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命運折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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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不具肇始,亦無終目,流淌過萬事萬物,只餘斑駁痕跡。可時光留下的記憶,卻會在某處生根發芽,沉澱在心田,將那段情感擷取封存,它被喚作往事舊景。

拓拔野端坐在懸挑的孤崖上,眺望著遠處黑曜海的同時,也在俯瞰底下的潮汐村,更是在跨越一段不算長遠的時光,回顧自己這一段堪稱波詭雲譎的傳奇過往。

兒時海祭,事後也是被潮汐村給搭救,然後在這裡,他被母親的侍女青蓮找到。才有了後面遠涉羽族等一系列事情,這次亦然,拓拔野的記憶還停留在海淵城昏迷的那刻,模糊中只看見白光罩下,等他醒轉的時候,已發現自己身處潮汐村的臥榻上。

只是這次沒了青蓮相伴左右。

前後不知有沒有一年半載,他卻像跑完了半個人生,不管是心態還是思想,都早已無緣青澀稚嫩。這跟他的經歷,以及多次的險死還生有關,甚至就連這具肉身,也已多次浴火新生。

想到這裡,拓拔野抬起右手,巴掌大的銅鈴於虛空顯露,周邊遍佈著繁複又古樸的紋路,暗含某種至深之理,可惜他看不懂,他甚至不知道它怎麼會出現在自己身邊,聽救他的老伯說,當時蜷身的自己就懷抱著這枚銅鈴。

不過說是銅鈴,它甚至沒有銅芯,內部空空蕩蕩,也不知該如何發聲。拓拔野沒敢在這裡動用音波震盪,怕釀成大禍。另外一件怪事,就是它無法被收進隕晶戒,卻能被自己收入掌中。

“算了,還是等以後有時間再研究吧……”拓拔野心頭的雜念被身後不遠處傳來的呼喚打斷,“大哥哥,阿爸回來了,阿媽讓我過來喊你吃飯呢。”

拓拔野起身,望著眼前氣喘吁吁,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不點,微笑地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她叫漱玉,是老伯的孫女,出生在潮汐村,在拓拔野臥床不起的日子裡,就是由她跟她娘照顧著。

看著她靈動乖巧的模樣,拓拔野不忍想起九淵的完顏夏日,還有那群結實的人,下次也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說不定在他們眼中,自己現在已經是個亡故之人,活在他們的記憶裡了。

收斂心思,拓拔野柔聲說道,“辛苦小漱玉了……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快點,大哥哥快點,飯菜涼了對身體不好。”漱玉上前,不由分說地拽拓拔野的手,只是還沒用勁,少年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還好他勉力控制住身形,沒牽連到漱玉。

“咳咳咳,”從拓拔野口中發出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他的臉色也變得一陣蒼白,漱玉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模樣,一陣害怕,上前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幫他順氣,“大哥哥,你沒事吧,你的病還沒好——”

拓拔野擠出笑臉,撫去她的擔憂,微微搖了搖頭,強撐著站了起來,“沒事呢,漱玉不用擔心。等再休養兩天,大哥哥的病就全好了——咳——快,我們快回去吃飯吧。”

漱玉用力地點點頭,小圓臉上掛起兩個淺淺的酒窩,不過這次她沒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牽著拓拔野,慢慢地往回走。

拓拔野心中幽幽一嘆,自家事他當然心中有數,並不是什麼痼疾頑症,而是在海淵城留下的舊創,特別是在最後,為了維持傳送漩渦的運轉,強行服用完顏族的藥物,來刺激神魂。

嘴角有苦笑漾開,完顏萬華這女人,這點上倒是一點沒有欺騙他,甚至還有所保留。腦域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讓他心力交瘁,疲於應付。

——難道真的要像她說的那樣,化去神魂,刮骨療毒麼……不,甚至可以說剔除血肉,只留一副骨架,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唯一慶幸的,自己在九淵修成神魂經絡,如果實在沒辦法,也只能出此下策。

一路走來,拓拔野對物質的追求一向非常低,修者以超脫凡塵為願景,致力於摒除物慾,一心向上。這方面他倒無所謂,所以即便是粗茶淡飯,他吃得也分外香甜。

不過用飯期間聽到的一則訊息,倒是讓拓拔野不忍側目——望帝城將和酆都城聯姻,主角則是前朝太子姬元和閻王之女薛清顏。

“小哥哥,你怎麼不吃飯啊?是不是阿媽做得不合胃口嗎?”見拓拔野突然呆住,漱玉好奇地問道。

拓拔野笑著搖搖頭,“你阿媽做飯可好吃了呢。”這話引得一旁的婦人滿臉笑意。拓拔野則是轉頭望向鬍渣滿臉的中年男人,“張叔,這訊息可靠嗎?我之前可聽說,望帝城城主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嗎?”

被喚作張叔的男人一拍大腿,粗著嗓門就說道,“小兄弟,你定是哪兒聽到的閒言碎語。咱昨個上城的時候,就聽到了。不止啊,還看到城主府貼出了告示呢。這訊息一百個真!”

