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引發覬覦(1 / 1)
“老頭子你是不是糊塗了,我們後面就是酆都城的萬千百姓,我們能撤到哪裡去,我們一撤那還不是任人宰割了,我們可是玄武軍,寧可站著死也不會跪著求生,這可是你當年教我的。”
“戰略性撤退,跟未戰先怯是兩碼事。你知道後來在戰場上,葬身於不死神樹下的將士有多少?”談論起這個,靈牧的心就在滴血,那都算是他的孩子,是他一點一滴帶起來的將士。
“當時,要不是那小子趕來救場,此時此刻,可能都不會有我們像這樣坐在這裡喝茶。”
孟虎當然不是傻子,瞬間嗅出其他的潛臺詞,虎眼猛然睜大,聲音中帶著驚惶,“老頭子,你該不會想說,城主大人是故意的吧?!”
靈牧閉目,緩慢地點了下頭。
“舉世無雙的玄武軍,在他眼中,可能自始至終只是一枚可以派上用場的棋子。”
“利則留,害則棄!”
短短六個字,卻讓對字詞一向不甚敏感的孟虎感覺脊骨涼颼颼。
“棋子嗎……”習慣粗嗓門的他,此刻一改平常,幾個字重得仿逾萬斤,費勁千辛萬苦才將它從嘴角吐出。視線落在靈牧臉上,想從藏在褶皺深處的滄桑裡,找到答案。
“孩子。”老將軍換上語重心長的口吻,“這世上,真正會將目光投注在你身上的,能設身處地替你著想的,不會超過一隻手。所以不要浪費過多的精力和信仰,在不相干的人和事上,那隻會牽絆住你前行的腳步,遮蔽你的雙眼,讓你深陷不可自拔的泥潭深沼。”
“有些人對你好,只是因為你有用,當你失去價值的時候,你就跟它沒什麼區別。”孟虎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被他摔在地板上,已經失去原本價值的碎裂茶盞。
“…嘁。”孟虎緩過神,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只是不管怎麼聽,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老頭子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在中州這塊地上,你還能找出能跟玄武軍抗衡的存在不?要知道,前皇朝的黑雲鐵騎,可都被我們收編了不少,不要扯城外那支都統軍,咱們又不是沒見過,不說其他的,就他們那軍備,那規模,都不夠老子手下崽兒塞牙縫的!”
啪的一下,靈牧直接甩手打在他腦袋上,“人家給你看什麼,你就信什麼?”
“啊?”孟虎揉著腦袋,一臉苦兮兮,“老頭你是說他們故意瞞著我們?”
“望帝城的守備軍有一部分同樣繼承自黑雲鐵騎,將士素質如何,看他們的統帥就可以,你覺得那位蒙放都統比你如何?”
“呃…半斤八兩吧。”
“呵,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嘴硬了?”
“我嘴硬什麼,單捉單,他就算能贏我也肯定不輕鬆。誒不對……老頭子,你這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只是給你提個醒。明面上我們雖然結盟,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位盟友就把刀子捅進你後心窩了。”
“老頭你的意思,咱們兩家遲早翻臉?”
“你見過誠信合作之人,對你這般遮遮掩掩?”靈牧反問的話噎得孟虎半天答不上。半晌之後,他突然來了句,“那我們不如跟拓拔兄弟合作,好歹他也曾救回郡主,還幫玄武軍擊退了大敵。”
“等你提醒,黃花菜都涼了。我們已經達成合作互助的協議了。”
“啊?什麼時候?”
“剛剛,送茶的時候。而且小友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訊息,郡主已經從酆都城出發了。不出意外的話,後日的傍晚,應該就能抵達望帝城。誒,小子你這回怎麼不追問了?”
“我說了自己只是不喜歡你們這樣彎彎繞繞,又不代表我傻……”孟虎嘟囔。
“誰不喜歡坦誠相待啊,只是環境不允許,你肩上的擔子不允許罷了。有時間,可以跟小友多親近親近,他的本事和渠道,把你們幾個綁一塊都趕上人家啊。”
靈牧發自內心的感嘆,讓孟虎附和地點點頭。不說其他,單憑拓拔野在戰場上的表現,幫玄武軍擊退不死亡靈的魂聖,成功驅散亡靈大軍這兩點,他就自愧不如。實力上就遠遠不及,遑論妖孽般的智謀,自己就更加拍馬都趕不上了。
阿嚏!
