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蜃海虛實(1 / 1)
短短兩日,轉瞬即過。
天光微亮,拓拔野就已經起身,獨自向著皇家戲院走去。
明天就是祭祠典儀舉辦的時間,他準備今天給蜃海一個答覆,順帶探聽一些事情。在星佑城,他只有白綺羅一個朋友,還是過於單薄了。而今天這位,能不能成為自己的盟友,就看他的臨場發揮,以及天意了。
早起的不止拓拔野,街上不少商鋪也是早早地點燈開業,各家各戶都忙著準備貨物商品,來備戰即將來臨的繁忙早市。
“老闆,來兩個包子。”
“好嘞,客官您稍等,兩個包子誒——”
拓拔野也不是真的想吃早點,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下思緒。伴著耳畔逐漸熱鬧起來的喧雜,感受縈繞鼻尖的各種油煙味,少年的心境卻意外地平和,這種市井的氣息,讓他感覺活得分外真實。
這些年或主動或被動,一刻都沒有消停下來,身心永遠處在一個動盪的位置,但他又不敢停下,這個世上,他欠了很多東西,還有很多人和事在等他,他必須努力向前跑。
“客官您要的包子來嘍。來,還有一碗豆漿。”
心中雜思被打斷,下意識地回應,“我沒點豆漿啊…”
“是我們老闆請的,因為您是小店今天第一位上門的客人。這是老闆以前就定下的規矩,希望能給客人您,還有小店來個開門好運。”小二熱情招呼著,說完也不等他回話,抹布往肩頭一搭拉,又回身去忙了。
拓拔野抬頭,望向裡頭正撥弄算珠的老闆,後者點頭微笑,少年回以微笑。
“好運嗎…”咬了一口包子,發酵得恰到好處的麵粉,包裹著誠意十足的餡料,一股刺激味蕾的食物香味充斥少年的口腔。
“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不能光等老天爺賞賜,自己也要嘗試去爭取。”
在桌上留下一兩銀子,以及來時的困惑,拓拔野在晨曦的陪同下,大踏步向著戲院走去。
沒有活動和劇目的加持,整個院內有些空曠冷清。找到人員說明來意後,少年跟隨侍者的帶領,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戲院後方的庭院中,天光敞亮,豁然開朗的感覺,讓拓拔野眼睛微微眯起。
待瞳孔恢復正常,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不遠處的潺潺流水,借庭中假山之勢肆意流淌,飛濺而下的撞擊聲清晰可聞,視線上移,前方的鵝卵石小徑彎彎折折不知通往何處,最後遙望,重重疊疊的花庭深處,一處八角亭樓隱約可見。
好一個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公子,請吧。”不知何時出現的侍者輕聲說道,正是此前和他交流的那位。
拓拔野點頭,在侍者示意之下,踏足曲徑,前往深處。
不知轉了幾個彎,兜了多少圈,此前視線中的亭樓終於在身前顯現。亭分八角,向天高高翹起,順著八根棗紅色亭柱跟地面連線,亭內一道背對他們的壯碩身影,此刻正靜靜品茗,觀望臨湖的景色。
從拓拔野這個角度望過去,只見此人一身幹練的深藍色短襖,加上同樣精簡的短髮,挺直的腰背透露出一股不可名狀的氣勢,此刻雖呈坐姿,卻給人一股淵渟嶽峙的錯覺。
是個深不可測的高手,拓拔野心中暗道,更添一分謹慎。
但他沒有裹足,也沒故作清幽,依舊以一貫的步調向前。他現在的身份是神秘高人的子弟,不管面對何等人物,都應該自恃身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就是拓拔野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
在距離亭樓五丈左右,侍者止步,“往前的路,還請公子自便。”
拓拔野不置可否,正欲踏步,只是剛舉起的右腳卻遲遲沒有落下,前方的空氣有一股無形的阻力,遲滯了他的行動,讓他感覺自己走在泥濘的沼澤中。瞬間平衡住身子,不讓自己顯露醜相。。
“會見這就開始了嗎…”少年心中冷笑,卻沒有驚慌,腦域神魂展開,巨網一般向下傾覆,瞬間洞悉前方阻力的薄弱之處,只見他左三步,右兩步,兜來轉去,很快就來到了亭樓跟前。
啪啪啪,雄厚的掌聲從亭中響起,正是眼前這位神秘人擊掌歡迎,同樣低沉沙啞的嗓音也一併傳入他耳中,“哈哈哈,這天底下,好久沒出少俠這般英雄人物了。”
“嘁。”拓拔野心頭冷笑,面上帶著幾分自傲,“區區小道,不足家師所設,日常修行之萬一。”
“哦?”中年男人轉過身來,拓拔野這才看清他的相貌,國字臉型,濃眉大眼,不怒自威。讓他瞬間想到了羽烈,不過相較羽王,眼前這位蜃海的執事,少了一分野性,多了一分狠厲。
“那不知調校出少俠這般英雄人物的存在,又是何等的風姿,不知鄙人可曾有幸聽聞?”尹千劫眼神灼灼地盯著拓拔野,似要將他完全看透。
拓拔野擺擺手,信步上前,沒等他招呼就大咧咧地找凳子坐下,自顧自地倒茶,口氣非常隨意,“你們除了知道星圖六經,四時祭塔可曾知道?星神遺脈可曾耳聞?至高天的傳說又可否得知?”
