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幽冥靈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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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醒轉後,睜開後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五音歌甸,那根從畫卷世界逃離的翎羽。五色的光從上面間隔滑過,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內斂的炙熱。拓拔野沒有直接接取,而是將目光投向祭壇邊的兩道身影上。

寬大及地的黑色長袍上,印刻著連綴不斷的百獸暗紋,光這一身式樣,拓拔野就從未在九淵看到有人穿戴過,即便是相同質地的布料,在四大家族族長身上都不曾得見。

可即便如此,依然無法掩蓋衣袍遮蔽下的老邁身軀。

那拉神使轉過身,渾濁的雙目盯著他,平靜地點點頭,“你醒了。”見他還有些呆愣,身前的翎羽也沒觸碰,“收下吧,海淵之城的開啟,還需仰賴小友。”

拓拔野趕忙起身,深深一鞠躬,對於老者,特別這種高深莫測,又不帶任何敵意的強者,他向來十分尊重。“那就謝過神使大人。不知兩位大人如何稱呼?”

“凡塵之名早已忘卻,九淵的民眾,都稱呼老朽為那拉,稱我師弟為薩仁。”那拉解釋道,拓拔野再次拜謝。

“神使大人剛才提到了海淵之城,可在下一無所知,不知道有什麼能幫上什麼忙。”拓拔野語氣懇切又客氣。

那拉擺擺手,“小友不必著急。命定之事,日後自會知曉。”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那拉繼續說道,“小友可來自上面?”

見他這樣問,拓拔野知道隱瞞也沒用,人家慧眼如炬,肯定透過他身上的命源看出什麼了,於是將當初在冬烝祭塔遇到的遭遇完整講了出來,順便還詢問了如何離開九淵的辦法。

“小友與九淵實屬有緣。若換作過往,老朽只能抱憾回應你一聲不知,現在的話,所料不出,通往外界的道路,應當就在海淵之城。”

繞了一圈,果然還是要去往海淵之城。

“神使大人,我有位朋友丟失了魂種,肉身處於瀕臨破滅的狀態,現在急需寬恕之神的聖水洗禮,來修補破碎的身軀。”拓拔野先將心頭最關切的問題說了出來。

那拉沒有說話,抬起拄著的手杖,一道看不見的絲線被拋灑出來,一段系在拓拔野手腕,另一端直接扎進寬恕的灰褐表皮內。開始還不明所以的拓拔野,凝神之下,他感覺到手腕傳來一陣跳動。

這個情景,有點像紀元大陸上的懸絲診脈,拓拔野現在感知到的跳動,正是來自寬恕的搏動。他不是大夫,也不懂為何會有這樣的感受,但少年的心頭,莫名浮現行將朽木四個字。

“這是…”雖不懂背後的成因,可他依然大受震撼。拓拔野唯一的猜測,是寬恕可能不行了。而一想到寬恕的倒下,他就感覺不寒而慄。自己雖不是九淵民眾,可這裡切實生存著數以萬計的人。

不管是亞人,還是妖獸化形而來的,都是鮮活的生命。

拓拔野還想說什麼,卻被那拉搖頭制止。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拓拔野見到了在另一側的無念,這傢伙跟他不同,此刻正被灰褐的皮質完全包裹在內,陷入深層的昏迷狀態。

“小友交手的,正是寬恕的種子。”那拉的話讓拓拔野瞪大了雙眼,無念是寬恕的種子?“他如此急切地想截下你,打敗你,收攏你…正是因為源自內在的慾望驅動。祂快不行了。”

“您這……可是,”拓拔野一時有些語塞,他很想問問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小友初來乍到九淵之地,難道沒感覺有什麼不適的地方?”那拉的提問,讓拓拔野再次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老人指代的是什麼地方,在他印象中,除了天色昏暗,晝夜輪轉跟紀元不同,要談不適之處也沒什麼。

拓拔野尷尬地搖搖頭。

那拉臉上遍佈的褶皺朝兩側拉伸了下,拓拔野知道他在輕笑,聽到他下面的話後,少年神色頓時一凝。“所謂生之氣,乃命源之力的簡稱;而死氣,同樣有原本的稱謂,乃幽冥之氣。”

“天有九重,地含九淵,生死輪轉,是為大道。”

“小友初入九淵,便身懷幽冥之氣,而這股幽冥之氣,跟九淵的死氣,實則同出同源。老朽如是解釋,小友可否明白?”

