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茶飲交鋒(1 / 1)
“或許見過。”模稜兩可的話讓拓拔野面色更重,“妾身想要的,是公子能幫忙封印我的姐姐——含煙。而我則會動用西域的資源,替公子搜尋想要的藥材,神魂受損的滋味,應該很不好受吧?”
“…你不是說,她在危急時刻能現身相救?現在卻又要我幫忙,封印這種自救能力?我不明白。”
面對拓拔野的追問,遠黛幽幽開口,帶著一分倦怠,“連自己的身軀都不能完全掌控,又如何掌控未來的道路呢?”
拓拔野知曉其中定然還有她未言明的隱情,不過他懶得追問,“可我並沒有能力做到。”
“公子做不到的事,它能做到。”順著遠黛的視線,拓拔野將目光落在右手上,準確的說,是潛藏在裡面的祚魂銅鈴上,“只要公子能修復好這枚銅鈴,它就能做到妾身期盼之事。”
“得…繞了一圈,又回到銅鈴上去了,”少年腹誹,又開口說道,“不過只是張羅藥材,這交易恐怕不公平吧?”
“剛才的故事也是妾身付出的籌碼哦。”
“遠黛小姐,您真不愧是這陋室堂的掌櫃,這算盤打得也太舒暢了。”拓拔野搖頭,“還是不夠,故事只是故事,對我可沒什麼用。”
“公子小小年輕就慾求不滿,這可不好。”遠黛輕笑,“它可是能幫您勘破不少迷霧呢。好吧,妾身聽說望帝城的姬元城主不日將和酆都城聯姻,而那位郡主,好像跟公子還有一段不淺的緣分。”
“呵呵,遠黛掌櫃的訊息真是靈通。”拓拔野自然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現在身處望帝城,自己到時候真的跟望帝城發生衝突矛盾,有遠黛這樣一位蜃海的長老撐腰,壓力自然會小很多,“成交。”
“藥材的事妾身會立即派人去處理,爭取三日之內送到公子手中。”
“可銅鈴的事,我可不能保證什麼時候能修復。這可不是我耍賴,只能盡力而為。對了,茶水不錯,遠黛長老不介意的話,能否送我一些?”拓拔野事先宣告,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還是能溝通的。
“公子喜歡就好,妾身回頭就差人一併送去。另外,公子如果不想將這次的交易變成恩情,耍賴也無所謂。”遠黛神色不變,似乎剛才囑託的事,跟她自己渾然不相干。
“另外提醒下公子,可千萬不要給他人做了嫁衣。”在拓拔野走向門口的時候,遠黛難得肅然地將這句話告訴了他,她的視線沒有半刻離開過他的垂落的右手。
拓拔野沒有回話,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帶著蓊鬱離開了陋室堂。
川流不息的人群,浪潮般從他兩側湧過,拓拔野的心神卻沉浸在剛才跟遠黛的對話中。
蜃海的背後,跟軒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點他已大致能確定。遠黛定然還有不少隱瞞,但光透露的訊息確實如她所說,幫助自己理順了很多頭緒,只是最後那句——不要為他人做嫁衣。他始終不得意會。
海淵之城的經歷,結合今日遠黛的故事,讓他對四時祭塔有了新的認知。
“等把這邊的事解決,要趕緊回羽族看看啊……”望著西斜的落日,拓拔野的心神飄回到了東域的鬼泣森林,在靠近春祠祭塔的地域,原本被封印起來的黑泥地帶。
雲夜星當時留在他識海中的囑託,言猶在耳——尋獲星圖,重固封印。
三日時間轉瞬即過。不同於外界的喧囂,客房內沉寂一片。
蓊鬱交疊雙手立在一旁,拓拔野則手肘撐在桌面上,虎口架著下巴,眉頭緊皺地望著桌上的藥材,都是蓊鬱一大早從陋室堂帶回來的,他沉思的並不是眼前之物,而是隨藥材一起被帶回的遠黛掌櫃的提醒。
——閻王薛禮,調派三萬左右的玄武軍,以護駕的名義,陪同薛清顏從酆都城出發,向望帝城趕來。另外,兩城以婚盟約的訊息傳入東邊後,淮王同盟則派出了黑雲鐵騎,頻繁活躍在懷南城邊界地帶。其中還發現少量的羽族身影,懷疑有羽族領導者參與。
拓拔野現在分身乏術,否則定然想去一探究竟,偏安一隅的羽族,為何會參與其中……思及此處,少年手上眩光一現,從隕晶戒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珏,想了想,又取出一塊留影石。
