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彼岸幻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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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蜃海回來後,拓拔野就鑽進臥室,半天不見蹤影。

他原本以為這次會面,不過是一場關於星圖六經的交易,撐死雙方合作愉快,他能再撈到一個暫時的盟友助力,可萬萬沒想到,從尹千劫的談話中,得到很多堪稱驚悚的資訊。

從白綺羅那得到的資訊來看,蜃海是在五年前才突然出現在中州,五年前中州發生最大的事,莫過於晟皇朝的當代皇帝,也就是拓拔野生父,血脈詛咒剛剛生效的時候。

就是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

等等!拓拔野腦海突然有靈光閃過,蜃海——他原本一直以為是取自海市蜃樓之意,尹千劫嘴裡提到的軒王,連同原本的舊都,沉沒於黑曜海,還可能和蜃皇朝關係……

昭化城夜市那家鬼神莫測的占卜,觸及神靈血脈時候的劇烈反應…

腦海思緒翻湧,濁浪滔天,洶湧澎湃。

啊~!拓拔野雙手抱頭,突然朝天猛然仰起,一道本不該存在於記憶中的畫面浮現出來,神魂以俯瞰的視角,以蒼灰色的天空為目,靜觀一切。

幽光籠罩的四野,無數的幽藍亡靈沉浮飄蕩,如同擁戴它們的君王,簇擁著稚童重回往日舊都。而在他們正中,正是年幼的自己,他此刻同樣仰頭,二人的目光在半空撞擊,雙人彼此互視,如同盯著鏡中的自己。

不等拓拔野回身,年幼的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綻放,像一朵極惡之花,開在罪孽深重的彼岸,散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吸力,彷彿要將他從屬於他的時空中掙脫出去。

不!那不是他,拓拔野駭然到,那是完全陌生的自己。

他身上承載著完全的惡念,以及詛咒,是被萬千亡靈鎮壓之下的絕世惡鬼。

這種詭異的,跨越時空的連結突然崩斷,拓拔野神魂抽離遠去的瞬間,遙遙望見在亡靈隊伍的最前方,一位拄著手杖的佝僂身影,若隱若現。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醒來,睜開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綺羅主僕。

臉上掛著明顯的擔憂,纖手捏著他的脈象,眉頭緊皺,“你沒事吧,是不是前兩天的入魔症狀又出現了?”

“呃…咳咳咳,”拓拔野一陣劇烈的咳嗽,右臂撐著床板將身子直起,不知何處吹來的冷讓他一陣哆嗦,原來,他全身不知何時已經被汗水浸透,“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下次別在幹這種蠢事了,自己偷摸著去接觸神秘莫測的蜃海。”白綺羅轉移話題,不想他在噩夢上過多停留。

拓拔野左手搓揉眉心,其實就算她想問,他也沒辦法回答。剛才發生的離奇怪事,以及見到什麼,他現在回憶不起來一絲一毫。

彷彿一張被人寫過字的白紙,又被人強行擦去,只能感受到紙面上的婆娑印跡,卻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訊息,空蕩蕩的感覺,讓他十分難受。

“對了,蜃海那邊,之前我在夜市,交易的物件可能就是他們另一位執事,而且從劇院的尹千劫那邊得到的資訊,他也來星佑城了,十有八九也是跟我有關係,換句話說,目標就在我身上。”

“不過,我先他一步聯絡了尹千劫,同為執事,他們也有競爭關係。”

“這算是難得的好訊息吧。而且,透過跟尹千劫商談,算是達成暫時的盟友關係,不太牢固那種,僅有薄弱的利益關係。”

白綺羅臉上還是有些嗔怒,但也沒有追問,“祭祠典儀明天就開始了,你身體吃得消嗎?”她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其實,有時候那些為你犧牲奉獻的,可能就很單純的希望你活得好好的。”

“所以…實在不行,就不要勉強自己。”

“嘿嘿,”拓拔野也沒急著想要反駁,或者證明什麼,他只是咧嘴傻笑,“總不能永遠躲在別人的庇佑之下嘛,有時候我就會想,如果有一天,在我能夠選擇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選擇站在想要保護的人身前。”

“英雄這詞,聽上去就很偉大,可我知道,自己離他很遠,我也沒想過拯救這世間,也不是不想,就是單純知道自己能力不夠,可英雄也不是天生的嘛,人家也是一步一步從小人物走出來的。”

“如果有一天,我能夠成為一些人口中的英雄,那我想,即便我不能已經無法回到過去,替那些拯救我的人遮風擋雨,但起碼,我不會讓他們後悔,因為他們的付出是有價值的。”

“我要對得起這份價值。”

