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浮石狹道(1 / 1)
“諸位準備好了麼……”薩仁神使視線掃過眾人,得到他們的首肯後,他便按照拓拔野指定的方位,將一幅幅棺槨擊倒,在人們嚴陣以待的架勢中,一具具屍傀不出所料地從棺槨中爬了出來。
“開始吧。”圈中坐定的拓拔野輕聲說道,同先前一樣,只不過這次身後多了位完顏萬華。得到訊息的她,臉上笑顏極速斂去,開闔的妖媚瞳孔中,一圈圈蠱惑人心的絢麗色彩閃過。
完顏萬華右掌並指為刃,輕輕點向拓拔野後頸。肌膚相親的瞬間,少年低垂的頭顱猛然仰起,一股暖流注入他的神魂,四周景象不斷變幻,周遭事物盡數褪去顏色。
此時此刻,拓拔野全部的神魂好似泡在溫泉暖陽中,說不出的舒適愜意,一道若有若無的輕呼從他嘴中吐出,後方完顏萬華臉上,則同樣露出一抹笑意,“還不開始嗎……”
充滿無限魅惑的溫言軟語在耳畔迴盪,拓拔野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瞬間張開神魂,同先前一樣,衝破屍傀表面纏足的泥垢,直抵核心石碑所在。
外圈攔截鉗制,中圈查漏補缺,內圈收繳核心,事情就像計劃一樣,進展得異乎尋常的順利。解決三批屍傀後,在拓拔野的示意下,眾人開始收手,不是他不想繼續,即便有完顏萬華的輔助,他的神魂消耗也再度瀕臨枯竭。
少年踉踉蹌蹌地站起,臉色蒼白得可怕,“麻煩諸位收集一下石碑。”說完就一個跟頭栽倒下去,幸虧被一旁的完顏萬華及時攙扶住,一道若有若無的精神波動,傳遞向拓拔野神魂深處。
等他再度甦醒已是一個時辰後,剛費勁地睜開眼眸,投入他眼簾的就是完顏理真的面龐,瞧眼前的架勢,少女正準備給他餵食什麼東西,“這是什麼啊……”拓拔野撐著雙臂,費勁地坐起來。
被他突如其來的醒轉,給驚得愣在當場,完顏理真的臉龐上迅速爬過一抹紅暈,說話都有些疙瘩,“族長,族長讓我拿來的,說是——你這個樣子,很有效…哎!吃就吃,問那麼多幹嘛!害你不成?!”
幾乎被強硬地塞進嘴裡,唇瓣和指尖觸碰的瞬間,理真的手就跟遭雷劫般,瞬息撤回。
拓拔野將不明所以的東西吞嚥下去,後者頓時化作一股清爽之意,充斥在四肢百骸,並有著朝腦域彙集的趨勢。原本神魂中瀰漫的刺痛和疲憊被稍稍撫平,他朝著不遠處站立的完顏萬華望去,輕輕點頭。
後者一如既往地,露出十分魅惑的笑,眸中閃爍著旁人不明深意的目光。
“沒騙你吧!”將他攙扶起來,理真不依不撓地追問。
拓拔野無奈點頭,對於神秘莫測的完顏萬華,他有股說不出上來的警惕,不過前前後後,她確實都在幫助自己,也沒察覺任何異常。將雜思收斂,他再次跪坐下來,將收集到的屍傀石碑碼放起來。
隨著拼接的進行,石碑表面的古文,偶爾會閃過金芒,拓拔野若有所思地將剩餘的石碑不斷變換位置,就這樣反覆調整後,在眾人瞠目的注視下,地上結成一片的石碑,面上縱橫勾勒的刻印閃起璀璨的金光。
嗡地一聲輕響,在石碑上方的半空中,一篇晦澀的古文被投映在眾人目前。
九淵眾人看得一頭霧水,倒是薩仁不住地點頭。
見此情景,拓拔野開口詢問,“神使大人對紀元大陸的古文也有涉獵?”
