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塞翁失馬(1 / 1)
海淵城偌大的廳殿內,隨著屍傀的重組和進逼,可供他們活動的空間卻愈加窄小。
“這種東西難道無藥可解?小子,你知道什麼的話,就不要藏著掖著了。”說話的巴魯家的族長——巴魯古德,一位矮小粗壯的中年漢子。
拓拔野連番來自洛書經的解惑,讓眾人習慣性對他寄予厚望,期待他能給出大家想要的答案,幫眾人趨吉避凶。
形勢岌岌可危,他當然不會推託,只不過此刻再解釋無疑是在浪費時間,拓拔野直接以指令的形式,全盤托出自己的對策,“大家若信得過我,就請聽我的指揮,替我攔住這些傢伙,最好能稍微鉗制它們的動作。”
“我需要靜心凝神尋找破解之法。”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在場諸人,除了年輕一輩,隨便一個都比這個小輩德高望重,此刻讓他們聽信於他,一時間有股本能的抗拒。
“小弟弟,可不要讓我們失望哦。”如此情景,能這般說話的只有完顏萬華了。
“再耗下去也是凶多吉少,不如讓小友試試看吧。”薩仁神使跟著發話。既然這兩人都表露了自己的意向,扎蘭和巴魯家自然沒什麼意見。強行按捺下心中隱憂,再度與屍傀戰在一起。
幾位族長和各家的長老,在外圈抗下屍傀的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而完顏理真,扎蘭思汗,巴魯塔塔三位實力稍微的年輕一輩,則呈三角模樣,將拓拔野護在內圈核心,將漏網之魚解決擊退。拓拔野的神魂,則褪去幽冥之氣的支撐,以最純粹的神魂之力,對屍傀進行偵查摸索。
據洛書經所載,屍傀不具備本我意識,本體由各種殘留的屍骸,經過特殊煉化後得來,它們一般由遠古一種被稱為蟲傀的生物附著操縱,所以稱之為屍傀。這點跟不死神國的亡靈有些相像,不同的地方在於,蟲傀有它們共同的領導者——皇蟲傀。
可經過先前的戰鬥,在拆解的屍傀中,拓拔野並沒發現蟲傀的存在。產生矛盾的原因,只可能這些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屍傀,它們之所以能圍攻自己,背後應該存在另一種操縱方式。
拓拔野正在做的,便是找出聯結彼此的隱晦方式,然後加以破除。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同少年額間汗水一樣,不受控制地滑落,完全依託神魂本身來進行縝密的探查,對拓拔野心力的損耗是不可估量的,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短板。
空有能量卻不具備運用的手段,對擁有者自身而言,反而是種累贅和負擔。特別身處海淵城內,精神層面的壓制,雖不像命源那麼嚴苛,可依舊給他一種如在泥沼邁步的艱澀。
可開拓向來如此,不具技法妙手,拓拔野只能以神魂力量,強行沖刷附著於屍傀表層的泥濘阻塞,試圖透過現象,直抵對手的真靈本我。可就在這時,意外陡生。
“父親大人!”扎蘭思汗驚呼的同時,踏步上前,揮舞長戟攔下刺向扎蘭努薩的一道骨刺。泛著森冷色澤的骨刃,重重砸在半途閃現的長戟上,火花四濺,絢爛又危險。
先前布里左衛暴起發難,以領域的力量,將扎蘭努薩震傷,又沒有半刻停歇,投入新一輪與屍傀的博弈中,舊創未愈之下,險些遭重。不過失去了扎蘭思汗,原本閉合的防守就出現了縫隙。
完顏理真和巴魯塔塔不得不抽身彌補,就在此刻,不知何時突破封鎖的屍傀,遞出骨刺,向著盤膝靜坐的拓拔野後腦勺刺去,尖銳的硬角甚至已經透過髮絲,扎進頭皮。
冷硬的觸感襲來,拓拔野的神魂也是瞬息而至,藉助這瞬間的連結,逆流而上,於電光火石之間,將那根控制屍傀的引線掐斷,完顏理真趕至,一腳將僵硬的屍傀踹飛,聲音顫抖地發問,“你沒事吧?!”
