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軍士方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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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孤寂,內心被助長的恐懼,並未隨著突現的光亮而消散,反而愈加兇狂,化作無名的惡獸,張牙舞爪,彷彿要將身心全部遮蔽。

眾人慎行的石階四周,佈滿鏡面樣的存在,更讓人結舌的是,鏡中目眥欲裂的獨眼,散發的視線猶如嗜血的蟻蟲,將所有人的言行收錄其中,此情此景,伴著剛剛的慘叫,讓人脊骨發涼。

“父親……”巴魯塔塔閉眼伸手,顫巍巍地抓向身前的巴魯古德,想從對方身上獲取些安全感。剛才掉落的長老就在他身後,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對方滑過他腳踝的指尖,讓他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超凡的能力一旦被剝奪,剩下的,也只是孱弱的肉身和靈魂。

好在詭異的場景並未再生變化,經過初始的失措後,眾人慌亂的心境也慢慢平復。就這樣,隊伍在拓拔野的帶領下,很快穿過這方令人不適的空間,又來到一處廳殿中。

說是廳殿,在眾人看來,更像一處藏兵習陣的軍營。

一座座氣勢恢宏的軍士方陣整齊佈設在四面八方,材質雖為石塑,神態卻是栩栩如生。從裹身的重甲,到手執的長戟,腰佩的刀劍,無不刻畫勾勒得生動且逼真,就連騎兵的戰馬,同樣如此。

最先投入眼簾的,便是位於前方的重騎兵陣列,前後共四排,向左右兩側展開。每個軍士都是一手懸緊韁繩,一手執朝天長矛馬槊,各個神色肅然莊重,如臨大敵。

騎兵後方,緊鄰著一座五尺的高臺,高臺四周俱是手執長戟斧鉞的步兵法陣,沒什麼區別。唯有高臺上,孤懸一座蒙塵的大鐘,這般陳列,即便眾人不擅兵法,也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沿著佈滿塵土的窄橋,一行人來到軍營陣前,距離的拉近,軍陣的磅礴氣勢更顯濃厚,即便間隔不知多少個春秋,這股氛圍依舊蕩人心魄。

拓拔野觀望的時候,眾人同樣在四周駐足查探。

“看這雕工技藝,不花點時間在上,還真不一定能搞出來啊。父親,您看著戰馬,跟九淵的獨角獸是不是很相像……”巴魯塔塔仰頭抬眼,望著身前高大的雕塑嘖嘖稱奇。

巴魯古德和扎蘭努薩兩位族長,此時湊在一塊不知嘀咕什麼,聽到他的話,只是敷衍的點點頭。倒是扎蘭思汗向他這邊走了過來,雙手橫抱在胸前,臉上打趣道,“你就不怕這傢伙突然活過來,將你一蹄子踩腳下?”

巴魯塔塔撇嘴,嘴上不屑,“就憑它,來上一兩百匹也奈何不得本少爺半分。”不過鑑於剛才獨行石階留下的陰影,他原本伸出來的,想要觸控的手還是下意識地收了回來。

為掩飾尷尬,巴魯塔塔將話頭和目光一同轉移到不遠處的拓拔野身上。

少年此刻正同薩仁,以及完顏萬華一起查探四周,畢竟眾人是帶著目的來海淵城,而非閒情雅緻的觀光遊覽。

薩仁蹙著眉,一路過來的遭遇,讓他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甩了甩袖袍,權當發洩心中抑鬱,見拓拔野依舊在凝神沉思,自己不便打擾,於是跟完顏萬華搭起了話,“完顏族長,好像對小友也特別掛懷?”

只見完顏萬華淺淺地行了一禮,臉上掛著笑意,周圍昏沉的景緻,將她襯托得更為嫵媚動人,她既沒回避也沒尋找藉口,而是直接承認下來,“神使大人說得極是,小弟弟一路上的表現,想必神使大人都看在眼中。保命符一般的存在,我可不想他出現任何差池。”

“不會。”

“哦?”薩仁淡然中夾雜肯定的語氣,反倒讓完顏萬華有些好奇,“不知大人何出此言?”

薩仁撣了撣寬大的袖袍,“老朽雖不擅占卜施卦,可老朽可是有位精於此道的師兄……”老人的話讓她想起那位神鬼莫測的那拉神使,兩者雖同為神使,不過在脾性上確實相差甚遠。

完顏萬華在族長這個位置上也待了幾百年,但這段不短的時間內,九淵之事,不管大小,均由眼前這位薩仁神使出面,同四大家族商議謀劃,而那拉神使向來深居簡出,不問世事。

這次寬恕大競,還是頭一遭見他露面,並且從觀感來看,薩仁對於那拉的敬意和推崇分外明顯,這無疑進一步加深那拉神使身上的神秘又強大的意味。

想到此處,完顏完顏點點頭,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沒有進一步詢問。

“小友,情況如何?”見拓拔野回來,薩仁上前兩步,詢問起來。

拓拔野臉色灰敗,無奈地搖搖頭,見到眾人都圍聚過來,他也不想過於打擊大家計程車氣,還是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周圍雖然沒什麼發現,不過還有那處高臺和銅鐘沒檢查。”