“記憶中,師尊曾交與我等,可惜老朽木訥不堪,如果師兄在這就好了……”拓拔野點點頭,“還是麻煩您可以幫襯下,我對古文知之甚少,希望神使大人能夠答疑解惑。”
這就是拓拔野的另一個弱項,也是他對星圖六經的拓本,沒有上心的原因。不同於洛書經,歸藏經這些,它們都是直接收錄於識海,對於經文的認知,遠不是單純的復讀研究可比。
純粹以古文寫就的星圖六經,如果不仰賴原本,幾乎不可能掌握其精髓。
一盞茶後,在二人傾力合作下,終於取得了不小的收穫,而結果同樣讓拓拔野大吃一驚,那位軒王,不知透過何種駭人手段,居然將原本的卜卦經,徹徹底底地分為萬千碎片。
也就是眾人此刻看到的,懸於穹頂的三寸石碑。它們同時是屍傀的操縱核心,是阻截闖入者的重要籌碼。當初在面壁崖,巫真將卜經拓本傳給他,拓拔野在兩廂對照後,心中有所感悟。
拓拔野起身,“諸位,後面就讓我來帶路吧。至於這些,”他指了指身前的石碑,“不介意我就收下了。”眾人聳肩,對此沒什麼異議,即便知道它歸屬至寶的一部分,可另一部分正懸於頭頂,誰也沒辦法盡數取得。
眾人只是好奇,那麼一大堆東西,在拓拔野晃手之間就失去了蹤跡,如此神來一手,讓他們看得嘖嘖稱奇,也不由對拓拔野生出幾分好奇和敬畏。少年展現出的諸多神異手段,將他映襯得更為神秘非凡。
幸好,大家彼此之間還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
於是,在拓拔野的帶領下,休整完畢的眾人再次出發。既然生路被封,拓拔野只能依據殘缺卜經的所處方位,逆向推演正確的路徑,將希望寄託其上,既然格日之神有五音歌甸留下,他肯定海淵城並不是十死無生的幽閉牢獄。
拓拔野和薩仁走在最前方,緊跟著完顏家,隨後是扎蘭家,巴魯家斷後。
隨著隊伍的移動,周邊消散的冰藍花朵再現顯露,毫無規律地浮現在空中,甚至有一朵直接出現在拓拔野想要透過的路徑上,遲疑片刻後,少年猛地向前伸出手掌,不想手臂直接穿了過去。
“幻影……”他心頭一振,這條路肯定有說法。
步履不停,隊伍繼續前行。眾人很快回到了初始的狹長走道上,不過並未多作停留,拓拔野帶著隊伍,穿過左側的棺槨縫隙,再次上路。就這樣,在來回反覆地迂迴穿插後,眾人終於來到廊道的盡頭。
一座孤零零的王座佇立在所有人面前。
見到它的人,第一觀感便是巨大,像是由整塊石料打磨而成,光它的椅背,都需要眾人抬頭才能窺見全貌,不過此刻,除了形體上的驚人,留下的只剩時間斑駁的刻痕了。
隨處可見的破損和裂紋,給它披戴上了滄桑,在王座暗沉的表面上,甚至還有深深的爪印,以及刀劍斧鉞留下的創傷,讓人不禁好奇它經歷過什麼,又見證過什麼。
拓拔野上前,伸手輕觸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一股股凌亂不堪的畫面衝撞進他的識海,讓他一陣踉蹌後退。薩仁一把將他攙扶住,一副詢問的神態。
少年搖搖頭,沒有說話。他看到了很多,又很少,雜糅在一起的畫面,讓人完全無法分辨其中的含義,只有一副,他看得十分清晰。
那是一張面孔,而拓拔野在開啟海淵城的時候,也曾恍惚見過。
他知道那便是軒王,他也終於知道,兒時海祭那會,留在他印象中的,那張腐蝕的臉龐,同樣來自於軒王,只是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又為何會出現在海祭之中。
“來吧,前路應該就在這後面。”拓拔野長吁一口氣,繞過王座,繼續引路。
最終,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濃郁黑暗,沒有星辰明月,沒有燭火夜照,純粹的黑將眾人的視線完全遮蔽,將神識吞噬,讓人本能地升起抗拒和退避之心。
“這,路在哪裡……”有人小聲詢問,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在腳下。”拓拔野對著薩仁點點頭,隨即一馬當先,向著前面黑暗的虛空邁步而去,想象中的摔落並未發生,在拓拔野腳掌落下的瞬間,一道半透明的石階自他腳下浮現。
隨著他先前走動邁步,石階也是不斷遞現,又在他身後不斷消散,“還不動身嗎?”他的聲音淡淡傳來,只是沒有回頭,因為此時,眾人的耳畔突然有乒乒乓乓的聲響傳來。
如果有人回望,就會發現,在此前廳殿上,不知何處刮來烈風,下面的棺槨紋絲不動,可上面懸掛的石碑卻是碰撞在一起,並且以類似潮水的湧動一般,朝著王座湧去。
薩仁跟上,完顏家繼續,等眾人全部走上虛浮的石階,並且向前走出一段後,前方的拓拔野再次出聲,“跟緊前面的人,不管聽到任何聲響,都不要回頭,也不要看腳下,不要看四周。”
“謹記。”
宛如行走在獨木橋上,隨著隊伍的推進,不知何處有光傳來,並且越來越明亮。巴魯家族有位斷後的長老,因為被旁邊的光亮吸引,略微轉了個頭,迅速瞟了一眼四周。
頓時,在隊伍的上下左右,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鏡面,而在鏡面之中,赫然倒映出一隻驚恐的獨目,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眾人。而那名長老,在他還未反應過來之際,腳下石階頓時消散,他也在哀嚎中直接跌進黑暗中。
“閉上眼,不要亂看!”拓拔野在周邊景象變化的瞬間,爆喝出聲。
哀嚎迴盪在耳畔,無論是誰,都無法擺脫它帶來的恐懼,眾人聞言只能照做,謹守本心的同時,如履薄冰地前行。冷汗不自覺地從額頭滾下,摔進底下無邊際的黑暗中,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