拓拔野睜開眼,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搖了搖頭,旋即再次閉目,殘餘的神魂再度傾巢而出,只不過這次有了目標,在一陣微不可查的咔嚓聲中,原本暴戾張狂的屍傀相繼倒下,再無聲息。
做完這些的拓拔野,渾身上下已經汗水浸潤,衣衫緊貼肌骨,看上去顯得有些單薄。踉蹌起身的他被完顏理真一把攙住,臉色蒼白,一副被榨乾的模樣,揮了揮手,示意自身無礙,“大家找一找,屍傀身上應該有類似方碑的存在。”
眾人依言而動,很快就有斬獲,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塊塊小巧的方碑出現在眾人掌間。
“這是……”有人抬頭,望向穹頂落下的萬千方碑,一模一樣。
拓拔野頷首,“沒錯。它正是遙控屍傀的罪魁禍首。不清楚具體效用,大家先留著吧,在這海淵城內,興許還有其他作用。”
“小弟弟,還真是博聞強識,連這等存在都知曉。想必就連神使大人,對此都不甚清楚吧?”完顏萬華眼角帶著笑意,瞥見依舊理真依舊攙扶著少年的手,似笑非笑地說道。
薩仁平淡地搖頭,“老朽慚愧,這等存在恐怕師兄都知之不詳。”不知是實力被壓制,抑或生性如此,薩仁一直以來的表現都非常隨和,“小友,這邊危機雖暫緩,但前途仍晦澀不明,不知……”
極低的姿態讓拓拔野惶恐,他趕忙上前,“神使大人不必如此。在下只是涉獵駁雜,之前種種純屬意外收穫,能徹底解決問題離不開大家共同的努力。說真的,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見他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偽,眾人一時間沉默下來。
“嘿忒~!”扎蘭努薩被扎蘭思汗攙扶著,一臉的不忿,朝著旁邊一口唾沫下去,口中罵罵咧咧,“希望布里家的老小子能碰上什麼有趣的玩意。一壺不夠就來兩壺,嘿嘿。”
他的詛咒彷彿奏效一樣,海淵之城做出了回應,不遠處的半空中,有漆黑的裂縫憑空生成,無形之力將它瞬間撐開,然後就見到布里左衛三人從中跌落下來,躺在地上,半晌不見動靜。
“死了?!”扎蘭努薩想上前,卻被扎蘭思汗一把拉住,“父親!”年輕人搖頭。雖隔著段距離,眾人依然能清楚瞧見,他們身上遍佈的爪痕,就這麼一小會,身下的石面就已經被暗紅血液浸染。
“還有氣息。”薩仁上前,蹲下身,將幾人翻轉過來。可等他看清他們身上的傷怵目驚心的傷痕時,即便是他,老目中也忍不住泛起一陣波動,他向拓拔野揮了揮手,後者頷首,在理真的攙扶下上前檢視。
見此情景,眾人同樣圍聚過來。
近距離之下,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多麼殘破不堪的軀體。不,嚴格來說,是兩副軀體,一副屍骸,布里家那名長老此刻已徹底沒了生息。而苟活下來的兩人,身上的創傷,每道深可及骨。
最嚴重的當屬前胸那道,從左肩一路蔓延至右側腰腹,被利器直接剖開,眾人透過模糊的血肉,都能隱約見到搏動的心臟。這副慘狀,就連一向粗狂的扎蘭努薩眉頭都是緊蹙,他同樣一陣後怕。
也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時若不是自己被迫退,恐怕自己此刻就不是站著,而是像布里左衛一樣,掙扎在死亡的邊緣。
拓拔野蹲下身,橫著腦袋仔細檢視,喃喃自語後又搖了搖頭,“倒很像屍傀的手筆,可按傷口的尺寸來推斷,這屍傀的形體未免也太龐大了……”
此刻,擺在眾人面前的,還有另外兩個問題。首先就是救還是不救,其次是前方安全的道路到底在哪。
“我可不是恩將仇報啊。咱們目前的情況本就自身難保,如果抽手去幫他,以老小子現在這副模樣,十成十的累贅,再說他先前的舉措,各位可都看在眼裡,絲毫不念及咱們九淵交情在前。”
“誰也不知道,救起後會不會暗中再給我們下毒手。”扎蘭努薩甕聲甕氣地說道,顯然布里左衛先前的舉動,讓他餘怒未消。不過他的話確實在理,有先例在前,加上這種環境,沒人會不擔憂。
“我同意扎蘭族長的意見。”巴魯古德出聲附和。
“完顏族長怎麼看?”薩仁抬頭,望向完顏萬華。
“妾身沒什麼意見,救與不救我都無所謂…反正只要小弟弟同意,我自然同意。”完顏萬華一席話又讓眾人目光落在拓拔野身上,經過這一系列的事,少年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拓拔野則轉向薩仁,見他首肯後,他也是有了決斷。
“布里族長這副狀態,估計一時半會也恢復不了多少,反正我們現在沒什麼頭緒,不如救治下來,看看他那邊的遭遇,也方便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大家覺得如何?”
“神使大人,您看怎麼樣?”
薩仁頷首,“就依小友說的做吧,對此地多一分了解,對諸位的安全也多一分保障。至於救助事宜,就交給老朽來吧。諸位沒意見吧?”
神使開口,扎蘭努薩聳聳肩,找了個地方盤膝端坐下來,沒再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