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箭矢猶鋒（1 / 1）
在暗無星辰的死氣之中，捕獲拓拔野這隻流光溢彩的螢火蟲後，不死神樹就處於一個進食的狀態，燒錄在年輪裡的趨生性，讓它對於富含生氣的物種分外留戀乃至迫切地想佔為己有。
還沒徹底消化，可在前方不遠處，再次感應到聚集海量生氣的神樹，再次向著北方的戰場推近，隨它一併移動的，還有周圍顯化成環的駭人死氣。
它對拓拔野壓制的鬆懈，使得後者的意識逐漸復甦。拓拔野被捕獲的時候，雖是以生的模樣表露，可體內深處同樣有著死氣打底，所以神樹的侵蝕不像對待其他生物一樣順利。
意識迴歸，醒轉過來的拓拔野撐開萬鈞眼瞼，等他看清眼前景象時，不由怔住。準確來說，不單是眼前，而是在他身體四周，都充斥著翠綠的濃稠汁液，他就像只落入琥珀的小蟲。
無法形容的巨大，讓拓拔野上下左右，費勁地扭動腦袋，卻完全看不到邊界，只有朦朧的綠色光影在他眼中閃動。他突然有些後悔，當初在星佑城，沒有很積極地跟蜃海將河圖經的拓本要來，包羅紀元大陸地貌種族相關的它，對於不死神樹的記載這時候肯定大有幫助。
等等…拓拔野突然想到什麼，神魂內視，在尋覓很早就被他收下的經書——洛書經。相傳此經記載紀元大陸上所有的動植物，礦物以及醫藥，甚至很多傳說中的都有涉獵。
之前因為神魂強度不足，無法開啟的洛書經一直被擱置著，不想今時今日有派上用處的可能。神魂的觸手很快就在識海之中將它打撈出來，通體金光的將人的神唸完全吸引。
拓拔野的神魂體伸出右手，將手掌輕覆在封頁之上，只見金光從指縫間漏出，向著識海四處迸發，隨即書本模樣的洛書經化作一道金光，順著少年神魂手臂，徹底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海量訊息在他腦海爆開，滲透進整個識海，好在很多不需要的東西被暫時壓縮，拓拔野才得以快速恢復神志，第一時間沉入其間尋找，不出意外，有關不死神樹的資訊很快得以浮現。
瀏覽一番後，對這棵奇樹，拓拔野終於有了粗淺的瞭解。
不死神樹同樣有屬於自己的名字——噬界。誕生於大陸陰陽交界處的它，孕育之初就以生死二氣為食，世人冠以不死之名，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說法，此噬界樹非彼世界樹，兩者沒有任何關係。
但噬界樹的功效，當初羽族古籍記載的確有其事。基於它的趨生性，在體會匯聚了海量的命源之氣，經過漫長時間的提煉，萃取出最為精華的部分，也就是傳說中的不死結晶。
它可以幫助生靈有效修復各種損傷，並且還能作為高能媒介，譬如不死族的亡靈附著，如果有不死結晶的協助，那麼此次的融合就會非常順利且穩定，也不會被外界的刺激，輕易地迫離肉身。
拓拔野也明白，為何巫和那位不死族的魂聖，都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它。
不過有一點他沒弄明白，按照洛書的記載，噬界樹的體型絕對不會成長到如此驚人的地步，而且此刻的它，表現出的暴戾脾性也跟記載完全不同，拓拔野只能猜測這些都跟不死族有關。
拓拔野收斂眸光，不再糾結這些陳年往事，當務之急是如何順利脫身，並找到不死結晶，再平復噬界此刻明顯有些癲狂的狀態。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能引起如此劇烈反應的，十有八九是外界迸發的海量命源之氣。
周身猶如膠狀琥珀的命源，相較氣態的已經非常精純，但拓拔野知道，距離自己想要的還有不少差距，不過用來修補肉身的傷勢倒是綽綽有餘，這些被儲存的無意識的命源，隨著少年的引導，化作全身甲冑將他包裹，繼而再沁入他的肉身深層。
彷彿被母親羊水包裹的舒適感，差點讓拓拔野呻吟出聲。撥出一縷神魂，輕柔地將薛清顏喚醒，並以此為橋樑，不斷地替她滋潤疲憊不堪的鳳凰火神魂，在他不懈努力下，薛清顏終於也是悠悠醒轉。
再被告知現狀後，她也是認可了少年的方案，兩人隨即再次合作起來。
在鳳凰火的幫助下，膠狀的命源很快融化，得以自由行動的拓拔野，就像一柄灼熱的快刀，在充斥著命源的空間中游龍般移動，向著神念中波動最強的點趕去。
