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絕境求生(1 / 1)
海淵城內,廳殿的顫動,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可怖。
上空不斷有巨石墜落,因能量耗盡而陷入茫然的眾人,忽然聽聞一道震天的響動在耳畔出現,眾人霍然抬頭,原來是高臺上支撐銅鐘的架子被撞破,整個銅鐘也因此劇烈晃盪起來。
“小友,快想想辦法……”這等情況之下,就連一向沉穩的薩仁神使都不免焦慮起來,口氣匆忙,如果自身和三位族長,甚至包括拓拔野一起殞命在海淵城內,那麼寬恕的未來,九淵的未來,將變得何其渺茫。
少年眸中有兇光閃過,他伸手遞向完顏萬華,“之前那種滋補神魂的東西還有多少,全部給我,我來給你們開啟傳送通道!”
“你就算現在沒瘋,那種東西吃多了,也會瘋的……”完顏萬華難得沒有調戲他,反而滿臉認真,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模樣。
“不賭一把,就什麼機會都沒了!”少年咆哮,他當然不希望以身搏命,可為今之計,能做的也只有豁出性命了。有些人,生來就是行走於刀尖之上的,非他所願,這只是他能拿出的,擁有的全部。
也只有賭上僅存的所有,才有翻盤的希望和可能。
完顏萬華盯著少年灼灼的雙目,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清冷下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原本就已經服用過,現在進一步刺激,裡面的藥效會永久殘留在你神魂識海內,想要完全祛除,只能散去!”
“給我!”少年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決絕,絲毫沒有她的告誡而動搖。
“成全你。”完顏萬華同樣不是什麼婆婆媽媽之輩,原本是看在拓拔野跟完顏家有著淺薄的關係上,她才另眼相看。
一隻還帶著餘溫和清香的細長頸瓶,被她直接甩到少年手中。拓拔野看都沒看,直接擰開上面的瓶塞,將五顆赤紅綠豆般大小的東西塞入口中,直接嚥下。
跟當初一樣,藥丸甫一入腹,拓拔野就感覺一股清涼之一襲向腦部的識海,但初始的舒爽過後,緊隨而至的卻是針扎一樣的疼痛,程度之劇烈,有道道溫熱從他的七竅中流淌而出。
他對此渾然不覺,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催動神魂之上,如潮水般湧動的魂念一波又一波地探入銅鐘底下的漩渦,在他的咬牙刺激下,原本接近停滯的它終於再度有了轉動的趨勢。
“快點!別浪費我時間!”從齒縫中擠出的催促,讓眾人恍然。
沒有拖沓,扎蘭思汗帶著扎蘭努薩,先後投身於漩渦中,然後是完顏萬華和完顏理真,後者在消失前的瞬間,回頭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裂開,將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友……”薩仁望了布里左衛一眼。拓拔野只是搖搖頭,意思再明顯不過。
“老朽在那等你。”薩仁說完便轉身逝去。
拓拔野額頭青筋暴突,臉頰漲得通紅,一副隨時偃旗息鼓的架勢,“給~我~開!”盡全力擠出最後的神魂維持傳送漩渦的運轉,正當他準備離去之時,一道閃著猙獰的臉龐從他眼前閃過。
狼少年!
這位布里家族的嗜血孤狼,不知何時甦醒,卻沒有任何表露,一直處於凝而不發的狀態,直到最後一刻,在拓拔野接近力竭崩潰,最為鬆懈的時刻,暴起發難。
猩紅爪印在拓拔野眼中急劇放大,角度刁鑽又狠辣至極,帶著呼嘯的勁風咬向少年脖頸,換做其他任何時刻,拓拔野都有數十種應對之策,可此時的他,已接近油盡燈枯之態,縱有千般退敵良計,也無半點施展之力。
只能險之又險地避過要害,以左肩擋住對手的制勝一擊。
身上傳來的力道將拓拔野掀飛,被迫撞在高臺支撐柱上,使本就衰敗的身軀再添一道新創,又是一口淤血從口中噴射出去,濺在銅鐘之上,讓本就暗沉的鐘身莫名添上一股妖異。
狼少年一擊得手後,便帶著布里左衛閃身進入傳送漩渦,直接消失不見。
拓拔野奮力抬頭,將目光送過去,只見漩渦在震顫兩下後,終於還是潰散於無形。
哎……拓拔野一聲若有如無的輕嘆,然後嘴角一勾,臉上升起幾分自嘲。自己究竟是死於過於心善,還是過於自負,他不知道,也懶得知道。不過若是再選一次,他可能大機率還是同樣的抉擇。
他明白,自己有時候就是個認死理的人。即便真的頭撞南牆也不會回頭,而是寧願撞得頭破血流,反正不是他先死,就是牆破而穿,最終的答案,只會是其中之一。
