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枯槁斷臂(1 / 1)
完顏理真屏息凝神,三尾狸貓一樣靜靜蹲伏在密林中。
不遠處,灰眉古猿的怒吼,和緊隨而至的咆哮音波,讓她的身心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慄,這是上位者的壓制,自己驚懼的同時,也讓她替拓拔野擔憂起來。
理真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時,眸中只剩果決。既然決定幹了,就不存在半途而廢,那人以身家性命為自己爭取的寶貴時間,決計這樣不能浪費。瞅準時機,一躍而出,向著古猿的巢穴奔去。
架在雙臂的短刃,替她披荊斬棘,兩側的碎枝裂葉縱橫飛舞,完顏理真如的身影宛若疾雷,一閃而逝。
很快,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道撲鼻而來,理真眉頭下意識緊皺,心中卻是一喜,只見她足尖點地,縱身飛躍,整個人落在古木的樹梢上,凝神向下查探,一處貧瘠的開闊空地出現在視野中。
不同於周邊密林的草木豐盛,這裡裸露著大片的灰黃土地,只有零星的低矮植株點綴其中,空地中央,有一片被枯枝、茅草和皮毛堆積的凹陷地塊,想來就是那頭古猿打盹的場所。
側前方還散落著各種碎骨和殘骸,看得理真一臉厭惡。她沒有急著下地,感知無礙後,這才輕巧落下。根據拓拔野的描述,要找的歸元石斛有著紅花顯露,應該很明顯才對…
完顏理真貓著腰,躡手躡腳地一番搜尋,結果只找到了幾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大小規則不盡相同的石頭表面,有陣陣幽光滑過,是這裡為數不多的看上去不一般的東西,想著不能空手而歸,理真就把它們全部揣兜裡。
正準備開溜,已經走到空地邊緣的她,突然折返,雙刃將凹陷地塊上鋪的亂七八糟全部挑飛,然後唰唰唰幾下,土塊亂飛中,一截深黃的根莖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還真是會藏啊,哼。”想一把將它拽起,誰知後者竟然紋絲不動。
“嗯?!”理真剛用短刃將堅如磐石的硬土裂開,就聽到不遠處有嘯聲傳來,“不好,那大傢伙要回來了!”
眼中閃過兇色,雙刃呼呼而下,直接劈在深黃的根莖之上,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短刃被彈開,連帶著自己也被震得向後跌坐,沒去關注發麻的虎口,理真向前一瞧,頓時傻眼了,後者竟沒有一點損傷。
這不能怪拓拔野沒跟她講明白,實在是洛書經本身就沒記載,這種存在於遠古時代的產物,那會大能之士比比皆是,起碼對於洛書經的創造者而言,應該談不上困難。
“姑奶奶還就不信了!”性子上來的完顏理真,不管不顧地提氣貫入雙臂雙刃,朝著根莖四周的土塊狂劈而下,只聽噗噗聲直想,“快!快!再快點!”眼看土塊被挖空,顯露的根莖卻是越來越大。
灰眉古猿奔跑的聲響此刻已經清晰可聞,完顏理真額頭不斷沁出細密的汗水。強忍心中驚懼的同時,手上動作沒有一絲停頓,
“給我出來!”噗的一聲,刀刃插入根莖後側,隨著她雙手用力,一截小臂粗細的深黃根莖躍出地面,沒有半分猶豫,理真反手拽過,看都沒看後方一眼,撒腿就朝著某個方向逃去。
這還不止,將拓拔野之前硬塞給她的黏稠物質,毫不猶豫地塗在身上,就連光潔的臉蛋上,這次也沒落下,盡數覆蓋。
望著手上豁口的雙刃,還有繚繞鼻尖的怪味,完顏理真惡狠狠地自語,“欠我們姐妹的,看你拿什麼償還!”