少年笨拙的誓言,就像山頂上滾落的水滴,砸在石尖上,瞬間水花四濺,同樣砸進白綺羅的心扉,如果水滴真能穿石,那他終有一天,也能無愧於英雄之名,承英雄之實。

翌日,天朗雲舒,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拓拔野的心情卻和明媚背道而馳。

“我等你回來。”盛裝出行的白綺羅向他伸出右手,沒有多餘的寬慰和鼓勵,將自己所有的祝福都藏在這句話背後。

“我會的。”少年左手接過柔夷,將她攙扶下馬車。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不遠處的三不問祭祠。透過層層嚴密的黑甲守衛,只能依稀瞧見祭祠聳立上天的深青色石塊雕制的祭祀牌坊,左右石柱上鐫刻的古文拓拔野認不出,但正中牌匾上的三個字他能猜到——三不問。

不問過去,不問結果,不問人心。

從白綺羅那邊探聽到的訊息顯示,三不問原本是靈言者在晟皇朝建立之初,就主持修建的祭祀,對外宣稱是祭祀星神,不同於皇家的天地祭壇,這裡的規模是祭祀常規的三門三進式樣。

三門對應著過去,結果以及人心。三進則是祠門,享堂和寢堂。

望著嶄新的祭祠牌坊,拓拔野眼角流露出一絲凝重,看來蠻族那位智者再接手卜宮的同時,也對這裡進行了修葺,就是不知對方重視到何等程度。他現在只能祈盼星神,下方隱藏的地宮未被發現。

“現在辰時,距離典儀開啟還有半個時辰。”拓拔野眯眼眺望東方天際,陽光普照之下,熙攘的人群傳來陣陣喧囂,

“現在不能先進去嗎?”他轉頭望著傘下的白綺羅。

陰影籠罩下的她輕微搖了搖頭,“主人家還沒來,你這個客人就這麼急不可耐,這可不符合禮數啊。”

“我也希望自己是來做客,而不是擅自問主人家借道的。”少年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話音,吐槽不滿。

“還能開玩笑,說明情況還沒到很糟糕的地步。”白綺羅捻了下裘袍,望著嘈雜人群淡淡說道,“如果真有地宮,出入口十有八九就在三進後的寢堂內,裡面供奉的是星神的神位。”

“據說那位蠻族智者會親自主持,也就說,你需要在入場後,到典儀正式開始前的這段短暫時間裡,找到入口。”

“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提示?”

“星神會護佑你,我同樣。”白綺羅將白皙的手掌伸到他跟前,掌心安靜躺著一個青花瓷細口瓶,瓶口被軟塞堵住。“前些日子,託人幫忙嘗試了下,將此前你那份藥方凝練了下,成果都在裡面。”

拓拔野小心地將它攥在手心,感受上面殘留的淡淡餘溫,少年抬頭,“謝謝。”

白綺羅轉身離去,她討厭分別。“想感謝,就回頭當面來謝。先走一步。”耳畔的空氣中,只有她的話音在迴盪。

拓拔野緊了緊手中的小東西,連同她的心意,一起貼身存放。腦海突然有靈光閃過,對於如何查詢入口,他有了應對之策。

太陽又爬高了些,原本蜂擁的人群如潮水般,被護衛從中剖開,朝著兩邊退散。拓拔野知道,主人家要出場了。

浩蕩的隊伍沿著中心街道移動,在這座坐東朝西的祭祀前穩穩停下。隊伍居中的位置,身材明顯迥異人類的蠻族,尤其扎眼,幾乎所有的人族都把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

雪原蠻族,一個原本生活於傳說中的種族,今天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

兩倍於人類的身軀,壯碩異常,而他們對於外族的注視,卻沒有半點好奇,整支隊伍儼然有序,讓人感覺就像是蠻族的軍隊,而在這些蠻族的中心,在他們簇擁之下,是一位手拄骨杖的老者。

正是蠻族的智者——夷,等於人族靈言者的強大存在。老人也不像先前巫禱描述的佝僂嶙峋的模樣,現在的他,完全是一個身姿挺拔肌肉飽滿的中年。

處在人潮中間觀望的拓拔野心中一沉,這位智者好像比自己知道的強了不止一籌。默默退後,在一處隱蔽的角落,羽息珏被激發,這次他沒敢使用全部的幻化之力,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臉部。

他現在有些擔心,過強的波動會引起強者的注意。掐算著時辰,隨著入場人流,手持邀請函進入祠堂。

有資格參加這次祭祠典儀的,在這星佑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尤其是在踏步進入祠堂之後,大家都下意識地收斂氣息,生怕做出任何不合禮數的舉懂,驚擾了主人家是小,導致自家利益受損那才是大事。

拓拔野隨著入祠的人流,規矩地向前湧動,暫時沒有任何出格的行為,舉止小心翼翼,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前來觀禮的普通人。

祭祠典儀在寢堂舉行,觀禮的人則在二進之後的享堂,雖然有意控制了人數,但這間原本就是修葺而來的祭祠還是容納不下,被迫如此安排,只有身份最為殊貴的客人才能一起近距離觀禮。

無形的神魂之力如水銀瀉地,以拓拔野自身為中心,慢慢地往外蔓延。沒有任何異常,但他的眉頭卻是不斷皺起。

那位蠻族智者不見了~!不詳的預感在心中想起,他最不希望的事情可能真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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