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兄弟鬩牆(1 / 1)
拓拔野三人見到薛義的時候,他應該前腳才起床,也有可能是屋門被薛禮一腳踹開的動靜,將他驚醒,反正見到他的第一面,首先給拓拔野的印象就是隨意不羈。
滿屋的酒氣,即便經過一夜的時間,都沒有發散乾淨,濃郁得差點要將人燻出屋門。對於他們三位不速之客,身為屋主的薛義,見到他們之後也沒有半點尷尬,一臉惺忪,睡衣也非常隨意地披掛在身上。
好在他們都是男人,要是姑娘家見到他這副模樣指不定要驚呼起來。閻王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他這個二弟先行出聲,“喲,這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把我的好哥哥給吸引到這破山坳來了。”
“來來來,坐坐坐,好不容易來一趟就不要客氣,當成自己家一樣。來陪我多喝幾杯~”薛義信手將額前垂落的發綹往後一撥,抄起桌上明顯是昨晚喝剩的自飲自酌起來。
“找你有事。”薛禮並未落座,甚至連目光都沒落在他身上,平淡地注視面前渾濁的空氣。
“城主大人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吞吞吐吐,薛家人都長這樣?”薛義嘴角斜斜一勾,眼角餘光瞟向他的大哥,玩味地說道。
“顏兒失蹤了。”
薛義一聳肩膀,寬鬆的睡衣滑落下一角,更顯得他放蕩不羈,聽到此話好像沒有任何驚訝,兀自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還打了個滿足的酒嗝,“你……你女兒失蹤,跑來我這裡幹什麼?”
“哈哈哈,你不會覺得是我將你女兒綁走了吧?”薛義小聲嘀咕,“就她那脾性,哪個男人吃得消哦……”
閻王的神色並沒有因為他的無禮而有任何變化,“我猜測,是她的血脈覺醒了。”
將酒杯遞到唇邊的手明顯一頓,隨即恢復如常,“所以說嘛,投胎的時候就該好好看著,投哪家不是個活,偏偏要投在薛家,呵呵呵呵……”不斷搖頭,不斷髮笑,狀若癲狂。
“喝完沒有,喝完就跟我走,去祭塔。”
“不去。薛禮你搞清楚,我們之間的條款,可沒有關於救你女兒這項,你們薛家的事,跟我可沒半點關係。”
“你也姓薛!你身上流淌的一樣是不死鳳凰的血脈!”聲沉如悶雷,在眾人耳畔炸響,在這個問題上,薛禮不像平日那般淡然,只見他盯著薛義,怒眼圓睜的模樣,彷彿對方敢說一個不字,他就降下雷霆手段。
可惜,薛義似乎沒聽見他的怒吼,也沒看見他此刻的模樣,仍舊毫不在意地侃侃而談,“你旁邊的老傢伙不也姓薛,世上姓薛的多到海里去,又能咋樣?關我屁事……”
“你要找的人,二十多年就已經死了。”薛義有些不耐煩地揮手,起身就向著裡屋走去,好像對這些打擾他休息的人分外不滿。
拓拔野只覺得眼前一閃,閻王就已經出手,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右手如龍爪猛地抓向他的肩膀,帶著尖銳的勁風,爪勢凌厲無比,看不出有任何留手。
半個呼吸都沒有,閻王這一擊就落在了對方肩上,但預想中被帶回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後者肩膀微微一抖,就順勢滑步出去,讓閻王十拿九穩的一擊直接落空。
“我說了,我跟薛家沒什麼關係。”砰地一聲,厚重的屋門在他身後闔上,將他的背影徹底掩蓋下,只留下屋內神色各不相同的三人。
好強,這是拓拔野心中冒起的第一個念頭。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傢伙,體魄神魂各方面都得到了長足的進步,但即便如今的他,在面對剛才閻王那一下,他都不敢保證,自己能百分百躲閃。
可薛義雲淡風輕之下,就化對方攻勢於無形,其中差距,可見一斑。這也讓拓拔野原本有些膨脹的信心收斂不少。如此年歲身負這般實力,確實有自傲的資格,可惜他現在面對的,無一不是當世的高手。
在現在這個環境中,跟他們打交道,任何的輕視之心都可能遭至致命的打擊。就像此刻,那個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高人模樣的薛義,身手居然如此了得。看來那個有關他天賦妖孽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同樣吃驚的還有薛禮,作為當事人,他剛才的感覺遠比旁人更為直接。
剛才一擊明顯落到了對方身上,但只是虛有其表的架勢,內蘊的勁氣還沒跟進,就被對方肩膀上湧現的一股力量卸去,不僅如此,對方還借力打力,順勢滑出他想要再次攻擊的範圍。
閻王一擊不成,若有所思站在原地的時候,拓拔野上前兩步,輕聲說道,“城主不介意的話,可否讓在下試試?”