理真前腳剛走,後腳回到巢穴的灰眉古猿,看著凌亂不堪,被亂掘一地的休憩地,頓時一陣仰天怒號,狂暴的聲響將周圍的密林盡數摧滅,它在地上不停到處嗅著氣味,可走出一段距離後就失去了方向。
也不知道它怎麼想的,這次沒再停留,居然再次向著拓拔野消失的地點奔去。被戲耍的屈辱,讓這位媲美五重天的大傢伙,成功被名為復仇的怒火充斥,它要將拓拔野碎屍萬段。
此刻的拓拔野,就算知道自己再次被灰眉古猿盯上,他也無所謂了。想找他的麻煩,還是先排隊吧。
在知曉螭角蟒的怪癖後,拓拔野也是毫不吝嗇地再次大放血,就跟之前在冬烝祭塔前一樣,只不過那次是被動,這次是他主動施為。行如此瘋狂之舉,少年也是滿心無奈,相較小命,他只能出此下策。
於是在王城的投影上,就出現了這樣怪異的場面。
拓拔野在前面跑,不斷將塗滿淡金血液的斷木往後扔,後方的螭角蟒則是不緊不慢地跟著,悠悠哉哉地一口接著一口。
觀眾只能看到大概的場景,不解其中含義,每個人都被疑惑塞滿,可等他們瞪大雙眼的時候,畫面突然一黯,然後整個直接消失。滿場有譁聲傳來,可祭壇高臺上的神使卻不為所動。
只有他明白,這個叫拓拔野的少年,進入畫卷的八兇之地核心區域了。
跟畫卷的名稱一樣,在這個人為勾畫擬造的世界中,共有八處至兇之地,並非每處都有至兇之物監守,有些可能只是絕地,裡面藏著各種機關法陣,唯一的共通點,對於進入其中的造訪者而言,都是九死一生的所在。
這塊區域之所以隔絕窺視,除了八兇之地的原因,另一個答案,拓拔野在深入這裡的時候就發現了。
眼前陡然變暗的視線,讓整個空間蒙上一層薄紗,拓拔野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一截浮肢斷臂吸引,它就那樣,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豎立懸浮在離地一尺的半空。
枯敗的斷臂之上,找不到任何生命流動的跡象,除了表面如水流般的幽紫電光不斷閃爍,噼啪作響,根部的破損,能明顯看出它是被蠻力扯斷,而隨著視線上移,可以看到,在五指緊握的掌心,有一枚半透明的戒指被拘禁在中間。
“這是…”拓拔野踏前一步,正是這一步,不知觸發了什麼禁制,原本聳立在四周的八根擎天巨石上,湧現出道道水幕,彼此聯結成片,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獨立空間,將拓拔野囚禁在內。
這還不止,在少年心臟漏跳的半拍中,原本充斥四周的濃郁死氣瞬間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濃稠如液的命源之力,也就是生之氣息。拓拔野的身體也是相應地發生轉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心驚的同時,也不由地一陣慶幸,換做任何人,在這鬼神莫測之地,恐怕都得好好喝上一壺,他不知道那些修為齊天的高人,能不能在真空的環境下生存。
他扭頭瞧了眼四周聯結的水幕,伸出的手掌在碰觸的前一瞬,猛然收回。因為他看到了隔著水幕,在外界嘶鳴咆哮的螭角蟒,燈籠般的瘮人碧目,就這樣盯著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此樹立在眼前的榜樣,機敏如他,又怎會以身犯險。
無法脫離,那就只能再進一步。不再理會螭角蟒的嘶吼,拓拔野謹慎地踏步上前,一步又一步,沒有任何異常徵兆,非常順利地來到斷臂面前,靜靜佇立半盞茶後,周邊的一切仍沒半點改變。
“那就只剩你了!”拓拔野不再猶豫,雙手並握,毫不猶豫地向著斷臂掌心的戒指抓去。在他雙手逼近那枚戒指的時候,下方的斷臂突然活了過來,五指暴漲,瞬間將拓拔野緊握的雙手捏住。
拓拔野再想撤退已然不及,手上傳來的怪異觸感讓他感覺身心一涼,隨即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斷臂手掌像刺蝟一樣,根根尖銳的利刺從上面凸現,猛地扎進少年手上。
這般暴戾的畫面,卻又暗含幾分文藝,所有的尖刺精準地避開手骨,全部穿肉而過。斷臂怪手就像一個血液掠奪容器,拓拔野的淡金血液在其中不斷匯聚,透過怪手慢慢匯入戒指中。
之前在螭角蟒嘴下逃亡的時候,拓拔野已經大失血,現在這樣損耗下,他早已面色蒼白如紙,腦海陣陣眩暈,潮水一樣不斷地衝刷而來,要不是雙手被束縛,少年早就倒下。
意識模糊之際,利刺全部縮回,怪手鬆開,斷臂也恢復到之前了無生氣的狀態,砰咚一聲,拓拔野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上身也是無力躺下,重於萬鈞的眼瞼合上之際,他依稀瞧見一道流光向自己飛來。
意識在飄蕩,彷彿身處雲端,渾身緊縛的感覺一鬆。拓拔野不知道的是,前後多次的幾近油盡燈枯,身上那層被蓍草種下的封印終於告破,殘餘的封印之力,也順著他破敗的手掌流出。
在他昏迷的時候,飛來的流光正是那枚戒指,只不過跟開始相比,此刻的它,被一層淡金籠罩,自動地戴入拓拔野左手大拇指,隨即消散不見,隱入虛空。還有那條斷臂,在吸入足量的血液後,也煥發出些許生機。
在水幕外螭角蟒的嘶吼咆哮中,斷臂向著倒地的拓拔野飛去,不斷虛化,最後以近乎透明的存在,隱入他的左臂,光從外表上看,跟之前的別無二致。
四周沉澱的命源之氣,也像找到缺口般,瘋狂地湧入少年的左臂,被內涵的斷臂盡數吸收殆盡。少許溢位的命源之氣,則在不斷地修補這具破損的身軀,使他重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