“設定這麼大一個陣仗,如果只是單純的擺設,這也過於匪夷所思了。只是——”

“只是什麼?”巴魯塔塔接過話。

“只是我也不能保證後續會有什麼不可思議的變化。”拓拔野雙手一攤,直言了當。

“小子,你之前觀察判斷那麼準確,樣樣都在你的預測的範疇之內,怎麼現在連這點信心都沒有?不會有什麼瞞著我們吧?”巴魯古德兩條粗黑的眉頭擰在一塊,滿臉的不悅。

“實話實說而已。巴魯族人要是有什麼不滿,大可自己去挖掘,我想這裡也沒人攔著。”拓拔野無所謂的態度讓巴魯古德大感顏面無光,可真讓他跟一個小輩動粗,他也拉不下這個臉。

恨恨地一甩手,閉上了嘴來到旁邊,鬱悶之下,沙包樣的拳頭哐當一下砸在身旁的重騎兵石雕上,只見有裂紋在寬厚的馬身上蔓延,蛛網般四下蔓延。

無人發覺之時,石雕馬匹的眼珠輕微滾動了下。

扎蘭努薩這時站出來打圓場,開口甕聲甕氣地說道,“小兄弟有什麼想法,儘管放心大膽去做便是,這一路走來,自然清楚小兄弟的為人。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您說是不,神使大人?”

薩仁自然點頭稱是,並額外補充說道,“如今實力未復,大家最好不要分散,聚集在一起,萬一出現意外,還能彼此照應。”

交代完畢後,一行人不再拖延,即刻徒步向軍陣中的高臺行去,就連一直昏迷不醒的布里左衛和狼少年也由人一併扛著,這自然落到了巴魯家的頭上,兩人雖不滿,可鑑於其他人和他們的關係,最終只能無奈應承下來。

行走在眾多軍士石雕之中,越往高臺攀登,拓拔野心中那種陣前誓師的感覺就越強烈。等他真正站在高臺上,放眼望去,自身好似被萬軍簇擁著,不禁湧現出一股揮斥方遒的豪邁。

——以及不知何處而起,又揮之不去的淡淡失落。

拓拔野站在高臺,平視前方虛空,他的身影,跨過了千年的時光長河,跟那位曾站立於此的將領不謀而合。

他是他們的將領,也是他們的王。可現在,他將率領自己引以為豪的麾下,奔赴註定會迎來敗局的戰場。複雜的心緒在胸腔中醞釀,然後猛然爆發,感同身受的拓拔野一聲長嘯。

嘯聲落在旁人耳中,只讓人感覺裡面蘊含諸多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情緒。

決絕,剛毅,執著,落寞,孤寂……唯獨沒有悔意,即便有去無回,註定飲恨敗北,這支神奇的部隊,由上而下,卻沒有半點後悔的意味。

音波猶如實質,傳蕩至懸掛的銅鐘上,並無鍾杵的它,卻隨著這道嘯聲震動起來,表面的浮塵簌簌而落,鐘聲渾厚且悠遠,以高臺為中心,漣漪一般向著四周不斷輻射開去。

眾人先是一喜,因為他們感覺,自身一直被壓制的修為,有了復甦抬頭的跡象,可這股喜意只持續了短短几個呼吸,在緊隨其後的地動山搖中,身處高位的他們,看見地下的陳列的石雕表面,裂紋在肆意蔓延。

一道不可小覷的力量在其內湧現,接著是第二道,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大小不一的裂片在萬千軍士身上抖落,掩藏其內的真身開始顯露,伴隨戰馬連續的仰天嘶鳴。千軍萬馬蓄勢待發的氣勢迴盪在廳殿,整個空間都因此劇烈顫抖。

“快!找地方躲起來,這裡要塌陷了!”

“別亂動,看下面!”經人提醒,眾人將目光望向銅鐘正下方,一道寸許寬的漩渦貼合著銅鐘下沿口,靜靜轉動。

“這難道是出口嗎?”

“來不及了,別管是不是,先進去再說…否則真要被活埋了!”說話的是巴魯族長,沒等眾人回應,他便拉著巴魯塔塔直接閃身進入,一瞬之間,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他們面前。

“走吧。”扎蘭努薩跟進,只是他剛伸手,原本轉動的漩渦就緩了下來,他偌大的身形就被彈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呻吟著半天爬不起來。

見此情景,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

“維持傳送的能量被消耗殆盡了……”拓拔野俯身觀察後,說出的話讓眾人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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