同一時間，靈牧堡壘前的征戰已經進入白熱化，死氣雖停滯下來，但在這場戰役中，犧牲的人族將士已不下兩三萬，前後一個時辰不到，就有如此數目葬身此地，徹底告別人間。
冬風嗚咽似一曲輓歌，而身處其間的殘餘眾人，眸子早已血紅，不管是不死族的殘虐所刺激，還是被曾經同袍的倒下而悲憤，他們此刻留在心中的，只有無止盡的殺意。
“……”感覺到不對勁的除了靈牧這位統帥，還有幾位年輕的將領。
玄武軍是他慢慢拉扯起來的，這些還在浴血奮戰的將士也都不是什麼嫩雛，絕不會這麼容易陷入瘋癲狀態，靈牧抬頭，望著半空依舊對峙的薛禮和那位不死族魂聖，心底湧起的念頭被他瞬間壓下。
顧不得太多，老將軍一聲嘆氣後，策馬向著戰場中的蠻獅奔去。
乒砰兩聲，靈牧加入戰場，將企圖圍攻蠻獅的兩位魂將擊退，對方的戰力雖弱於人族這邊，但架不住他們數量龐大，蠻獅此前和贔屓合作，連斬對方三位魂將，奈何五人倒下，又來五人。
以勞代逸，以少戰多的情況下，蠻獅和贔屓被迫分散，陷入纏鬥的他，要不是因為靈牧老帥的及時救援，恐怕就算不死，也要身負重傷。
自從身居統帥一職後，靈牧就再也沒有機會下過戰場，倒不是他怕死，而是手下各個驍勇善戰，往往不用他老人家出馬，就能平定戰事，而且他也是玄武軍的主心骨，只要他不倒，玄武軍的旗幟就永遠聳立。
此次再臨前線，手握黑鐵大劍的他，感覺一股久違的力量在身軀湧動。
年事雖高，箭矢猶鋒。
“怎麼回事？！”和蠻獅背靠著彼此，靈牧沉聲喝道。
“將軍！”雙臂隱隱有些顫抖的蠻獅，顯然即將力竭，頭盔和肩甲早已散落，身前也只剩半塊胸甲掛著，撲鼻的血腥氣讓靠近的人作嘔欲吐，可他此刻的注意全然不在此處。
“有人，有人在以精神力影響戰場上的所有人！”
“什，什麼？！”沒等靈牧追問，一股襲來的精神波動就對他的駭然做出了回應。
不死族具備精神攻擊的能力，這個他是清楚的，玄武軍也清楚，但施展範圍如此龐大，還能影響所有人的精神攻擊，絕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除非不死族潛藏在死氣中的，還有更為龐大的後手。
或者，天上那位和閻王對峙的存在。可他敢在高手對決中一心二用嗎，絕對不可能。除非……靈牧不敢往下想，怒吼一聲，主動迎向對方魂將，他要儘快將有生力量聚攏，聯合抵抗對方的精神侵蝕。
戰場上空，察覺到靈牧這邊動向的魂聖，腐朽的臉上扯了扯，以魂念傳達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就是人族嗎，種類豐富的人族？”
對此薛禮以同樣的方式回應道，“成大事者，應當不拘小節。”
魂聖盯著神色不變的薛禮，輕聲怪笑後搖頭，“你的大事，成不了。”它的話音剛落，後面翻滾的死氣中，一根粗壯猶如天柱般的存在，突然從中射出，向著人群集中的部分降下。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躲閃不及的人族瞬間葬身在底下，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淺綠氣流緩緩流入這根天柱，然而，這等異象卻沒有讓戰場上的其他人驚懼恐慌和逃離，眼中似乎只有彼此，依舊在互相搏殺，對這個龐大的介入者沒有半點防備和警戒。
“你的自大，將會成為你今日的陪葬，永眠此處！”
薛禮咆哮聲中，後方的靈牧堡壘中，頓時有兩道身影掠出，向著他的方位飛來，正是此前離去的靈言者巫，以及蜃海的執事蓍草。
“弒聖，開始！”
三人的目標並非加入戰場的噬界樹，而是一心二用的魂聖。在絕對實力面前，就算將場上眾人聯合起來，也不夠噬界樹一巴掌拍的，不過終究還未衍生出生靈的智慧，依據本能行動的它，還容易被人為引導。
只要魂聖這個最大的阻礙消失，那麼巫等人就有信心，將噬界樹據為己用。
於是，三重從天境後期的蓍草，施以輔助手段參與其中；四重更天境中期的薛禮，以不死鳳凰訣作為對魂聖的鉗制，四重境後期的巫則作為主攻，三人共同迎戰，不死族這位高達五重睟天境的魂聖。
對此情景，後者同樣無所畏懼，雖有分魂自爆於前，敵方還有不死鳳凰這種令自身掣肘的手段，但在絕對實力以及自身的底牌面前，一切都不過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