被他這樣一說,拓拔野倒是明白了。確實就像他說的那樣,生死之氣的改變,好像對他沒什麼特別大的影響,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本身就自帶死氣……突然,拓拔野想到了什麼。

他的死氣取自三不問地宮下那個神秘的法陣,之前一直不清楚那裡面到底是何物,又有什麼作用,此刻經過那拉神使的提醒,他意識到,裡面的東西,很可能跟寬恕有關。

這也是無念作為寬恕在世的種子,如此執著於自己,突然加入寬恕大競,還被允許的根本原因。看到拓拔野臉上震驚的表情,那拉知曉他明白了,他沒有仔細詢問,而是將一段故事告知了少年。

寬恕原本是顆並蒂雙蓮,一半為寬宥,另一半為饒恕。

祂源自何處已無法考究,只知道,在被發現的那刻起,祂已經紮根於九淵。在汲取九淵幽冥之氣壯大自身的同時,也在不斷反哺九淵,使得九淵逐漸能夠為妖獸生存。

不知何時,不知何故,原本的並蒂雙蓮被取走一半,剩下的一半則被封印在九淵,起鎮壓之用。在漫長的歲月中,剩餘的一半不得輪轉,不得休憩,無休止地支撐九淵,同時還要忍受被封印之物的侵蝕,日漸蕭條。

最終,有數枚蓮種脫離自身,在九淵尋求剩餘的一半,尋求延續的可能。只可惜,最終只有無念一枚化種為人,逐漸走上進化之路。

所謂的魂種,其實就是弱化版的蓮種。它們蟄居在聖子聖女的體內,同樣能模糊感應到跟寬恕有關聯的事物。當初拓拔野初入九淵,為何先後被完顏拉蘇和布里家的聖子發現,就是這個原因。

凡此種種,可以理解為寬恕的求生,或者說是九淵的自我求生。

聽到這裡,拓拔野忍不住一聲長嘆,他望向昏迷中的無念,目光中褪去了開始的敵視,他就納悶,兩者之間並無舊恨,對方如此咄咄逼人到底何故,現在終於明白了。

“因而老朽開始便說,小友與九淵有緣。”

拓拔野抱拳一揖,“如果有什麼能幫上的,在下定然不會推辭。”他一路走來,或多或少都受死氣的關照,否則當初就隕落在不死神國,成了那位魂聖的附身軀殼,也就不會有後面那麼多事。

雖不是對方主動施與,但拓拔野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那拉聞言先是點頭,繼而搖頭,沒等拓拔野發問,就先行解釋道,“現在除非將陷入沉眠的另一半尋回,否則斷無延續的可能。小友即便傾盡全身血脈,周身零落成泥,也是治標不治本。”

“就沒有其他任何辦法了嗎?”拓拔野蹙眉問道。

那拉伸手,指了指腳下。聰慧的少年立即回應道,“您指的是封印?”老人點點頭。

“不會是那個吧?”一提到封印,拓拔野就想到畫卷中的邪祟之物,後頸就禁不住一涼。在他的注視下,那拉神使滿臉凝重地點點頭。

“不對啊……封印不是在畫卷世界內嗎?跟寬恕之神有什麼關係……不會是?”拓拔野的疑惑被那拉接過,“小友所言不差,但畫卷世界,原本便是師尊將一部分九淵之地煉化後形成的。”

“您的師尊該不會是格日天神吧?”

“正是。”

“既然如此,當初格日天神為何不直接打包將它們封印在畫中世界?”

“萬事萬物,皆有其上限。最主要的,這片封印的地界,並非指寬恕腳下這塊,而是整塊九淵之地。”那拉一字一句地肅然說道。

整個九淵之地,皆是封印之所在。拓拔野被這個給駭然到,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居然要動用如此龐大的規模進行封印,這塊土地上,又到底埋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拓拔野長吁一口氣,這些源自遠古的秘密,他現在哪怕知曉,也沒有能力去幹預,“神使大人,您還是先告訴我,如何搭救我的朋友?是一定要救治寬恕之神,才有辦法嗎?”

“全盛時期的寬恕或許有辦法,但現在這種的破損,它也無能為力。聖水洗禮,本質不過是強化體魄對於魂種的適應性,並不具備修復的能力,這兩者不存在絕對聯絡。”那拉口氣遺憾地將這些訊息告知他。

拓拔野聽到心頭頓時一涼,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險些栽倒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完顏萬華告訴我,只要取得寬恕大競的最終勝利,只要洗禮就能夠救她的!”拓拔野雙手十指插入頭皮,神情驚恐又無措,他已經失去過一次,居然又要眼睜睜看著,再失去一次嗎……

那拉枯槁的手一揮,一道朦朧的光灑下,拓拔野凌亂的身心瞬間平復下來。

“別人做不到的事,小友興許還有機會。”

拓拔野眼中有火光閃過,雙膝跪地,語氣誠懇哀痛,“請神使大人教我。”

“老朽說過,生死輪轉,是為大道。救治的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生死輪轉……”受到點撥的拓拔野喃喃自語,但很快,一點希望的火苗就在他心間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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