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瘋狂之舉(1 / 1)
黑雲壓城城欲摧,漫無邊際的灰色死氣,貫通天上地下,以傾城之勢,排山倒海般向著靈牧堡壘湧來,作為酆都城最為前沿的據點,這裡一旦被死氣淹沒,那麼後方的酆都城,乃至整個中州大陸,將徹底淪為萬里死地,再無生機。
不死神樹這次大範圍的甦醒,帶來的破壞力無疑是驚人的,可人族對於這種傳奇生物的瞭解還是太過匱乏,連應對的手段都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說壓根就沒有。
哪怕是身經百戰,訓練有素的玄武軍,在面對這等人力不可抗的災難面前,也跟普通人一樣,面上都帶著惶恐和不安,可即便如此,渺小的他們還是挺身站在最前沿,守護著後方的家園。
堡壘北面外側,有一圈依堡壘的外牆修建的城郭,上面設定了瞭望臺,垛口等功能不一的建築,此刻上面除了駐紮的玄武軍,還有閻王薛禮,統帥靈牧等一系列酆都城的主要領導者。
“靈牧,訊息確定沒,還在不斷推進嗎?”
玄武軍的最高統帥靈牧,聞言抱拳回應,“回稟城主,下官已經派人勘察過,推進從開始就沒停下過,並且速度還有著加快的趨勢,保守估計……”
“嗯?”薛禮回頭,見他遲疑的模樣,蹙眉道,“但說無妨。”
“保守估計,不消明日辰時,恐怕就能推進到堡壘腳下。而且,原先的暮氣,已經完全轉化成死氣了…活物落入其中,片刻之間就會殞命。”
薛禮擺擺手,示意知曉了,另外追問道,“老帥今日為何如此吞吐?”
“請城主大人下令,讓將士們先行撤退吧。”靈牧單膝跪地,聲音有些顫抖。身為他們的最高統帥,在如此非人力可敵的天災面前,看著將士白白殞命,靈牧心如刀絞,所以,即便此刻說這種話,有動搖軍心的嫌棄,最終還是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薛禮沉默了下,目光平視前方,淡淡的話音落下,“老帥是覺得單靠自己能攔下嗎?”
靈牧沒有起身,依舊跪地,搖頭否定,“可難道靠血肉凡軀的將士們就能攔下嗎?”這是他憋在心底一直很想問的,如此災難面前,就算將玄武軍打包填進去,也是杯水車薪。
不,杯水車薪都算不上,那是單純的無望加絕望。正因如此,才讓本該無所畏懼的玄武軍都產生了動搖。
“靈牧,本城主派你據守此處,也有十餘年了吧?”沒有直面回應他,薛禮風馬牛不相及的反問讓靈牧一愣。不過他雖年邁,頭腦卻沒糊塗,“十九年零三個月。”
精準的時間讓薛禮不住點頭,“快二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想當初,陛下還剛上位不久,連仁兒都還沒出生……這些年,你覺得本城主,當得如何,可否當得起愛民如子四個字?”
“這…城主大人自然是當得,前些年酆都城天寒地凍,災變不斷……”
“那就好!”薛禮爆吼一聲,直接打斷他的話,“當得就好,那就回你的崗位上去,給我好好統領你手下的將士們,給我守住這座堡壘。”
“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本城主這幾日,同樣守在這,哪也不去!”
“喏!”靈牧領命,抱拳躬身退下,期待這位天神般的城主大人,能有對抗天災的良策。
北風帶著沙塵,吹拂得比先前更烈了,讓人下意識地將眼瞼都合上,可即便如此,薛禮和蓍草仍舊不為所動,猶如浪潮中的礁石,甚至連蓍草的兜帽都不曾吹落。
“呵,愛民如子。千千萬萬的民眾抵得上城主大人兒子一根頭髮嗎?”
“如果你是來嘲笑我的,現在就可以住嘴了,省點力氣應付後面的事吧。”薛禮這次沒有動怒。
“城主大人如此淡定,是相信那個小子,還是相信那位跟喪家之犬一樣的人?”薛禮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了揶揄的味道。
“本城主同樣沒在執事身上看到半點跟慌亂有關的情感。”薛禮轉頭看著比自己矮一個腦袋不止的蓍草,眸中閃爍著疑惑,“而且,本城主向來只會相信自己。”
“城主大人言下之意,依舊提防著老夫。”
“閣下自始至終都藏頭露尾,如此審慎遮掩的態度,反而讓別人坦誠相待,未免有些不講道理吧?”
“無關合作的事情,自然沒有交代的必要。老夫此前所行之事,難道有違合作的誠意?”
“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有。告訴我,你準備何時出手?”