“啊,大人,您這是著了風寒?”相隔不遠的客房內,黑罡見拓拔野突然猛猛打了個噴嚏,黑臉上佈滿詫異。
“呸。你才染上風寒,你見哪個修行之人還得這種的?”拓拔野臉色更黑,“去外面幫我守著,不管來者何人都給我擋回去。”拓拔野從隕晶戒中摸出一個瓷瓶,扔給黑罡,“世間現今靈氣相較之前充裕不少,但雜質同樣增多,回頭修行的時候可以服用輔助,能幫你清心凝神,提高祛雜效率。”
“謝過大人。”黑罡激動地抱拳,躬身而退。
“唉……這大人還真不好擔。”拓拔野長吁一口氣,他很不習慣隨意差遣他人,每次有所指派,定然有所贈予,可從畫卷世界中取得的材料也是用一次少一次,洛書經上還有不少好東西,正是因為缺少原材而不得面世。
“算了。等下次回九淵,讓兩位神使大人,看在有功之臣的份上,能不能將格日留下的畫卷寶物贈予自己……”收斂心神,右手再次撫過隕晶戒,光芒閃過,一具九淵古桐打造的棺木在屋內顯露。
九淵黑金礦打磨而成的蓋板晶瑩剔透,透過它,拓拔野的視線落在沉睡的侍女臉上,望著再熟悉不過的面龐,少年眸中湧現出一股溫柔的情愫。
雲夜星,前後兩次將他拽離懸崖峭壁,救他於水火,可現在因為自己的魯莽,變得這副模樣。拓拔野伸出手,靜靜撫摸在水晶蓋上,刺骨的涼意從他肌膚沁入,一路蔓延至他的靈魂。
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他猶豫了——此刻,他可以百分百將她看作是她,可如果醒轉過後,她不是她……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就真的像羽靈,青蓮她們一樣,徹底離他遠去,再也追尋不到了。
拓拔野害怕了。
人活著,是需要目標的,否則渾渾噩噩,與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別,在追逐目標的過程中,他可以義無反顧地向著它奔跑,可當它破滅後,他還剩多少緣由,強大到可以支撐自己走完剩下的征程。
沉默猶如實質,填充整個客房,禁錮住拓拔野雙手。某一瞬,少年掌間玄光湧動,崩碎無形的鎖鏈,患得患失的情緒被壓下,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答案,不管結果如何,都應該勇敢面對。
棺蓋開啟,拓拔野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情緒之後,左右雙掌之間各有一團靈氣顯現,左手是命源之力,右手則是幽冥死氣,兩股相性截然相反的存在,在少年的瞳孔中,隨著雙手的交合,猛地撞在一起。
拓拔野手掌之外,感受不到任何異樣的波動。因為在剛才的瞬間,在他雙手十指上,牽扯出道道淡金的血絲,神明遺脈以詭異的方式相互扭合,化作一座迷你囚籠,將互斥抗爭的兩團氣體聚攏其內。
雙手在猛然顫抖,拓拔野的神色卻沒有半點波動,此番構想他在腦海不知演練了多少遍,中州的環境與九淵完全不同,幽冥死氣含量雖少,但不會遭到排斥,就像陽光下的陰影,兩者和諧共存著。
生死雙氣的交融比預想的簡單,可絕對稱不上輕鬆。
額頭和髮間,很快就沁出細密的汗水,凝結集聚,溪流一樣從崖壁陡峭的面龐間滾落,青色的衣衫也很快被汗水浸潤,變得朦朧,黏在身上。眼睛酸澀,雙手劇烈顫抖,還伴隨著皮肉燒焦的糊味,可他的眼神格外堅定,不帶一般遊離恍惚。
以身為爐,鍛生死雙氣;以血為媒,逆天地輪轉。
這和上次在擂臺上,跟無念相爭時的爆發不同,用來療愈的它,必須要達到一個相對的平衡,否則,就不是救治,而是毀滅。
