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交易達成(1 / 1)
祭祠廣場上,因為拓拔野刀鋒般的言辭,氣氛更加緊繃,但智者夷的臉色在經過幾番變化後,再度迴歸平常,少年心中暗自唾棄,自己已經這樣上嘴臉,居然還不能將對方激怒,這份心性修為,難怪活了快千年都沒神經錯亂。
拓拔野此舉當然不是無的放矢,人在焦躁易怒的境況下,做出的決斷就容易偏激,而對方一旦失策,他就有機可乘,於必輸之局中找到一線轉機,可惜,夷這個人老成精的存在,沒給他一點破綻,並且在他的授意之下,又是兩名蠻族從地上站起,加上之前的兩位,四人呈半圓朝拓拔野靠近,隱隱有合圍的趨勢。
拓拔野握緊無名刀的刀柄,躬身擺出架勢,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幾位蠻族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將他圍困住,逼迫至牆根,讓他沒有轉圜的餘地。
拓拔野的目光越過蠻族間的縫隙,落在夷的身上,不清楚他下一步的動作會是什麼。
“年輕人,你們人族有句諺語——朋友越多,道路越寬。”夷對於地宮的秘密顯然還沒死心,作為當日在地宮內的唯一見證者,他非常迫切地,想從拓拔野嘴裡將秘密套出來,因為根據他查閱到的訊息,那裡的秘密,可能跟星神有著莫大的關係。
對於現在的夷而言,沒有什麼是比神階之秘更吸引人的。
“而且,今日之地,腳下法陣可跟當日完全不同。帶著那個小女娃,你還能全身而退?”
拓拔野對於他話中的威脅嗤之以鼻,“我這種小人物,還不配跟老人家你成為朋友啊。”
話雖譏諷,但拓拔野必須承認,目前的情況,對自己來說非常不利,不僅要分心照顧迷茫的白綺羅,還要抵抗腳下法陣的束縛,更要提防對方的虎視眈眈,一心三用,對他的考驗無比巨大。確實像他說的一樣,勝利的天平自始至終都傾斜在他那邊。
環顧四周,夷被蠻族掩於身後,找不到任何攻擊的角度,拓拔野只能暫時緩住對方,“說說看,你想怎麼交易?”
見他有了鬆動的跡象,夷心頭一喜,“只要告訴你如實地,毫無保留將地宮發生的一切都轉告老夫,今日老夫就讓你們安全離開此地。”
“老人家,你該不會跟我玩文字遊戲吧?今日放我們走,改天就安排人殺到白家,或者我剛走出大門,你後腳就派人將我擒下。我這人天生膽小,沒點保障的東西,可不敢隨便跟人有什麼約定交易。”
“老夫以蠻族智者的身份起誓。”
“你們蠻族什麼破身份,在我這邊行不通。”拓拔野很是不屑。
對於他連番的拒絕,夷的耐心也漸漸被損耗殆盡,“年輕人,老夫好言相勸,可不代表沒有強硬手段,你身後的女娃就是最好的例子,可不要逞一時之能,造成雙方都不願意看到的後果啊……”如果先前只是威脅,此刻夷展露的則是赤裸裸的獠牙。
蠻族雖以修行體魄為主,但智者夷卻是個例外,他不但身負爻經,在神魂方面造詣不淺,並且在佔據卜宮之後,根據殘留的典籍文獻,豐富自身對於神魂的研究,他其實有能力從拒不配合之人的身上,挖掘出秘密,但那樣可能造成的後果,輕者記憶殘缺,重者神志全無。
這當然不是夷所希望看到的,他的目的是秘密,而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智障。
“既然你不願相信,那老夫也無能為力。雖有些遺憾,但花費些時日,終究會弄明白的。”夷欲擒故縱,只見他揮動手中骨杖,驅使四位蠻族勇士伺機而動。
“停停停!”拓拔野伸手止住了他下一步的動作,“跟你交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更換下交易的內容。”
“說。”
“拿你們蠻族的爻經,來換取地宮的秘密。”
夷老眸一凝,聲寒如堅冰,不屑之色更為明顯,“人族不愧是紀元大陸上,最為奸猾貪婪的種族,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法子,也只有人族才能說得這般堂而皇之。”
“嘿嘿,過獎過獎,”對於他的諷刺,拓拔野毫不在意,因為嚴格來說,他現在都已經不算人族了。“看老人家你那麼為難,那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你只要告訴我,東烝祭塔是不是爻經的傳承之地?”
