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再見冬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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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元大陸上的生靈,即便是北方雪原深處的蠻族,一頓也不過十斤左右的食量,可很多生靈還生有一個隱形的胃袋,那是一個無止盡的存在,即便是整個大陸都能完整吞下,它的名字叫貪慾。

隨著幾人不間歇地極速移動,周圍的地貌環境也在不斷變化。原本平坦的地勢開始變得起伏不斷,零星的房屋也徹底在視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斜插雲霄的高聳巖柱。

在呼嘯的北風中,拓拔野甚至能聞到一股鹹腥味,潛藏在他記憶深處的——黑曜海的味道。除此之外,氣溫也是急劇降低,以他現在的修為,雖能免疫一部分嚴寒,但這並不代表他喪失對溫度的直接感官。

非要做個比較的話,拓拔野感覺,這邊的溫度相較酆都城,簡直是夏天和冬天的差距,要知道,此刻酆都城還有零星的雪花飄落,這裡的嚴寒可想而知。

這麼短的距離,就有如此大的溫差,這塊地域一定有什麼異狀。

薛禮先行落地,隨後跟上的二人頂著風雪徑直向前,在他身邊站定後,拓拔野順著閻王的目光朝一旁看去,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一座朦朧的高塔隱約可見。

“這是……”

“冬烝祭塔。”薛禮接著他的疑問,聲音和周遭的風雪一樣冰寒。

“不可能!冬烝祭塔不是在北方雪原嗎?!”來酆都城之前,拓拔野先是從霍芒甲的口中聽聞過這座高塔,它曾現身於蠻荒雪原深處的耇林,後來他還從智者夷那邊得到證實。

認知中既定的事實,卻被薛禮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反駁,也難怪拓拔野這般驚詫,對於尋回雲夜星,與之羈絆最深的便是這四座祭塔,拓拔野自然對它們格外關注。

少年疑惑的模樣讓薛禮側目,只是他的臉上露出幾分譏誚,“薛家祖輩世代守衛於此,與那雪原蠻族有何干系?年輕人,眼見為實四個字,可不是掛在嘴上說說的。”

拓拔野想不明白,自己的疑惑為何會刺激到他,不過牽扯到四時祭塔,他沒有針鋒相對地駁斥,反而表現得十分謙恭,只見他微微欠身,以示剛才失言的歉意,客氣地追問道,“城主大人邀我來此,定跟清顏郡主的莫名失蹤有關,而非跋涉許久,只為嘲諷在下。”

“所以,煩請城主大人不吝賜教,關於這座冬烝祭塔的歷史,在下能力雖淺薄,但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定然不會推辭搪塞。”

話說到這份上,薛禮沒有繼續嘲諷,但他也沒誇耀,只是淡淡地點頭。

不輕狂,不驕傲,不鋒芒畢露,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有超脫常人之處,可正因如此,拓拔野給他帶來的不安才愈發明顯,性格行事等方面的不合拍,註定二者之間會有衝突。

不是現在,就是未來。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來吧。”心中打定主意的薛禮,回頭在漫天風雪中觀望了下,然後朝一個方向掠去,拓拔野心有疑惑但沒有表露,抬腳跟進,很快一座同靈牧堡壘有些相似的要塞就出現在眼前。

從天而降,登上城頭的三人讓城牆上的守衛一驚,畢竟誰也不曾想到,如此嚴酷的環境下,居然還有外敵入侵,不死族難道捲土重來了?

“誰?!”一位身裹輕甲領隊模樣將士厲聲喝問,手中的長戟直接對準三人,剩餘將士也是呼啦一下將他們圍困住,手中兵刃閃著同風雪一樣的寒光。

“是我。”薛禮出聲的同時,將頭上兜帽摘下,標誌性的國字臉龐顯露在眾人面前。

那位領隊先是一愣,繼而直接單膝跪倒,頭埋得很深,聲音中帶著意外和惶恐,“不知城主大人大駕光臨,還望大人恕罪。”

“無妨,薛義將軍可在?”從閻王口中吐出一個拓拔野從未聽過的名字,從姓氏判斷,估計也是薛家內部人員,卻不想這簡單的兩個字,讓對面跪地的將士說話都吞吐起來。

“呃…薛,薛義將軍,將軍在的。”

“在哪?”

“在,在堡壘。”

“我問的是在哪,具體一點。”不知不覺中薛禮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

“城主大人,薛義將軍因為聽聞玄武軍成功擊退不死大軍,所以設宴款待了眾將士,趁著高興,稍微多喝了兩杯……此刻,此刻應該還在休息…”

拓拔野側眼看了下薛禮,只見後者眉頭緊皺,短茬鬍鬚微微抖動,“呵,多喝了兩杯?我看是多喝了兩壇都不止吧?我那位二弟,什麼時候會薛家事務,對玄武軍上心了?”

