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祚魂銅鈴(1 / 1)
“請問蜃海的長老一共幾位?”拓拔野用上敬辭的同時,問了一個顯得有些愚蠢的問題。
遠黛噗嗤一笑,剛才的威嚴形容瞬間消散無形,可她帶給拓拔野的警惕卻完全保留了下來,“蜃海的長老可不多哦,一共就三位。”
“您該不會說,您姊妹同樣位列長老吧?”
“首先,我的年紀沒有公子想象的那麼大,其次,含煙雖位列長老,但我們兩人只佔據同一個席位。”
遠黛毫無隱瞞的態度,讓拓拔野的警惕之意稍去,“之前在星佑城,跟蜃海倒是有些交集,但也沒到這種程度吧…”
“公子想說的是彼此交集不深,覺得妾身另有圖謀?”
“如果蜃海都跟你一樣好說話,那我也不會如此小心謹慎了。”拓拔野腦海有個影子一閃而逝,因為蓍草的關係,他一直覺得蜃海的高層,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惹的。
“公子難不成遇到的是龜筮長老師徒?”
“誰?”陌生又拗口的名字,拓拔野肯定自己沒見到過。
“她有個徒弟叫蓍草,印象中師徒都是那種我行我素,待人接物這方面確實不符合蜃海一貫的宗旨。”
“……蓍草。”出現在兩人口中的名字,箭頭指向同一個人。
“看公子的神情,應該見過,而且彼此相處得…不是很愉快?”
拓拔野端起茶水灌下肚子,聊起蓍草,再清爽可口的茶水都開始變得寡淡無味,他的視線回到眼前麗人的臉上,“看遠黛長老的模樣,雖同為長老,可在蜃海內部,相處得同樣不愉快吧?”
“公子真有意思,用我的問題,來回答我的問題。不過糾正一下,公子可以稱呼我為遠黛,或者遠黛小姐,但最好不要帶長老…妾身可沒倚老賣老的惡習,我的年紀可不比那位蓍草大多少。”
“什麼?他還是個年輕人?”這是拓拔野今日聽到的第二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但很快就出現了第三個。
“嚴格來說,是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遠黛非常肯定地點頭。
“什麼?!”原本鬧中取靜的茶室中突現怪響,將守在門口的蓊鬱都驚動了,拓拔野還以為她在開玩笑,可看她的臉色,他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鐵打的事實。
“怎麼,聽到是位美麗的姑娘,公子的火氣就消減下去了?”
拓拔野擺手,“想不到蜃海的長老也這麼八卦。”隨即交談的深入,他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女人的好奇心跟身份沒有半點關係。公子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那不妨道明來意,看看妾身有什麼可以效勞之處。”遠黛的話語看似客氣,卻自始至終將自己擺在完全主動的位置。
以不變應萬變,是她一貫的準則,並且她還有事情需要得到證實。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確認下這家氣勢不凡的藥材店是否隸屬於蜃海。”
“是的。還有嗎?”
“呃…”在遠黛的逼視下,拓拔野第一次見識到,秋水溫眸也能有這般殺傷力,“就是一些欠缺的藥材,不知遠黛小姐能否幫忙籌措?”