夷的目光再度變化,從不屑化作森冷,“看來你身上,除了地宮之外,還有其他老夫好奇的地方。”
“就事論事,不要扯那些有的沒的,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就行。”手握三色符籙的拓拔野,對於此前霍芒甲巫禱一行人,在耇林發生的事自然一清二楚,而且他推測,就算現在眼前的夷願意將爻經給他,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份原件。
拓拔野想尋求的,自始至終都是星圖六經的原本,就像他腦海中沉寂的洛書經一樣。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要求?”夷自然不會覺得,一則不算秘密的秘密,就能讓對方輕易鬆口,爻經雖然珍貴,但相較星神的秘密,則是小巫見大巫,退一萬步,他肯定眼前這個年輕人就算知道,也沒命去取,此前耇林發生的種種,他還歷歷在目。
拓拔野點頭,對他的見識表示肯定,“不錯不錯,另外就是讓我們安全離去,並且在星佑城,你不得找白家麻煩。”
“區區一個世俗家族,還不在老夫眼中。”夷冷哼道。
拓拔野自然清楚,事實不是他說得那麼漂亮。修者行事,逆天而行,尤其占卜一途,牽扯因果極重,如非必要都不會主動將世俗之人牽扯進來,但這不妨礙他,在某些事的取捨上,將人族,將白家作為犧牲品,從星佑城除去,就像今天這樣。
拓拔野此舉,也只是給他一個臺階,給白家安置一個最低限度的保險。
“我這位朋友,被施加的可是種魂術?”拓拔野指著白綺羅,追問道。
“呵呵,想不到卜宮的種魂術,你也有所瞭解。”
“是就好。”拓拔野不再拖延,趁對方沒有反悔,添油加醋地將地宮後來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等他說完,夷溝壑縱橫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神色變化,嘴上淡淡地說道,“此言非虛?”
拓拔野拍著胸脯,“千真萬確,不然天打雷劈。”修行之路上,九重天劫是必經之考驗,所以拓拔野這話說得沒有半點負擔。
“老夫就信你一回。若如不然,今日交易即刻作廢,白家應該也不希望吧。”
拓拔野笑笑,心中卻是暗罵一聲,所謂的交易作廢,自然就是找到就對自己或者白家下手,但想到剛才自己編撰的內容,對方一時半會也沒辦法驗證真假,反正他現在對於地宮內的異物,是探查不出半點生機,以及活躍的跡象。
“那我們就不打擾國師,先行告辭了。”拓拔野說完,直直望著夷。
沉默一會,夷揮動骨杖將法陣撤去,“希望你不要讓老夫失望。”他的主要目的也基本達成,針對白綺羅,也只是白遠望的要求,現在有了拓拔野干預,他自然不會再去下手。
至於眼前這個少年,雖然身上還有不少秘密,但他此時也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驗證。暫時放他離去也無妨,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拓拔野心中冷笑,沒有給你希望,你就自然不會失望。
幾個起落之間,帶著白綺羅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至於星佑高層的死活,只能說看他們自己造化了,能保下一個白家已經很不容易了。
即便有著因果鉗制,但生在亂世,自身實力不足,也只有任人宰割的命運。
等回到白綺羅的私人宅院,秦蓁蓁已經被人帶走,看著滿屋的狼藉,拓拔野臉上苦笑,希望她醒來之後,不要責怪自己吧。