領隊的將士沒有回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沒人說話,城牆上只剩刮過的凌冽寒風,老僕薛莫上前,躬身出聲將這沉默打破,“大人,時辰不早了。”

薛禮會意,扔下句好好佈防後就徑直向著堡壘內走去。拓拔野一肚子的疑惑,回頭看了眼依舊跪在地上的將士,不過能明顯察覺出對方繃緊的身軀已經徹底放鬆下來。

久違的好奇心就像貓爪一樣,在撓著少年的心窩子,拓拔野疾走幾步跟上薛莫,低聲詢問道,“前輩,這薛義將軍裡面有什麼故事?”

低頭趕路的薛莫,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調轉望了望前方無動於衷的背影,隨即眼眸低垂地將有關薛義的事情告知了拓拔野。從老管家的講述中,拓拔野逐漸對薛義將軍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上代閻王,也就是薛禮的父親,生前妻妾眾多,但最後只有正妻以及一位側妾各自替他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現在的薛禮和薛義。薛禮為正妻所生,作為薛家長子,各方面都享有最為優渥的資源,這本是常識。

不過由於薛家特殊,子嗣的誕生可以稱得上艱難,所以母憑子貴,生下薛義的側妾在薛家的地位上同樣水漲船高,薛義獲取的重視程度絲毫不亞於他的大哥薛禮,更讓人側目的是,薛義這個側妾所生的兒子,在修行天賦上,相較薛禮,更勝一籌不止。

薛禮剛成年的時候,就進階到了一重中天境,堪稱天才;可比他小一歲的薛義,未及弱冠,就已經邁入二重羨天境,在中州的歷史上,只有那位一手建立起太元皇朝的軒王才有這等妖孽天賦。

當時甚至有傳言,老閻王有廢長立幼的傾向,不過傳言終究是傳言,一年之後,薛義的生母因意外而離世,而薛義本人,自那之後,修為增長速度也是一落千丈,曾經的妖孽已淪落凡塵。

不止如此,他還開始醉心於尋歡作樂,酒和女人成了他的最愛,對於薛家中的各項事務從不過問,半點也不曾上心。最後因為薛家血脈和功法的關係,被派遣到這座南黎堡壘。

給他的指令,戍衛城池並非主要,留下子嗣才是重點。可就同他父親老閻王一樣,這些年間,薛義雖親近過不少異性,但沒有半點血脈誕下。

以上,就是拓拔野從老管家透露的隻言片語中推測總結出來的,不過他猜測其中還有很多暫不可知的隱情,這位薛義將軍前後的巨大轉變,薛家血脈的接續為何困難重重,和冬烝祭塔的關係又是怎樣的關係,這些問題還需要他進一步觀察和了解。

南黎堡壘的最高統帥名義上是薛義,實際行使統帥職權的則是名為南黎的老將軍,這點上跟靈牧那邊是一致的。

對於薛義的空降,老將軍原本想將兵權出讓,誰知前者根本不在意,南黎原本還有些執意,覺得他只是面子上的客氣,但在薛義整天吃喝玩樂不問政務之後,又不得不再次肩負起統帥職責。

三人是在指揮室見到的南黎統帥,在拓拔野的觀感中,是位比靈牧更為年邁的將領,身形也遠沒有靈牧魁梧,甚至稱得上矮小,凍得紅紅的酒糟鼻子在臉龐上佔據醒目的位置。

唯一讓人難以忘懷的,是他一雙眼睛,小卻異常靈動,渾然不似他這個年紀該呈現的模樣。在見到薛禮的一瞬,這位老將就上前想要行李,卻被薛禮一把攔住。

“老將軍不必多禮,先父在天之靈要是看到這幅場景,肯定指著我鼻子一頓臭罵。”薛禮難得地開起了玩笑。

南黎老將也是嘿嘿一笑,卻是忙著招呼眾人落座,又吩咐人準備茶水,待安置妥帖後,這才詢問起薛禮來意,“不知城主此次前來,所謂何事?”

“顏兒不見了。”

“什麼?!”薛禮淡淡的五個字,卻讓南黎屁股跟扎針一樣,從座位上彈起,配合他五短身材,看上去有些滑稽,不過在場諸人卻沒有誰取笑他,只見他滿臉驚駭,“城主大人可確認了,現在應該還沒到時間吧?”

薛禮點點頭,“來此之前,我已經去確認過了。祭祀時間雖未到,不過因為顏兒的血脈提前覺醒了……”

“這,這,這……”南黎慌亂的模樣落在拓拔野眼中,讓他疑竇更深,祭祀、血脈、冬烝祭塔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而且為什麼聽上去跟當初自己的海祭那麼相像。

南黎將手中杯盞放下,擦了擦剛剛因震驚灑落的茶水,“城主稍作,我這就去後堂把薛將軍請來。”

薛禮直接伸手,拉住他將欲離去的步伐,“這事我等會自己過去,老將軍統帥城中將士,做好日常守備工作即可。出發之際,我會聯絡你。”

“遵,遵命……”南黎抱拳,心中壓不下的疑惑湧現在臉上,旁人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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