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詭異淵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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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雲四合,晝夜開始輪轉,不該存於九淵的天地之象,在拓拔野的激發下,於眾人面前悄然上演。

似雲非雲之物在上空積攢,將本就昏暗的環境再度蒙上一層細紗,卻也掩去了眾人臉上的疑惑和蔭翳,在他們翹首期盼下,偌大的海淵之城,發出久違的顫動聲,宏大而莊重。

如同九天落下的梵音,讓人驚歎的同時,又心懷敬意。很快,雜亂的情緒全被掃除,心扉之間充斥著名為欣喜的感情,在多雙目光注視下,一道五色華彩組成的甬道從海淵城上落下。

甬道的另一端,被拓拔野握在手中,準確來說,落在他手中的五音歌甸上。

鳥鳴皆息,長夜已至。海淵之城,如期而啟。

眾人面面相覷,眼前之景,跟預想中海水洞開、海淵城脫離禁錮的場景並不相符,由五色光彩鋪就的甬道,怎麼看都顯得玄奧且難以理解。

“此時不進,更待何時?!”說話的正是拓拔野,話語中的顫音清晰耳聞。

“各位族長,不趕快嗎?”薩仁開口,他必須護佑拓拔野的安全,保證連線的正常,斷然不會先行。

完顏萬華展顏輕笑,似乎絲毫不擔憂埋藏前路上的未知危險,她帶著老嫗和完顏理真上前,在拓拔野的示意下,踏入甬道,泯於五色光華之中。有人帶頭,眾人心頭的隱憂自然被壓了下去。

扎蘭家跟上,巴魯家繼續,最後只剩下布里家,同樣沒有遲疑,拾步殿後。

薩仁跟拓拔野眼神一交,得到他的肯定後,一把扣住少年肩膀,趁它將散未散之際,投身甬道,消失不見。不知名剪影在甬道兩側飛逝,就像時光倒流,不過這次持續的時間,較剛剛啟動那會短了很多。

前後不過一瞬,恍惚的視線再度凝實,可此刻眼前再見之景,卻讓他們深感駭然,無一例外。就算是薩仁這種幾千歲的老怪物,修為臻至六重天的巨擘,見到這副場景,也湧現出一股本能的抗拒。

偌大的殿堂沒有半點遮攔,目力所及沒有一根廊柱,只有一副副碼放齊整的白色棺木,排列在眾人此刻站立的狹長走道兩側,沒人能清楚具體數量是多少,只能用數以萬計含糊描述,一望無際。

棺槨上空,高不可及的穹頂上,垂落下一塊塊褐色的方碑,三寸見方的碑身上,能依稀瞧見燒錄著晦澀難懂的古文。它們的數量,同下面棺槨一樣,密密麻麻,尋不到一絲一毫的縫隙,細針難插。

森冷的氣氛在腳下蔓延,湧現,堆積。

冷寂砭骨,令人窒息。

他們這群渺若螻蟻的造訪者,彷彿跨入時間長河,降臨在一個亡者的國度。

可即便如此,眾人也沒有報團取暖的打算,四大家族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個相當微妙的距離,一個夥伴間絕不會出現的距離。

他們收回巡視的目光,將它落在最後進入的兩人身上,特別是拓拔野身上。少年按下心頭的震撼,雙手一攤,“不用這樣看著我,我跟大家一樣,第一次造訪此地,不存在經驗一說。”

接過他的話,薩仁開口,“這次的任務是探尋,而非開拓。九淵現今的境況諸位都清楚,同為九淵之人,可謂生死繫於一線之上,老朽希望彼此能放下陳年舊怨,共同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

薩仁話語自帶一縷不容辯駁的力量。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應該無需老朽多費口舌。”然而神使的話音剛落,他的臉色或者說所有人的臉色俱是一變,一股壓迫從天而降,前所未有的重擔壓在眾人肩頭,讓人舉步維艱。

本能的反抗之下,幽冥之氣在他們身上湧動,試圖驅散和抗衡,可越是如此,遭遇的壓迫就越沉重,“快!散去力量!”拓拔野大喊,他身先士卒,將力量全數斂於體內,不露分毫。

眾人將信將疑地照做,那股突如其來的重壓果然消弭於無形。

看他們詢問的目光,拓拔野只能再次解釋,“這裡應該被人下了禁制,為了防止過於強大的力量,對這裡造成破壞,剛才神使大人的力量,應該觸動了禁制,所以才會如此。”

薩仁聞言,再度伸出手掌,一縷微不可聞的力量氣息剛浮現,那股重壓就緊隨而至,他趕緊將其掐滅。雖知曉原理,但他的臉色卻更為難看,埋藏著未知危險的空間內,無法動用力量,這怎麼看都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小弟弟~既然知道成因,能不能幫大家破去?”完顏萬華突然插嘴。