轉頭望著依舊陷入昏迷,俏顏上滿是迷茫的白綺羅,微微一嘆。只有在這時候,這個女人才更像是個女人。白家族長,商會聯盟會長,一個個看似風光無限的名頭之下,承載這些的又不知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拓拔野將她小心地安置在床鋪上,因為之前救治過穆念慈,所以對於種魂術他有著獨門解法——以神明之血,暴力破除。可能創造這門術法之人,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被這樣輕易破解。
一套駕輕就熟的流程操作下來,拓拔野擦擦腦門的汗水,這次白綺羅被當面種魂,症狀比當時的穆念慈的隔空種魂要嚴重很多,即便現在的自己,比當時強上不少,但還是花費了不少力氣。
時光悠悠,折騰一宿的拓拔野也是深感疲倦,單臂依在床鋪邊上,撐著腦袋沉沉睡去,迷糊中只感覺臉上有些癢。費勁地睜開眼,待看清眼前事物的時候,頓時一驚。
不知何時醒轉過來的白綺羅,以近在咫尺的距離看著他,蠱惑人心的馨香從鼻尖傳來,少年的喉嚨很不爭氣地滾動了下,臉上爬上一陣紅暈。趕忙起身,後撤兩步,以招呼聲來掩蓋此時的尷尬。
“早啊…你什麼時候醒的?”摸摸後腦勺,完全沒有昨夜和夷對峙時的氣勢。
白綺羅雙手撐上半身,挺翹的睫毛撲閃抖動,嗔道,“不來幫一把?”
“啊?啊,”少年趕忙上前,幫她直起身子,依靠在坐墊上。
“昨天是你救的我?”
聽到詢問,拓拔野點頭回應。
“沒被傷到吧?”
少年又搖頭。
“被打啞巴了?”白綺羅眉頭一蹙,有些好笑。
“沒有呢…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找點吃的,”說完不等她回應,拓拔野就轉身要走。
只是話音剛落,左臂就被白綺羅拉住,素手柔夷,軟若無骨,但力度以及態度卻十分堅定,“留下來,陪我。”
她同樣沒等他回應,手上用力一拽,將措不及防的少年拉得一個趔趄,還沒來得及出聲,便碰到了對方冰冷又綿軟的唇…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我餓了,去給我弄點吃的。”白綺羅臉難得的臉紅,卻依舊強硬地下達命令。
“…哦,”還處在懵楞狀態的少年,呆呆地往外面走去。白綺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扯開,露出一抹醉人的笑意,隨即又落下。
發生在祭祠的事件,只在星佑的高層之間流傳,但大家都非常默契地選擇了沉默。作為前朝舊臣,對於新王這種清洗手段,選擇了預設,雖然家族之內也有不一樣的聲音傳出,可大部分都以大局為重的手段鎮壓下。
很多家族的族長,或者領頭人基本都被篩選了遍,唯獨白家這個例外。可例外的是白綺羅,而不是白遠望。
這些時日,不斷有星佑的大家族,派遣族中高層攜帶重禮,上白家拜訪,很多人言語之中的奉承,就算聾子都聽得出來。其中甚至包括,此前和白家爭奪會長之位的江家,雲家等。
並且他們都是指名道姓地要拜會白綺羅這個族長。白綺羅自然沒功夫一一接見,隨便挑了幾個往來頻繁,地位尊崇的稍微客套幾句就將他們打發了,她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家族事務之上。
經此一役,白家另外幾個派系,對於白綺羅接任白家族長一事,已經沒有任何意見。至於白遠望的父親白青松,則被幾大長老,聯合以謀反的罪名,撤去副族長的名銜。
只是念在他這麼多年,看在他為白家做出的貢獻上,才沒有直接將他這支驅逐出去。
一炷香後,在蜃海的密室中,尹千劫這位執事,正在會見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拓拔野,而另一位,則同為蜃海執事的——蓍草,也就是拓拔野在昭化城夜市,尋求占卜訊息的神秘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