廳殿此刻的動盪猶如山岩噴發,巨石不要錢一樣,暴雨般從上方砸落。
拓拔野摸了摸左手上的虛無隕晶戒,想起裡面還封存的酷似雲夜星模樣的侍女,破敗身軀中不知從哪裡擠出的殘力,讓拓拔野忍耐識海劇痛的同時,雙手扣住地面,雙腿蹬地的同時,讓自己向著銅鐘的方向一點點挪去。
原本幾步就能夠到的距離,在此刻的拓拔野眼中,遙遠得仿若天塹。
五尺,三尺,七寸,一寸……他竭盡全力之下,手指已經能觸控到銅鐘邊緣。如此絕境之下,拓拔野依舊未曾放棄,不管外界如何動盪,他知道這口銅鐘非凡,所以想借助它的庇護,謀得微渺的一線生機。
伸出的雙臂,已經被血汗和塵土淹沒,可他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口鼻中同樣充斥著血水和煙塵,讓他視線都開始出現恍惚。轟隆陣陣,有巨石好巧不巧地砸在高臺的支撐柱上,銅鐘傾斜而落,向下栽倒。
拓拔野迷離之際,有密不透風的黑影向著他當頭罩下,正是那口巨大的銅鐘。
高臺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垮掉,橫七豎八的柱子也好,砸落的巨石也罷,敲擊在銅鐘上,讓它發出隆隆響動,而身處其內的拓拔野,孱弱破敗的身軀,在音波的連番震動下,氣血再也無法抑制,一連幾口噴灑在銅鐘內壁。
腦袋一歪,頑強如他也終於昏死過去。
古舊銅鐘卻在這時,褪去表層的斑駁鏽蝕,一縷縷強光由內而外,從縫隙中噴薄而出,而它自身滴溜轉動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形態也從原本兩人高一人寬的大小急劇縮小,很快就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銅鈴,包裹著內側的拓拔野,循光遠遁而去。
不久前,九淵界域。
相距海淵城不過幾十里的地方,一道漩渦在眾人期待中顯露,不過等看清踏出的身影時,一行逃出生天的人卻不由一愣,尤其是完顏理真,不管是半伸的手臂,還是臉上散開的欣喜,此刻都瞬間凝結。
來人不是預想中的拓拔野,而是布里家族的人。
一行人的視線越過狼少年肩頭,投入後方緩速下來的漩渦,可後者只是越來越慢,最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中。
那個人終究沒能逃離出來嗎……原本的期待,從驚喜化作失望,再到悲慼,最後衍生無盡的憤怒,完顏理真的身形瞬間拔地而起,以孤絕之姿,手捏刀刃向著狼少年劈斬而下。
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可她不傻,十有八九是被布里家的人捷足先登,搶佔了最後遁離的生機。刀光白得刺目,狂猛且暴戾。狼少年嘴角猙獰,自負如他,這時也並未選擇硬接,以一條左臂為代價,瞬息遠遁,帶著布里左衛,朝著布里家的方向奔去。
“回來!”完顏理真還要追擊,卻被完顏萬華冷聲制住。
“可是…!”緊緊捏住刀柄的手,在不住地顫抖,連帶著她的身軀,都跟著抖動。她死命地想要控制住,冷靜下來,可由內而外迸發的情緒,並不允許。
害怕得顫慄——這是多久多久都未曾發生過的事情了。久到她記憶都變得模糊了。
“沒有可是,這裡是九淵,你難道還想挑起兩族大戰?!”
“要不是他,九淵也會大戰!”
“我知道——”完顏萬華低眉說道,剛想繼續說話,就被一陣劇烈的顫動驚得仰頭,是海淵城發出的。
一道擎天的光柱自海淵城爆射而出,周邊原本深藍的海水,也會它映照得一片瑩白,陡然炸開的強光讓眾人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目,緊接著便是一道震天動地的巨響傳來,傳遍半個九淵界域。
不知緣由的異象只持續了三個呼吸就消散,被迫開的海水再次集結聚攏,一切如故。
“如果這是小傢伙搞出來的,那他定然還活著。”完顏萬華低聲說道,忽而眸光一閃,她的口氣變得出乎尋常的肯定,“他活著。”
沒有使用任何詞彙輔助描繪,肯定得就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
完顏理真同樣仰頭遙望,即便是強光襲來,她都沒有閉眼,奢望有道身影從光中向她走來……不知道是被族長的話語,還是被受到風沙抑或是強光的影響,感覺眼睛有些發酸發澀。
“諸位辛苦了,回去吧。”意興闌珊的薩仁神使,拖著有些蕭索的背影瞬間遠去。
此刻在內王城的祭壇上,那拉神使同樣佝僂著身軀,凝望海淵城的變化,
“要抓緊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