拓拔野沒考慮到的是,由於他的一番大動作,以客棧為中心,向外輻射一公里的範圍內,天地靈氣開始出現異常的聚集,一時間,風起雲湧,雷鳴赫赫,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變得暗沉。
這等異象,不要說修者,就算是普通的民眾都能感受到不對勁。
一些觸感敏銳之士,甚至察覺異象的源頭正是裕和客棧,難道是哪位大能之輩正在歷經天劫?這是他們心頭冒出的第一個念想,身隨心動,一時間,許多人都從四面八方向著客棧趕去。
近水樓臺先得月,客棧內和附近的修士,自然先一步趕來,望帝城城主婚慶在即,龐雜的人員一時間將裕和客棧圍堵得水洩不通。可大部分人,也只敢遠遠觀望,在不清楚事情緣故之前,貿然深入跟送死無異。
客棧內的拓拔野自然察覺到外面的喧鬧,可他此刻是箭在弦上,想要收手止住都不可能,根本無暇他顧,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將手中之物徹底凝練完畢。
喧囂如潮水擴散,趕來的修士也加入觀望的大軍,人群數量在不斷遞增。
風雷煊赫,齊鳴鼓動,鉛色的雲重重疊疊,厚重得彷彿隨時傾覆而下,將這片地域映襯得宛如末世之景,可讓人疑惑的是,整個異象一直處於凝而不發的狀態,詭異的氛圍,讓人群的膽量和討論聲逐漸大了起來。
“嘿兄弟,可以啊,感覺快三重天了吧?”
“道兄謬讚了,在下距離三重天可還有好長一段路,不過若能有幸觀摩天地雷劫,對於我等以後的修行之路確實大有裨益。”
“哼,”有人聽到後不禁冷聲一笑,“這是哪門子雷劫,還真是沒見過世面。”
“喂!你罵誰沒見過世面啊?”初始講話的漢子是個暴脾氣,聽到這話頓時耐不住了。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三重天的氣勢勃然而發,將周圍的人群瞬間迫退,“如何?還需要我把你腦袋擰下來,再跟你解釋嗎?!”
漢子頓時閉口不言,身子也下意識往人群縮了縮。
現今中州環境雖變得更適宜修煉,可三重從天境,依然是擺在大眾面前的一道門檻。
“這景象,倒是跟書上描述的重寶現世很像啊……”三重天的強者喃喃自語,而這道不算輕的呢喃,卻瞬間將人群點燃,喧囂氛圍的暗處,粗重的鼻息和口水吞嚥的聲響此起彼伏。
有道是,錢帛動人心,寶物惹人饞啊。
拓拔野引動的異象,最先在客棧內部引起躁動。
外面人頭攢聚之時,內部同樣人影憧憧,有人甚至直接將目光落在守門的黑罡身上,或者說,落在他身後緊閉的門扉上。劇烈的靈氣波動,就像充滿磁性之物,將所有人的關注都吸引過去。
黑罡雖滿臉沉默,雙手抱胸,站得像根木樁,看似隨意的模樣,可如果拉近,就能看到他身軀的細微戰慄,被眾多或疑惑或不善或不軌的目光注視著,他的手心此刻已經遍佈汗水。
當黑罡暗暗咬牙堅持的時候,兩道身影閃掠過來,正是靈牧和孟虎,身負四重天修為的老將,對於變化也非常敏感,在他確定源頭就是拓拔野時,深感詫異的同時,心中還湧現一抹擔憂。
此時此刻,虎視眈眈之輩猶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他有心幫忙,可單憑自己就想攔下眾人的窺視,無疑痴人說夢,事情的關鍵還在拓拔野身上。
“你家大人到底在幹什麼……居然鬧出這麼大動靜?!”靈牧老臉一抖,面上的擔憂毫不掩飾。
黑罡見到是他,心口稍稍寬慰,可聽到他的詢問同樣一臉無奈,“老先生,我家大人說了,萬萬不能打攪他。不管誰來,都要想辦法攔住。絕對不能讓他跨進這道門。”
靈牧臉色一沉,他回頭環顧,因為自己的動作,給了他們假象,讓眾人的步調更向前靠近了,低聲說道,“這種情況,你能攔下?”
“所以,只能倚仗老先生了。我家大人和您有故交,他信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