“不能。”遠黛果斷搖頭,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如果是上次我見到的,信箋上記錄的那幾樣,很抱歉,陋室堂這邊沒有任何的留存。”
“不過……”
聽到轉折,原本想起身的拓拔野立即追問,“不過什麼?交易看的不外乎雙方的籌碼,如果蜃海能拿出在下想要的東西,那麼我也會考慮兌換一些等價的付出,甚至超出也可以。”
拓拔野主要還是寄希望於蜃海強大的搜尋和排程能力,這樣一個橫跨中州的組織,跟他們所能迸發的力量相比,自己就像是螢火微光,不值一哂。而他能拿出最值錢的,也就是取自噬界樹的不死結晶。
不死結晶雖不能療愈神魂創傷,不過對於肉身的修復作用,可以說當世無雙,他知道此物對外界的吸引力,說它是自己手中最為重要的籌碼也不為過。
“妾身在公子身上,感受一股熟悉的氣息。”
“哦?”拓拔野直起前傾的身子,下意識地拉開彼此的距離,“熟悉的氣息,這話即便出自麗人之口,也不禁讓人脊骨生寒啊。”
“怎麼,是妾身的話語喚醒了公子內心潛藏的躁動?”淡粉的唇瓣斜斜掠起,遠黛的氣質突變,陡然間從一個眉眼怡人的溫淑神女,化作一位嫵媚嬌俏引人犯罪的奪魄妖魅。
拓拔野就知道眼前女人沒看上去那麼簡單,可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拉開距離,伺機而動的時候,右掌心卻傳來一股熾熱,滾燙如熔岩,灼燒著他的肉體,少年冷嘶一聲,將手掌翻轉過來。
在完全不受他左右的情況下,一直安靜潛藏於掌心的無芯銅鈴自發地顯露在空氣中。不僅給拓拔野這個持有者帶去難以忍受的溫度,那股灼熱更是將周遭的空氣都烤炙得扭曲變形。
見此情景,遠黛眼中卻透露出一股狂喜,這種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極端情緒。
“祚魂銅鈴!”一個嶄新的稱謂,混合著尖銳和低沉並列的矛盾聲落入拓拔野耳中,詭異的場景一閃而逝,少年掌心被灼燒的痕跡也瞬間消弭無蹤,若不是親眼所見,很讓人懷疑,剛才發生的只是幻象一場。
拓拔野抬眼,在遠黛的臉上看到了失望和疑惑。他摩挲手掌,察覺不出任何異樣,沉寂的聲音突破喉間的阻隔,少年低聲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麼?”
急劇起伏的胸脯還殘留著餘韻,可遠黛的臉色已迴歸初始的恬靜,聲調同樣變得波瀾不驚,“公子的好奇心還是一如既往地濃厚呢。”
望著前後神態迥異的遠黛,拓拔野有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感覺剛才的她就像被另一道神魂佔據,沒在這上面糾結,少年直接重複剛才從她口中落下的詞彙“祚魂銅鈴,是它嗎?”
青蔥玉指撫過茶壺滑膩的杯身,輕柔地就像撫摸戀人的光潔的肌膚,遠黛淺笑,“公子,不如和妾身做個交易如何?”
所謂交易,是指雙方對有價物品或服務進行相互交換的過程,可拓拔野卻被遠黛突如其來的交易一詞釘在原地。
“遠黛小姐想得到它?”拓拔野伸出右掌,意有所指。
遠黛輕輕搖頭,“在告知交易事項之前,妾身出自善意,提醒下公子,此物在你完全駕馭之前,不管它是否完整,最好不要輕易示於人前,畢竟,可不是每個人都如我這般理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想公子不需要我再多費唇舌吧?”
“那你總得告訴我這什麼祚魂銅鈴……”
“噓。”右手食指覆唇,左手向外側一揮,拓拔野雖神魂受損,但還是能察覺中,自身固有的感知被死死束縛在這間靜室內,連門口發生什麼都不能察覺,那一瞬間,她展露出的神魂威懾讓少年一陣驚駭。
與虎謀皮這個詞,瞬間在拓拔野心頭浮現。
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女人,實力定然不在九淵的完顏萬華之下,依託於神秘蜃海的她,甚至猶有過之。而如此駭人的實力,行事又如此謹慎,這枚銅鈴蘊藏的價值,不可估量。
可遠黛下面一句話,又讓拓拔野陷入疑惑,“可惜,它已經損壞了。”
少年鼻尖發出一聲冷哼,音色沉了下來,“遠黛小姐,光講謎面而不予解答,可不是什麼君子行為。”
“再次提醒公子,紀元大陸之上,並不缺福澤深厚之人,但能安然承接的卻寥寥無幾,公子此刻,所遇之人如果是我親愛的姐姐,你現在應該在擔憂自己的小命。而那些人,同她一樣,強取豪奪根植於本性,與君子無關。”
“感謝,不過在確保自身無虞前,我想自己暫時不會跟蜃海的其他長老碰面。”
“不,你已經見過她了。”遠黛臉上的妖魅神色一閃而逝。
“……她就在你體內?”拓拔野聲音有些輕微的戰慄,尤其是在遠黛頷首之後,“那我們談論的事情,還有交易,她都知道?”