青色玉珏正是羽息珏,羽族皇族的象徵,是母親羽靈皇妃當年留給他的遺物。
手指摩挲著玉珏,眸中往事卻如雪花般搖搖曳曳,沉澱在心頭。那幾位在他生命中留下深深刻痕的女人,都曾手握這枚羽息珏,替他遮風擋雨免除災禍。可行至半途,卻只剩他一人。
啪,翻手之間將它握緊於掌心,拓拔野回頭對蓊鬱說到,“辛苦了,今日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替我跑一趟。另外,藥材既然齊全,化形草我就幫你一併調製了。”
“謝…謝謝大人。”躬身的蓊鬱,聲線帶著明顯的顫抖。
“誠信相待,我必然不會虧待你們。”
蓊鬱一個勁點頭,身子鞠得更深了。拓拔野笑著揮手,“去吧,順便把黑罡喊過來,需要他幫我準備一些煉製的器具。”
蓊鬱領命離去。
神魂受損的緣故,拓拔野煉製的過程並不順利,在九淵畫卷中雖有前車之鑑,可缺少神魂細緻入微的感知,整個流程進行的磕磕絆絆,好在不是煉製傳說中的丹藥,否則這些藥材都不夠他揮霍浪費的。
日光在窗簷上不斷變化方位,從左到右,再慢慢跌落,一直至完全消弭。隨著屋外亮起萬千燭火,拓拔野終於長吁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整個上半身脫力地仰躺在地面上。
臉色蒼白如紙,識海中傳來鋸子割裂般的疼痛。
拓拔野咬牙支起手臂,將身子撐起來,把兩個並立的碧玉瓶罐攥在手心,隔著瓶壁感受它們傳來的溫熱,少年不禁咧嘴而笑,這苦吃得值。
撥開瓶塞,順著仰起的脖子,將一半的濃稠藥劑灌入口中,腥苦澀的滋味透過味蕾傳遍整個口腔,然後迅速蔓延至全身,再如涓涓細流般,沿著全身的經絡,逆流而上,匯入識海之中。
久違的清涼舒爽之意讓拓拔野輕哼出聲,就像將識海浸泡在最為舒適的溫泉中,無孔不入的輕柔暖意,將神魂中潛藏的痛苦一點點剝離,一點點驅褪。
渾濁的識海開始朝清明之態慢慢恢復。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炷香,拓拔野睜開雙眸,眸子深處的暗紅血絲一閃而逝,果然還是不行啊,不是沒有效果,而是做不到完全清除神魂中殘留的雜質,它們就像附骨之疽一樣,黏在神魂上,憑藉他自己煉製的藥劑,無論如何也驅散不乾淨……
“完顏家這東西不知哪兒搗鼓來的,跟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拓拔野將剩餘半瓶收回戒中,以備不時之需。雜質雖沒有完全驅散,但起碼不像之前疼到影響本身實力的發揮,只要不過度呼叫神魂,滴水石穿之下,早晚有根除的一天。
不擅用神魂,不強制徵調,這是拓拔野給自己定下的底線。
翌日,喬裝打扮後的蓊鬱,帶上拓拔野的囑託和交代,向著東域策馬進發。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老朋友。”少年招呼黑罡,準備再次拜訪酆都城的兩位老朋友。他得到訊息,靈牧公務在身,循著城主府和在城外駐紮的守軍軍營轉了一圈。
拓拔野剛走到門口,隔著門扉就聽見砰的一聲脆響,是茶杯碎裂的聲音,緊跟著孟虎怒火沖天的謾罵,“什麼垃圾都統,還有那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給玄武軍提鞋都不配,吃了豹子膽,眼睛長他媽屁股上,居然給老子臉色看?我呸~!”又是咚的悶響,震動甚至傳到拓拔野腳下。
似乎想要把心中積壓的怨氣一股腦發洩出來,可讓人意外的是,靈牧老將軍居然沒有任何想要制止的意思。
拓拔野抬起的手腕懸停半空,只是沒等他轉身,靈牧的挽留就傳了過來,“小友請進。”
少年猶豫了一瞬,旋即推門而入。屋內情景跟他想象的大差不差,孟虎杵在屋後,正氣喘吁吁,身子右側的牆壁上有一道明顯的拳印,應該就是剛才留下的傑作。
靈牧四平八穩地坐在屋子中央,望著進屋的拓拔野一臉笑意,手中還端著茶盞,“小友此番造訪,不知所謂何事?”
