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原蠻族（1 / 1）
中州以北，在晟皇朝的版圖邊界，有一條自西向東的崎嶇山脈，它將雪原的嚴寒阻攔在外，使得南側的皇朝子民免苦寒侵襲，這條雄偉山脈因而得名——隴南。
而在隴南山脈的中段，有一處長達十里隘口，千年前，軒王一統中州後，舉全國之力，依據山勢，修建了同等長度的守護長城，用以抵禦北方的蠻族，長城居中，是一座用於屯兵的宏偉要塞——玉門。
隨著人族一代代變遷和發展，玉門從原本的要塞，不斷擴建修繕，逐漸發展成現今的玉門城。
玉門城原本是晟朝領地，雖然直到今天，它名義上仍歸屬皇朝，但在舊都崩落，晟朝建立之初，就被劃給了功臣淮王，成為他家世襲的封土領地，一直延續迄今。
出了玉門城，再往北便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雪原沒有四季之分，入目所及，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這裡少有人族出沒，因為晝夜溫差極大，普通人類根本無法在這麼惡劣的環境下生存，只有極少的獵人，才會冒著風險來這狩獵。
雪原再往北，就是傳說中蠻族零星散佈的群落。
在這藍天白地之下，一支身穿黑甲的百人小隊，正頂著漫天的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北方跋涉，他們後方，另有一支千人隊伍跟著。
黑雲鐵騎，以及玉門城派遣的物資運輸隊。
跟平原地區不同，不管哪隊人馬，為了防止嚴寒，以及減輕馬匹關節和肌腱的壓力，座下馬匹都裹上了薄毯，喂足了草料，並安上了蹄釘。
就這樣向北前行了半炷香，跟在後方拖拽物資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一位全身裹在裘袍內的圓臉男人，呼哧呼哧地小跑上前，來到護衛隊長身旁，胖手搭拉上來，惹得他臉現不悅。
“喬隊長，您等等我，等等…”
喬南山厭惡地看了眼剛被抓過的袍子，冷聲喝問，“王朗，什麼事？”
聽到詢問，圓臉男人王朗，臉上苦澀上湧，眉頭耷拉下來，“歇歇吧喬隊長，這馬兒都吃不消了…雖然做好了防寒措施，也料想不到這鬼地方這麼冷啊，您往後瞧瞧，才走了半天不到，就已經摺損好幾匹了。”
“不行就換馬，當初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要負責這次物資運送，淮王才特許你跟過來，要是耽誤了大事，小心你自己還王家全家的腦袋。”喬南山轉身欲走，他真的很討厭跟這種油腔滑調的商人打交道。
“哎哎哎…您慢點啊，”王朗作勢又要伸上前的手被對方眼神喝退，尷尬地收回，雙手揉搓著補充道，“實在不是我想耽擱啊，只是馬兒真的不行了，要是強行趕路，恐怕半途就得全部躺下。”
“到時候，這麼多物資，您總不能讓我們自己背過去吧，難不成，讓那邊的大人幫忙？”
喬南山順著他滴溜的眼神向著前方望去，心中暗自搖頭。
“黑雲鐵騎的名頭，他當然聽說過，想讓他們出手，簡直天方夜譚，這次對蠻族的物資供給，也不知那位大人如何和淮王溝通的，竟准許他們隨行。”
壓下心中雜念，喬南山已有決斷，給了王朗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脫離大部隊，向著前面不遠的黑雲鐵騎追去，直奔最前方的領隊。
黑雲鐵騎最前方，陪在巫禱身邊的何足問，正充當導遊的身份，為這位皇都貴客講解雪原的地域風貌。
何足問是土生土長的玉門城人，原本只是城中一個普通的獵戶，靠著在玉門關雪原一帶狩獵維持生計，有次奇遇，佈設的陷阱捕獲了一隻白毛野獸。
起初他還以為是頭幼年的雪原熊，後來才發現居然是傳說中的雪原蠻族，還是受傷昏迷的蠻族。
也不知出於什麼樣的考慮，何足問將他帶回了家，開始悉心照料。
傳聞蠻族是古代被魔獸侵佔的人族女子所生，因為習性兇殘，樣貌醜陋，被人族遺棄，在雪原深處自生自滅。
根據史料記載，幾次大規模的蠻族入侵，都是來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尤其是近幾百年，蠻族就徹底淡出人族視線，成了歷史。
何足問能辨別出來，還是因為祖上曾和蠻族打過交代，有隻言片語的記錄。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理，昏迷的蠻族甦醒，和傳說中不同的是，他並沒有表現出狂暴的一面，只是非常警覺地提防著何足問，瑟縮在牆角，嘴裡還發出嘰裡咕嚕的聲音。
何足問聽不懂，只能以食物為橋樑，先讓對方放鬆警惕，再想辦法接近。
時間久了，那個雪原蠻族還真像他期望的，不再對他齜牙咧嘴，又過了一段時間，何足問能明白對方想表達的意思，甚至知曉了他的名字——尾。