“城主大人這是害怕了?放心……該出手的時刻,老夫自然會出手,現在只能告訴你,天道渺渺,時機未到。”
聞言,薛禮藏在華服袖袍中的手不自覺捏緊,臉上有笑意湧現,嘴上卻沒再吐露半個字。
而此刻還在神樹上攀爬的拓拔野,所經受的考驗,艱險程度遠超他最初的想象。少年不清楚它是遵循本能行動,還是擁有屬於自我的意識,在他追尋核心的這段時間,不死神樹自始至終都在朝著北方移動。
北方就是酆都城,生氣最為充沛旺盛之地。
暫時蟄居在他識海的薛清顏神魂,藉助拓拔野的分享,也能時刻了解外界的動向。對於眼前的狀況,她神魂中自然流露出來的擔憂,讓一體的拓拔野感同身受。
可尋找核心一事,對少年來說真的太難了。原本他以為,有著巫留下的訊息作為參考,自身又不懼死氣的侵蝕,這事不說手到擒來,也不會有特別大的阻礙,可真正行動起來,才明白自己大錯特錯。
他現在的感覺,就像常年在陸地上行走生活的人類,貿然之間,用於呼吸的肺被替換成了腮,只能在這片完全陌生的環境中活動,這還不止,除了環境帶來的阻塞,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神樹過於巨大了。
溝壑縱橫的表皮上,不知經歷多少風霜雨雪,攀爬在上面的拓拔野,利用神魂,感應著那道潛藏在死氣深層的勃勃生機不斷調整方向,可給他的感覺,彷彿永遠無法拉近彼此的距離。
險峻的山勢明明就在眼前,可無論如何揮鞭策馬,都趕不到。
沒有半點功法支撐的他,只能憑藉本身的體魄,手足並用,在神樹表面挪動。不時有呼嘯聲從耳畔擦過,那是它甩動的枝條,似鋼鞭一樣撕裂空氣,即便沒被刮中,耳膜和麵皮也是陣陣發燙發疼。
“按它現在這個速度,恐怕不到明日辰時,就能抵達靈牧堡壘了……”對這塊土地非常熟悉的薛清顏,給出自己的估算。後面的話她沒說,但結果如何,彼此都心知肚明。
災難的源頭不止神樹本身,還有倚仗神樹,猖狂肆虐的不死族。死氣一旦在中州蔓延,那整個人族都將化為墳場,徹底淪落為它們的後花園。
就在這時,感應到拓拔野變化的薛清顏,下意識地驚呼起來,情緒波動之大,讓他的識海都蕩起陣陣漣漪。
“你在做什麼?!你瘋了?!”
“嘿嘿,它不是想吸麼,那我就滿足它,讓它吸個開心!”拓拔野的臉上,此刻顯露出跟平日的他完全不相符的狂野,他千辛萬苦也找不到對方核心,既然如此,不如讓對方主動尋上門來。
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點亮自己,以自己蓬勃的生氣作為誘餌,讓不死神樹主動對他進行捕獵!不再順應環境,少年再次以生氣的姿態出現,這還不止,他全力驅動自身的神明血脈,讓自己宛如濃墨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熠熠生輝。
如果說之前的幾次遭遇,拓拔野都只是被動承受,是命運做出的決斷。那麼這一次,他將以自身的意志為基準,讓自己的選擇,凌駕於不可違逆的命運之上。
這是一場沒有機率性的豪賭,成則生,敗則死,中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即便如此,他也願意將自己押到賭桌之上,不管最終的結局如何,這般瘋狂之下,起碼能將一絲轉機攥在自己手心,否則,誰都無法撬動命運的註腳,它所駛向的結局無人可改。
神魂相連的薛清顏自然能透徹他心中所想,再經過最初的駭然後,也有所行動,她本就不是嬌氣猶豫之人,軍士骨子中的豪邁不屈她不會少半分。神魂中摻雜的鳳凰火焰爆燃,讓拓拔野的生氣再漲一分。
“不死鳳凰的傳承者,可沒有躲在他人庇佑之下的習慣!”
拓拔野一直壓抑的兇性此刻被徹底激發,多番加持之下,讓他張狂如攀附在神樹軀幹上的不世兇獸,身形舒張如猿,眸中卻有著火焰閃耀,灼灼逼人,“要麼燃盡自身,要麼,將眼前不平徹底焚燒殆盡!”
突兀之間,出現如此強烈的生氣波動,不死神樹自然有所感應,兩道枝丫所化的鐵索,向著拓拔野左右夾擊而來。
壓迫至極的風壓,卻讓少年臉上的笑意愈發亢奮激昂。
“來吧,來讓我看看,傳說中的不死神樹,到底如何鬼神莫測,斷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