?”
秋雲錦沒有了敵意,不解問道。
“因為公孫將軍說,這是他一人的孽障,不能牽扯到別人身上。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公孫將軍這些年來,一直坐在山頂陰氣的匯聚地,半步不離,為的就是,讓自己一人,鎮壓住這一山的英靈。也因為這一點,公孫將軍未能出面迎接殿下二人,請殿下勿怪。”
說道最後,司馬夏陽也是充滿歉意的,看著劍一鳴。自然,劍一鳴也沒有去怪罪他和公孫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