這讓何足問有些驚奇，他突然明白過來，所謂的雪原蠻族，恐怕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部落，甚至像人族的始祖，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文明。
這從名字就能窺探一二。
原本對待寵物的心態，在何足問心中悄然轉變。
可惜，蠻族的胃口實在太大了，作為一個獵戶，此前辛苦積累的口糧，不到一個月就被消耗一空，無奈之下，何足問帶著尾偷偷溜出玉門城，準備讓他回去，回到屬於自己的蠻族群落。
可這次沒能瞞過守衛，何足問和尾被雙雙逮捕。
城中出現蠻族一事，驚動了淮王。迫於壓力，何足問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和盤托出，但預料中的懲戒沒有到來，淮王派人，將他引入王府，還給了他一個聯絡官的職位。
許諾他，只要能在雪原中找到蠻族，並和他們取得聯絡，獲得他們的情報和友誼，那他就可以一輩子吃喝不愁。
何足問心動了，可前兩次的探尋都以失敗告終。
雪原的惡劣氣候遠超他的想象，特別是深入之後，考驗更甚，作為普通人類，他根本無法抵禦那種嚴寒。淮王無奈，只能下血本，以大價錢給他換來了丹藥，替他洗髓伐骨，重塑經脈。
從此何足問一飛沖天，在尾的引領下，順利來到蠻族聚集地。
雖然第一次見到蠻族的時候，遭遇許多波折，不過有尾在中間協商調解，還是順利地讓蠻族的敵意消減下去。
並在淮王的授意下，許諾他們，每年玉門城都會運送一批物資，作為援助。
幾次物資援助後，兩者慢慢建立起信任，何足問則成功成為兩者之間的紐帶，一直持續至今。
“聯絡官大人，喬南山有要事稟告。”
被打斷的何足問先是跟巫禱賠了個禮，扭頭望向一旁抱拳的喬南山，眉頭擰成了疙瘩，“喬隊長，有什麼急事？”
說話帶出的熱氣在寒風中化成道道淺霧，落在禦寒的氈帽上。
“王朗商會的馬受不住風雪，有些走不動了，已經摺了好幾匹，他說強行驅趕，恐怕沒辦法將物資運到目的地。”
“哼。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行吧，通知下去，休息一會。補充點糧草再繼續趕路。”
交代完後，何足問回頭，笑吟吟地向巫禱賠罪，“真是讓貴客看笑話了，下面人第一次走這條道，不懂事。希望不會耽擱貴客的行程。”
巫禱甩了甩寬大的袖袍，雪原淺層的嚴寒，對他沒有特別大的影響，只聽他淡淡說道，“老朽只是心有所奇，想增長見識，才隨先生過來一探究竟，談不上耽擱，先生按你們的節奏就行。”
何足問想起臨行前，淮王親自交代的話，他笑著點點頭，沒有多言。
巫禱揮手，後方隨行的黑雲鐵騎會意，下馬架火熱食，五人圍坐補充熱量，兩人放哨，還有一人負責馬匹的餵食，八人為一個行動單位，熟稔的舉動，看得何足問呼吸一滯。
在被賦予帶隊的職責後，他也打聽過黑雲鐵騎，知曉他們驍勇善戰，但不曾設想，行軍紀律這塊能做到如此嚴明。而且，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仍舊以黑甲裹覆，可見他們的體質絕非常人。
這讓他有些懷疑，計劃的成功率，不自覺地朝著北方望了眼，回頭正好瞧見巫禱看著自己，何足問心中一突，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就聽巫禱第一次主動發問，
“先生這是在遠眺何處？”
“呵呵，貴客有所不知，經過半日多的行進，我們已經來到雪原的中段，再往後，這裡的天氣就開始變得詭譎多變，無法揣測。下官正在檢視天象，選一條合適的道路。”
“哦，檢視天象？這倒和老朽夜觀星象有幾分相像，沒想到先生也是此道中人，有時間探討一番？”
巫禱一手揹負身後，一手捻著鬍鬚，悠悠說道。
“不敢不敢，”何足問連連擺手，“下官這點微末伎倆如何能入您的法眼，又如何和您的觀星占卜之術相提並論。”
“是嗎？那先生就不擔心，老朽未卜先知？”
換做以前那個謹小慎微的何足問，或者身處雪原之外的地方，何足問可能就被這一句給嚇著了，但想到蠻族的那位，他自然不會，
“貴客這話真讓下官摸不住頭腦，您要是真有神通，那就替下官看看這即將到來的天氣，好給下面的人多留點應付準備。”面色如常，討好、恭維，帶著一些敬意。
“老朽開個玩笑，這裡是先生所長之地，後面還要仰賴先生指引。”
“那您也趁這個時間歇息下，下官去看看下面人怎麼樣了。”何足問欠身離去。
餘光瞥見他離去的身影，巫禱揹負雙手，掌中幾根蓍草在浮動，仰頭眺望遠處白雪覆蓋的地平線，眸中也是白茫茫的混沌一片。
“這天就要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