拓拔野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距離潮汐村最近的大城便是望帝城,這裡的村民時常將魚獲和各種山野瓜果拿去販賣,置換點必需品回來,所以得到的訊息應該不假,只是內容卻讓他有些疑惑。

薛清顏找到這事,他倒是很替她高興,之前他在九淵,問了一圈都沒得到相關訊息,還以為她依然被困冬烝祭塔。只是,傳聞中姬元鍾情的,不是閻王那位兒媳婦姬鈺麼……

聯姻他能理解,原本駐守北方雪原的淮王,在蠻族智者夷的幫助下,鳩佔鵲巢,導致晟皇朝名存實亡。二皇兄姬屆聯手羽族,佔據中州東域,在昭化城當城主,而原本的太子姬元,則留在瞭望帝城,以此為中心,裂疆土而自治。

卜宮靈言者——巫,現今不知如何,當初連番受挫,恐怕境況也不太好受吧。

難道是淮王慾壑難填,想再次一統原本破碎的皇朝,重整河山,向他們發起了戰爭,迫使望帝城和酆都城兩方勢力聯合起來?

拓拔野想不通,也懶得再去做無意義的猜測。他只知道,在自己前往九淵這段日子,中州也發生了很多大事。

“張叔,除了這件事,您去城裡忙活的空隙,可還聽到什麼有趣的見聞?”

“對呀,爹爹。說說看,漱玉也想聽……”漱玉抱著飯碗,圓溜烏黑的眼中閃動著好奇的色彩。

“你這瓜娃子,吃飯就好好吃飯,吃完趕緊去跟先生學唸書,少打聽大人的事。”張叔板起臉,很是正經地說道,隨後又換了副笑臉,迎向拓拔野,“小兄弟,你瞧我這記性,我剛想說什麼來著……被這娃一打岔……”

拓拔野只是笑,沒有催促。

“哦對了對了,讀書做學問。我昨個去城裡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傳什麼,神明顯靈,說如今這世道,要是做不了學問,就去拜個師修個行,我聽說誒,那個城外開了好幾個山門,正在招收門徒。”

“我還在想,要是咱家這娃腦袋不行,就送她去那裡碰碰運氣,指不定被哪位高人收到門下,嘿嘿……”他後面的話拓拔野沒有聽見去,此刻心中滿滿當當的,只剩下不可置信。

在他前往九淵前,中州的修者群體可以說只佔據非常小的一撮,資源匱乏是最主要的根由,無論是丹藥還是修行功法,都被大世家或貴族佔據著,根本輪不到普通人。

修者之所以地位崇高,除卻自身的修為,俗世的身份地位也非常人可比。

拓拔野閉目,忍著識海刺痛,親身感受了下,命源之氣確實濃郁不少,可這絕不是修者大行其道的根源,這個訊息如果屬實,對於中州,甚至紀元大陸的影響都無比巨大。

不管是兩城的聯姻,還是修者的起勢,拓拔野總感覺中間藏著什麼秘密。

“看來自己無法再這般悠哉遊哉地療愈了……”拓拔野心中嘆道,將目光望向東方,暗自規劃後面的行程和打算。

“大哥哥,你是準備走了嗎?”聰慧如她,漱玉見拓拔野一臉沉思的模樣,輕聲詢問道。

“大哥哥受你阿爸阿媽照顧這些時日,已經夠久了,實在厚不下臉皮……如果把原本留給漱玉的飯菜都吃了,那大哥哥可真的過意不去了。”拓拔野打趣地說道。

“爹爹,”漱玉小臉轉向張叔,“大哥哥這麼能吃嗎?”

張叔笑著擺擺手,“小兄弟客氣了,多大點事,我們是沒啥學問,不過還是知道怎麼做人的,小兄弟如果不嫌棄,待多久都沒問題,只要不要介意小村小家的,沒什麼好酒好菜招待就成。”

拓拔野起身雙手抱拳鄭重謝過,“張叔說的哪裡話,老爺子的救命之恩我都還沒報答,那會嫌棄介意什麼。”

“順手的事情,小兄弟就不要掛在心上。現在這樣好好的,叔我看了也開心。”

拓拔野笑著點點頭,樸實又心善的漢子,他也沒再堅持,只是將這份恩情記在心中,右手撫過隕晶戒,華光一閃,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本書卷,以及兩枚晶瑩剔透的玉石。

“小兄弟,你這是……”張叔被他的舉動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

“張叔,等漱玉多學些字,就讓她自己研習這卷吧。雖然只是拓本,但比那些山門的肯定好上不少,這幾枚暖玉,您就留著,或者找機會變賣,我這身上也沒什麼銀子,只能拿出這些東西,聊表心意。”

不止張叔,就是漱玉,還有她阿媽,聽到拓拔野的話,此刻都呆愣在當場,暖玉他們並不認識,但看它的模樣也肯定價值非凡,而那本書卷,聽他的意思不就是修行功法麼。

“使不得使不得,小兄弟…您這,真的使不得……只是幾頓飯的事。”張叔猛然想起什麼,能隨手拿出這些東西的人,又怎麼會是跟他們一樣的凡塵之中,連稱呼都下意識換了,連連擺手推卻謝絕。

“難道在您眼中,我這條命還不值這些麼?”

“呃,您這……瓜娃子,還不過來,趕緊謝過恩人。”張叔板起臉,對漱玉說道。

“不用不用,”拓拔野幾步來到小漱玉面前,寵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等以後有機會,大哥哥再回來看你,好不好?你可要好好聽你阿爸阿媽的話,也要好好做學問,知道嗎?”

漱玉就像第一天認識他一樣,帶著懵然,只知道一個勁地點頭。

一天後,在漱玉全家老小的注視下,拓拔野告別了此地。潮汐村,希望下次再臨之際,可以不要這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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