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以身為棺(1 / 1)
拓拔野是在一聲巨響中被驚醒的,朝屋內爆射的石屑碎片,就像暗器,朝著他劈頭蓋臉地射來,跟在後面的,還有理真凌厲的眼神以及閃爍著寒光的刀刃。
跟完顏萬華達成合作關係後,院內原本負責監督的守衛被撤了,導致這裡的防守力量幾乎等於零,拓拔野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屋內靜修還能遇到這種事。等他看清來人的臉,不禁破口大罵。
“瘋女人,我又怎麼招你惹你了?!”回答他的,只有唰唰唰兵刃斬破空氣的聲響,完顏理真毫無顧忌下死手的模樣,頓時遭來拓拔野的反抗,蓍草雖然將他的修為封印住,可他還有神魂的倚仗。
憑藉著神魂的感知洞察,即便以目前生澀的死氣操縱,他依然能在理真的刀下立於不敗之地。
全力進攻對於自身的消耗是非常大的,特別在遲遲無法攻略下對方的時候,完顏理真變得愈加憤懣惱怒,出手章法開始出現混亂,拓拔野瞅準時機,上身後仰的同時,右手向前,貼著對方的刀刃滑到她的手腕處,順勢一扭動,隨著理真一聲嚶嚀將她制住。
將她單臂反扣在背部,並且整個人趁勢追擊,將她壓倒在床鋪上,使得上半個身子完全埋在被褥裡,上面殘留的少年氣息,從她的鼻腔湧入,使得完顏理真被擠壓變形的半張臉裡外通紅。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覺,跑我房間來行刺。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對本少一見如故,二見傾心,又求之不得,所以怒上心頭,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
拓拔野不知怎麼的,開始戲弄起她,被制住的完顏理真聽到這席話,頓感血氣上湧,臉上燙如火燒火燎,只見她將牙齒咬得嘎吱響,帶著十足的怨氣,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我,要,殺,了,你,這,個,混,蛋!”
“喲呵,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啊。”拓拔野也是來了脾氣,手上略微用力,“怎麼樣,服不服氣?!”
“我,我要殺了你!”完顏理真這輩子都不想知道服軟兩個字怎麼寫。
“希望你待會也能這樣堅持。”少年手指連點,啪啪啪幾下,將完顏理真的幾個穴位封住。這是他從洛書經中學到的,這還是首次在別人身上嘗試,之前他都是拿自己作為練習的物件。
“你……對我做了什麼?!”她話語裡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失措,只察覺拓拔野在自己身上隨便點動了幾下,她體內死氣的流動變得遲滯不堪,並且手腳還僵硬麻木。
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在她心中不斷放大。
拓拔野沒有放鬆對她的鉗制,依舊壓著她,他正想問話,屋外就有一前一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來人正是完顏拉蘇和完顏夏日。理真兩個妹妹剛進屋,看到兩人這副怪異的姿態,臉上的詫異都快溢位來了。
拉蘇趕緊用手捂住夏日的眼睛,卻被她一把扒開,還煞有其事地問道,“理真姐姐你們在玩什麼遊戲嗎?”
夏日的臉紅得就差滴出血,“混蛋,還不趕緊給我放開!”
拓拔野趕忙跳下床鋪,揉了揉後腦,一臉的無辜模樣,“你們怎麼來了…我也不知道啊,還在休息的時候,她就突然闖進來,對我喊打喊殺的。”說完還用眼神瞟了完顏理真。
“我和夏日,原本是有問題想請教你…只是沒想到……”
理真看到拉蘇朝自己遞過來的奇怪眼神,心中更是又羞又惱,原本想出其不意,發洩自己心頭怒意和委屈,卻沒想到反而被這傢伙擒拿下,還正好被兩個妹妹當場撞見。
“理真姐姐,你為什麼還躺著…”
童言稚語讓完顏理真朝著拓拔野一陣咆哮,“混蛋,還不給我解開?!”
“你發誓不會再對我喊打喊殺,我再幫你解開。”拓拔野在床鋪邊半蹲著身子,朝著完顏理真說道。
“我要殺了你~!”
拓拔野回頭望著兩姐妹,無奈地聳聳肩。
“還麻煩公子幫忙解開吧,我保證,姐姐她不會對你做什麼出格的舉動。”拉蘇和聲細語地出聲。聽到她的話,拓拔野才依言將理真被封住的穴位解開,剛恢復自由這位暴躁的女人就再次跳起身來,要找拓拔野拼命,還好被上前來的拉蘇一把拉住。
然後,完顏理真就用她那雙發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拓拔野,少年被她瞧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嘟囔道,“我到底哪招惹你了,冤有頭債有主,你就算想讓我死,也起碼讓我死個明白吧?”