拓拔野被她的稱謂搞得渾身雞皮疙瘩,他訕笑道,“您這也太抬舉我了,就連神使大人都被禁制影響,可想而知,設立禁制之人實力的強大……”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只是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拓拔野剛才話中的潛臺詞,無疑提醒了他們,原本強壓他們一頭的巨擘存在,因為禁制的作用,大家被迫處於同一起跑線。

布里左達老目低垂,沒有說話。再不確定之前,他不準備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走吧。”薩仁一臉肅然地說道,沒有反駁亦沒證明,只是先行舉步上前,各揣心思的眾人相繼跟上。

闃然無聲的廳殿上,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原本壯人心魄的聲響,此時此刻就像被折斷雙翼的鳥雀,飛不出周身三尺就已消散。狹長的走道永無盡頭,眾人只能悶著頭,麻木又機械地向前邁步。

就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螻蟻,只能依循既定的引線,走上命運早已鋪陳好的路途。時間悄然流逝,帶頭的薩仁突然止步,望著身前一丈的地方,一朵冰藍色的花在半空沉浮。

這是黑白雙色的世界,新生的顏色。

它沒有葉片,纖細的根莖上,只有藍色的細長花瓣,密密麻麻圍聚在花蕊四周,最下端的花瓣不斷消散,然後最上層的再不斷新生,迴圈往復。

拓拔野看它的模樣,有點類似歸元石斛,不過眼前這朵花明顯更為詭異。

“快看,那裡也有!”巴魯塔塔突然出聲,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白色棺槨上,同樣浮現一朵相似的藍色花朵。很快,在所有人都目力所及的四周,一點點藍色花朵不斷出現。

很快,點變成了線,線衍變成片,成片的冰藍色花朵漂浮在空中。甚至,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朵,就出現在距離完顏家族不足一尺的地方。

如此近的距離,能看到花朵上正不斷灑落雪霰一樣的物質,完顏家的老嫗長老,下意識地伸手,指尖剛觸碰到它,一道冰藍色就氣流就順著她的手臂蔓延而上,一路延伸,一路凍結,咔嚓的聲響驚懼心神。

完顏萬華眼中閃過異色,唰地一下拔出理真的短刃,沒有任何猶豫地將老嫗的手臂齊肩而斷。冰封的斷臂砸落在地,頓時如水晶一般破碎萬千,每一塊不規則的晶體上,倒映出眾人驚恐的神情。

而被斷臂的老嫗,卻渾然不知疼痛,整個人就像被命運的手掌緊扣脖頸,發出連續的無意義的呃呃聲,眾人下意識地後撤,與之保持距離,僅存的左手向天高舉,渾濁的眼球中風暴肆虐。

異象持續的時間很短,老嫗很快跌倒在地,雙膝跪地,孤零零的獨臂垂落一側,脖頸上的腦袋同樣如此,臉龐藏在身軀的陰影下,無法瞧見。

可眾人已經不需要透過臉色來查探老嫗的狀態了,一道被藍色包裹的火焰從她的身軀上升起,它牽引著所有人的目光,然後被一道無形的絲線勾動,飛身投入一副不知何時開啟的棺槨中。

棺蓋閉合,老嫗的肉身癱軟在地,一切重歸死寂,只剩成片的冰花悠然綻放。

“曼珠沙華……綻放於生死邊界的悼亡者之花……”拓拔野喃喃自語,聞言者無不悚然。

完顏萬華臉上的寫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凝重,自家長老被輕易地攫取性命,此地詭異的程度,遠超他們預想,“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她盯著少年的臉,想從他這裡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拓拔野搖頭,他指著不遠處的冰藍花朵,“雖然形態上跟曼珠沙華非常相似,但後者原本是血紅色的,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他略微停頓了下,

“不過,從剛才的情形來看,它應該也有具備曼珠沙發的一些特性,例如——悼靈。”

帶著不祥氣息的詞語落在眾人耳中,讓人不禁渾身一緊。

“什麼意思?”有人追問。

“將已故之人的魂魄,褪去記憶,然後封存起來,等待合適的時機重生。”

“可她是被殺死的,是被強硬攫取的。”完顏萬華冷聲道。

拓拔野抬頭,無所畏懼地跟她對視,“所以我說不知道,不過根據這個,倒是能夠推斷,我們腳下站立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一處交界地。而周圍閉合的棺槨中,可能就有不少封存的魂魄,在等待某個重生的時機。”

少年的話語,讓眾人覺得自身就是個異類,一群誤闖禁地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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