從他嘴裡的蹦出的一個個名詞,尹千劫只知道星圖六經,其他的一概不知,臉色也從最初的平靜到逐漸凝重,他不知道對方是否胡謅,但那份潛藏在話語中的傲氣他自然能聽出來。
看著對面不斷變幻的臉色,拓拔野心中一樂,他自己結合雲夜星留下的那些訊息,半真半假,還真的把眼前這位蜃海的執事給唬住了。
這其實也不怪尹千劫,從魔獸精血中可能潛藏的神明血脈開始,他就先入為主地認為眼前少年可能和星神有關,加上後面看似不費吹灰之力就破解了他的禁制,以及聽上去聞所未聞的,似假還真的各種存在,不由他質疑。
加上少年這份怡然不懼的氣勢,他心底已經信了七分。
拓拔野雙手一攤,口氣有些無奈,“你看,這些你都沒怎麼聽過,我就算報出家師的名號,估計你也不認識,而且他老人家再三叮囑,不能仗勢欺小,這次訪塵還是以歷練修行為主。”
“知道我現在什麼境界嗎?”拓拔野嘴角一勾,壞壞地問道。
尹千劫大眼虛眯,半響過後搖搖頭。拓拔野心中偷著樂,他現在基本沒什麼修為,能被你看出才怪了。
“我身上被老師下了禁制。用老師的話來講,是一種歷練。”
“今天請少俠過來,其實是…”尹千劫話還沒說完,就被拓拔野伸手打斷,只見他搖晃著右手食指,“執事大人,星圖六經的事不必明說我也知道。”
主動權再次回到拓拔野手中,只見他灌下一大口茶水,語氣漫漫,“其實呢,這件事也是家師交代的任務。我自然希望彼此雙方能夠精誠合作,現在嘛,就看你們蜃海的誠意如何。”
“少俠此話何意?”
“河圖經是我老師勢在必得的東西,我這次不過是幫忙探尋一下蹤跡。當然如果能直接帶回,那就再好不過。所以不知道你們能否割捨?犧牲這等寶物,自然不會讓你們吃虧,我可以替老師答應你們一個不算過分的請求。執事大人,你覺得如何?”
拓拔野一席話讓尹千劫聽得眼神一陣閃爍。
“看來少俠對我們蜃海的瞭解非常淺薄啊。”這讓拓拔野心中一緊,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只得安靜地聽他的下文,“說來慚愧,在下不過小小的執事,這等大事做不了主。”
少年故意將臉一板,聲音帶著不悅,“閣下莫不是在尋我開心?既然不能做主,當日何必主動邀請我,這不是在浪費大家時間?”
說完站起身來,直欲離去。
“少俠留步。在下無法做決斷,想來少俠也不能吧?還是說,少俠能夠直接解封星圖六經?”尹千劫臉上滿是高深莫測。
拓拔野自然不會上他的當。這老小子這會還沒徹底放下心,還在套他的話。
“你們拿到的魔獸精血不就是訊號,我雖然無法像老師那般信手拈來,但辨明真假,略窺門徑還是綽綽有餘。”少年伸長脖子,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睥睨神色就算瞎子也能看出來。
自傲之色一閃而逝,拓拔野隨即道出心中一直潛藏的疑惑,“拍賣的拓本,你們就不怕白遠望父子看出端倪?或者被幕後之人瞧出仿製贗品?”
“真跡就在蜃海。只要我們咬定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對方的堅持讓拓拔野更加疑惑,“那你們又如何得知自己手上的就是真跡?”
尹千劫突然笑了起來,“六皇子,你們皇家的血脈,據說也有一部分是來自神明吧?”
拓拔野神色不變,自顧自飲茶,掩下心中的緊張,他不知道對方對自己的資訊到底掌握到何等程度。
“尹執事的情報能力果然了得,都已經把我底褲都翻出來了。實不相瞞,我就是在那海祭之後,拜入老師門下。確實如你所說,皇族血脈中的神明印記可以檢測星圖六經的真偽。”
“不對…白家和皇室親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們想弄點皇族血脈,恐怕不難吧?”
尹千劫自然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無所謂地擺擺手,“少俠有所不知。血脈這東西,有時候就跟人的天賦秉性一樣,有高低淺薄之分。皇族血脈流傳快千年了,有些人無法感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拓拔野眉間疑惑湧現,“那我很好奇,你們蜃海又如何這麼肯定,你們獲得的鑑定血脈究竟來自何人?”
尹千劫接下來吐出的名字,讓拓拔野陡然一震,瞳孔劇縮。
“你的先祖——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