“不會,”遠黛報以寬慰的笑容,“只要不像剛才那般,刺激到她。”
“在這副身軀瀕臨潰敗,或遭逢巨大危險之時,她才會從沉眠中醒來。所以公子大可安心,如何,將如此重大的隱秘坦誠相告,公子應該可以相信妾身的交易的誠意吧?”
“怪物。”拓拔野內心淡淡評價道,“能看到遠黛小姐的誠意,不過要是能改掉說話繞彎的陋習就更好了。”
“公子也是,如果能坦誠相待,而不在內心對妾身指指點點,不是更好?”眸光如秋水,此刻卻捲起圈圈漣漪,就像環繞瞳孔的漩渦,將人的全部表現都拖拽進去。
拓拔野趕忙將對焦的視線下移,“這女人好可怕的洞察能力……”
“還是說說我們的交易吧?”
“公子不急的話,妾身想跟你講個故事,別忙著拒絕——因為你會喜歡的。”
見對方沒有給拒絕的選項,拓拔野聳聳肩,捏起茶壺把手給她續上一杯,輕輕推至她面前,“我雖然過了聽故事才能入睡的年紀,不過遠黛小姐的故事,肯定非常精彩。在下洗耳恭聽。”
“很久很久以前,大地還是萬靈欣欣向榮的景象,後來某一天,一位殘酷的暴君降臨此間,以鐵腕手段接管了大地,將萬族萬靈納入自己的統治,橫徵暴斂,貪虐無度,無止境地壓迫帶來反抗,在自由旗幟的揮舞下,聯合起來的萬靈向暴君發起了征伐。”
“可即便付出慘痛的代價,將暴君擊敗,收穫的勝利果實卻帶著苦澀。萬靈發現一個堪稱悲哀的事實,自己雖能打敗暴君,卻無法徹底消滅祂,無奈之下,萬族歃血起誓,以陣亡將士的遺骨,鑄就高塔,將暴君的殘骸封印起來。”
“時光蹉跎,萬載歲月彈指一瞬,暴君潰敗前傾吐的必將臨世的讖言被慢慢遺忘。後世在不斷繁衍中,為了各自的利益,彼此征伐不斷,當年共同簽訂的盟約早就拋在腦後。”
“在戰爭鐵蹄的踐踏下,到處流血漂櫓,大地四處傳出的哀嚎哭泣,像一首怨魂輓歌,觸碰了讖言,讓暴君有了復甦的徵兆,在岌岌可危之際,有英雄橫空出世,氣勢冠絕長虹。”
“手執三尺長劍,腰佩祚魂銅鈴,止兵戈,平山河,開千秋萬世。可惜人力有窮時,英雄也有氣短之時,最終只能抱憾而終,以身為法,沉於淵潭……”
隨著她的講述,少年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在話音臨近尾聲的時候,拓拔野終於有機會問出了心中的猜想,“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咯咯咯…”遠黛笑了,“公子居然問的是這個,妾身本以為,你會詢問故事的原型,探究現實中的象徵藍本。至於為何要轉述這個,難道不是公子自己問的嗎?問我祚魂銅鈴的故事?”
“轉述?這個故事遠黛小姐又是如何得知?如您保有一貫的坦陳,故事之中的情節恐怕您未曾親歷過吧?”
“公子以為抓住了重點,實則不過是旁枝末節。妾身是否親歷,於整個事情而言,於我們之間交易而言,無足輕重。只要,公子認為這個故事是精彩的,這便足夠了。”
與她的淺笑言兮不同,拓拔野沉目凝神,各種思緒在腦海不斷激流湧蕩。
“所以,遠黛小姐準備跟在下交易什麼?難道是它?”拓拔野舉起右掌。
遠黛搖頭,“妾身說過,我跟他們不同,強取豪奪向來不在我的信條之中,從不會抱著得不到就毀掉的雙輸精神,況且,依妾身愚見,公子手中的這枚祚魂銅鈴還處於損壞,也就是沉眠狀態。”
“遠黛小姐見過本體?”拓拔野並未將海淵城發生的事情跟中州的任何人說過,他不知道那種跨地域傳送算銅鈴的本能發應,還是因為受到自己的催發才引起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