“你?”回過神的薛禮帶著明顯的不信任,“年輕人有些本事,這我承認。但你一個外人……”他搖搖頭,雖沒有直言,但表現出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對於初次謀面的拓拔野來說,薛義不是門口阿貓阿狗,可以憑性子隨意揉捏。
拓拔野當然明白,他本來也沒準備憑藉武力達成目的,在知曉薛義的身份,以及跟薛清顏的關係後,他就去後者留下的記憶庫中搜尋了有關他的資訊,更主要的,是瞭解到薛清顏對這個伯父的態度。
在屋內兩人疑惑的神情下,拓拔野上前兩步,抬手輕輕釦動門扉,並將話語一併送上,“打擾前輩了,在下是清顏郡主的朋友,郡主此前告訴我一個故事,說她伯父還欠她一顆糖沒兌現,如今郡主身陷……”
拓拔野話還沒說完,門吱嘎一聲由內側開啟,薛義一改先前的放蕩不羈,臉色肅然地盯著少年的臉,眸光在幾度變幻後,終於將目光越過少年,落在後方的薛禮身上,“你要明白,我不欠薛家任何東西。”
隨即哐噹一聲再度將門闔上,不過這次沒讓他們久等,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薛義已收拾妥當,雖然依舊鬍渣遍佈,發綹散亂,但相較先前的浪蕩模樣還是長進不少。
一件下襬還帶著酒漬的淺色長袍罩在外面,一根雜色腰帶將前擺壓住,袖口隨意地擼在肘臂,穿著雖隨意,但這一身打扮卻恰到好處地將身材顯露出來,拓拔野不懂他是真不會收拾,還是故意如此。
瞧他模樣,估計前者的可能性更大點。
薛義不耐煩地揮手,“走走走,趕緊解決,別耽誤老子回來睡大覺。”隨即一馬當先地朝著屋外走去。薛禮一抬下巴,老僕薛莫會意地跟上。他自己卻是踱步到拓拔野身旁,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顏兒都跟你說了些什麼?”聽口氣就像一位父親,在打聽自家女兒在外面的事情一樣。
“看在先前的事情上,城主現在是不是可以將祭塔跟薛家之間的關係告知在下了?”以問題回答問題,拓拔野將球踢了回去,跟你女兒神魂交融這事,他暫時還沒有坦白的打算。
“呵呵,”薛禮右手略微用力,在他的肩膀拍了兩下,“年輕人,不簡單啊。”聽似誇讚的話語卻沒有半點欣賞的語氣,“顏兒都願意跟你分享自己的秘密,我這個當父親的,自然不會落於人後。”
冠冕堂皇的話拓拔野並不感冒,只是笑笑,安靜等待他的下文。
薛禮的講述遙遠得像穿透時空而來,久遠和凝重並存的歷史感,讓拓拔野不由地仔細聆聽。
“你猜,薛家族人身負的不死鳳凰血脈如何得到的嗎?”他的臉上湧現一股嘲諷,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竊據。
“那已經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久遠往事了,甚至很多人都將它當做故事來聽。彼時的紀元大陸,不同種族之間戰亂紛爭無休無止,孱弱的人族只能偏安一隅,即便如此,在很多強大的生靈面前,仍舊是予取予奪的羔羊。”
“就在那種背景下,薛家先祖所在的一支部落,流落到了現今的地域,飢寒交迫之下的他們,不知如何尋獲到一隻青色鸞鳥,以及它誕下的十多枚鳥蛋,奄奄一息的鸞鳥被部落分而食之,那些鳥蛋也是同樣的下場。”
“後來,人們漸漸發現,但凡吞食了鸞鳥血肉或者鳥蛋的人族,都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身材變得比常人更加魁梧,氣力同樣以一當十,在那個時代,力量就是活下去的保障,使得人們對於它有一種近乎變態的追求。”
“在那之後,死去的族人不再火化或埋葬,轉而血肉被分食殆盡……”
拓拔野聽到此處,已經是眉頭緊皺,他能理解當時生存環境的嚴苛,但這種有悖人倫的做法,依然讓他作嘔,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繼續聽薛禮說下去。
“這種對於力量的追逐追尋,會快就引來反噬,或者說,從一開始,那種類似詛咒的東西就存在於那頭鸞鳥的血肉之中,彼時蜜糖,此時砒霜。”
“但凡參與食用的部落之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到最後只剩薛家先祖順利逃過這次劫難。”
“你們的先祖體質特殊?”拓拔野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薛禮聞言回頭,朝著少年笑了笑,笑容冰冷瘮人,不帶一點溫度,“是的,非常特殊。特殊到後輩將世世代代揹負著詛咒活下去,淪為祭品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