“聽聞老將軍素來喜歡品茶,在下前兩日出門逛街的時候,正好覓得佳品,遂不請自來,”拓拔野將手中的兩包紮得分外精緻的茶包放在桌上,餘光在孟虎身上一掃而過,“打攪了將軍要事,還望恕罪,這就告辭。”
“小友且慢。”拓拔野作勢欲撤的腳步立即頓住,“老將軍可還有什麼吩咐?”
“好茶,也需要志同道合之輩共飲,才能品出其中滋味。小友,你說是不是?”
拓拔野點頭,“老將軍在理,在下深以為然。難道城主府的茶水,不合兩位將軍的胃口?”
“呵呵,再好的茶葉,若落入不懂烹茶之人的手中,那也跟庭院中的秋後落葉也無甚區別,寡淡無味。”
“不過,今日閒暇間,在下聽聞將軍老家有人送了茶葉過來,料想將軍是喜歡的。”
靈牧聞言,眸子瞬間一縮,隨即又回覆正常,“小友是否聽過一句話,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這東西離了故土,其中的味道也就變得不一樣了,是茶,但又不是老夫喜歡的茶。”
“甚至不如,小友今日所贈之茶。”
“哈哈,小子受寵若驚。不過只要將軍喜歡,待來日時機便宜,在下定然親手替老將軍泡上一壺。”
“好極。”
“那小子就不打擾老將軍了,先行告退。”
“回見。”
人走茶涼,靈牧手中的茶杯終於還是放了下來。不過他不喝,有人對此卻一點不在乎,孟虎眉頭擰成疙瘩,一屁股坐下來,抓過茶壺直接對著嘴就是一陣咕嚕咕嚕。
模樣雖粗獷豪邁,卻與品茶沒有半點關係,純粹的牛飲解渴。
“這茶苦拉吧唧的,嘴還越喝越渴。我說老頭,這到底有啥喝頭?”
“過了品嚐的最佳時間,再好的茶你也嘗不出半點意味在裡面。如何,火氣消下去沒?”靈牧笑吟吟地望著他,恍惚彷彿見到了故人。
靈牧無兒無女,而在幾位年輕將領中,孟虎是他曾經戰友的遺子,彼此曾是合作無間的戰場兄弟,因一次意外而犧牲,留下了還在襁褓中的孟虎。所以,在外他是領將,私下則是孟虎老爹。
靈牧對於他的性子,早就見怪不怪,跟他的父親一模一樣。
孟虎撓頭,“這火氣是下去了,可我剛聽你們的對話,是越聽越糊塗。”
“我們不是在聊茶葉的事情嗎?”靈牧笑著反問。
“嘁。”孟虎高聳的鼻子發出一道冷哼,“我只是不喜歡彎彎繞繞,又不代表我傻,老頭,你說我傻嗎?”
“你自己傻不傻,還需要問我嗎?哈哈哈——”老人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是那種完全卸下防備,敞開心胸的舒暢模樣。
“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快講講,你們剛才到底聊什麼?”孟虎替他斟了一杯茶,滿是老繭的雙手捧著,小心端到他面前,滿臉好奇之色。
向來講究的靈牧,這次卻一點不講究,直接端起來,一飲而盡。老將的豪邁風姿,盡顯無疑。孟虎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笑罷,靈牧的臉色變得肅然,聲音也低沉下來,“小子,你覺得玄武軍在城主大人的眼中如何?”
“啊?”孟虎萬萬沒想到突然扯到玄武軍,又扯到閻王,“那肯定一等一的存在啊,想我們玄武軍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雄姿,可今天見到的那群土雞瓦狗不知強上多少,上次打不死神國的時候……”
靈牧伸手,止住了他後面的發散,“那你有沒有想過,當時在不死亡靈壓境的時候,為什麼玄武軍被下令不得撤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