“姐姐,到底出什麼事情了?”拉蘇輕柔的話,頓時將理真的心理防線崩潰,最終還是讓她哭出聲來。這下輪到拓拔野尷尬了,這種場面,落在不知情人士的眼中,還以為少年把她如何了。
再爆發一陣後,理真終於將剛才從完顏萬華那裡得到的諭令給說了出來。
一時間,眾人都不由地陷入沉默,就連拓拔野都不知該怎麼說才好,站在完顏萬華的角度,自然以保全魂種為最優先選擇,即便是以犧牲拉蘇為代價,在她眼中,也肯定是值得的。
最難辦的是拓拔野,他現在是真的左右為難,原本以為按照完顏萬華的本事,足以應付魂種不適帶來的肉身崩壞,起碼能讓那名侍女堅持到完成洗禮,看來還是低估魂種對肉身的破壞性了。
他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酷似雲夜星的侍女就這樣死去,可以犧牲拉蘇為代價,他同樣做不到,本來由於他的原因,害得拉蘇丟失了禱魂者的身份,現在更是讓人家性命不保,拓拔野的良心不允許他這樣做。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願意。就當作償還我們三姐妹被完顏家收養的恩情吧。”沉默中,完顏拉蘇出聲,這名溫婉的女子,此刻表現出的堅決勇敢,即便是在面對自身死亡,也沒有半點怯意。
夏日拉著她的手,小臉上佈滿委屈和不捨,“我不想和姐姐分開…”
“還是讓我找她談談吧,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我引出來的,自然由我負責去解決。”
拓拔野的話讓拉蘇眉頭一皺,“我比公子更清楚主母大人的為人,她決定的事,向來很少更改,而且萬一惹她不快,不要說公子自身,甚至她們都要受到牽連……”拉蘇撫摸夏日的秀髮,口氣漸漸化作堅定。
“就算你願意,你就能保證魂種在你體內不會出事?我說句難聽的,魂種不可逆轉的特性,你比我們都明白,萬一兩者都不存在了,我保證你們的主母大人,更會大發雷霆。”
“而我,不自謙的說,再創造奇蹟方面,可能性應該比你稍微大一些。畢竟,你雖為上代的禱靈者,但現在的魂種,可是從我身上剝離出去的。”
“回去等我的好訊息吧。”拓拔野說完,頭也不回地邁入夜幕中,只留下三姐妹在屋內相顧無言。
——
“你來了,比預期的,晚了半盞茶。”
拓拔野見到完顏萬華的時候,她還在院內品茶,旁邊的老嫗默默提著燈。
對方如此,他自然沒有理由藏著掖著,“完顏家主既然猜到我會來,想必也知道我來的目的吧?”
“看到她出門時那副模樣,我料定會去找你,而找你的結果,就跟眼下的場景一樣。”完顏萬華侃侃而談,似乎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內,“如果這都看不透,我也不會坐上如今的位置了。”
“你故意的?!”
對於拓拔野的震驚,她只是輕輕笑了下,即便燈火黯淡,不過少年依然能感覺到一股十足的魅意散發,趕忙目光垂落,緊守心神。
她沉默地回應,讓少年再次追問,“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地邀我前來,族長大人應該明白,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我也不會白白看著她肉身崩壞……”
“不,我們不一樣。她是死是活,我根本不關心。我只在意魂種本身。至於為何大費周章,呵呵,讓她們欠你一個人情,難道你不高興嗎?”完顏萬華眼眸眯起,口氣輕佻。
“魂種的事我答應幫忙,但人,我也必須要保下來。”拓拔野不想跟她互相猜謎,只想趕緊將侍女肉身崩壞的事給解決。
“那就希望你的本事跟口氣一樣大嘍。”完顏萬華起身離去,老嫗提燈跟上,“來吧。”
望著她嫋嫋離去的身姿,拓拔野心間不由地攀上一層陰影,在原地駐足了兩個呼吸後,少年拾步跟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當務之急,是將她保下來,至於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說單純只是面容相似雲夜星,拓拔野還不會如此失控,可當他再次隔著厚厚的堅冰,見到全身被包裹的她時,心中的悸動更是來得毫無緣由。
“真的是你嗎……”沒有說出口的疑惑,從他的眼神中流露,凝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恍如隔世。
“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不是已經控制下來了嗎?!”拓拔野轉頭,喝問完顏萬華。
“小子,注意你的態度和言辭,老婆子雖然年紀大,身子骨還能動彈。”老嫗在一旁陰惻惻地提醒他。
對於他的質問,完顏家族這位女族長卻是轉身揚長而去,“可能……怪你自己吧,畢竟你可不是禱靈者,上次魂種從你身體裡脫離,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異變。”
“最好不是你動的手腳。”頗具威脅的詞語,讓老嫗的目光沉了下來,但拓拔野懶得理會她,閉上雙眸,將心神沉浸在拉蘇交給他的禱靈訣中。
他必須,將魂種再次拘禁回自己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