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空白記憶(1 / 1)
“天花老人,別來無恙啊。怎麼?今天這事,你這個瞎子也想摻和一腳?”
“您對老夫的成見可真是深似淵海,毒藥本一家,又何必區分得那麼明白?”被稱作天花老人的他,沒有直面遠黛的問題,“老夫雖實力不如您,可拖延上那麼一會,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要是想提前被埋進土裡,妾身確實不介意送你一程。”遠黛言辭冷冽,跟平日的她截然不同。
這裡就不得不提睟天境的門檻,睟天境的領域之所以獨特,完全是因為每個修者入道的路徑和體會各不相同。遠黛以藥理入道,講究一個生生不息,她的殺意和暴虐等一切負面均被體內的另一道靈魂所承受。
也就是她的姐姐——含煙,主殺伐。
而天花老人,則以毒入道,藥毒根源上確為一體,但他們走的道卻是兩個完全的極端。遠黛眼中,殺人有時候同樣是渡人,而天花老人最推崇的則是病理性質的腐爛,以死見生。
兩者在根本宗旨上完全相背。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光憑這點,他們就屬於天生的敵手,更遑論立場等其他方面的原因。
“老夫近些時日,對於毒之一道又有些的見解,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來讓蜃海長老觀摩切磋一番。”天花老人對於她的威脅充耳不聞,似乎執意要牽絆住遠黛的手腳,好讓其餘眾人有可乘之機。
見他鐵了心要跟自己過不去,遠黛也是淺眉含煞,她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在保全自身的同時給她製造麻煩,她的道跟含煙不同,不以殺伐著稱,除非主動將她喚醒。
可一想到喚醒她而承受的代價,遠黛又搖搖頭,她跟拓拔野之間的交情還沒到那一步,餘光望向依舊緊閉的門扉,遠黛瓊鼻尖發出一聲冷哼,在心中默默立誓,若他真能憑藉自身,趨吉避凶,那她自然願意與之深交。
房內的拓拔野,對於外面的亂象有所察覺,但他主要心力還是集中在掌心之上,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最後的階段,卻遲遲不見進展。
“拼了!”不再有所顧忌,識海內剛平復沒多久的神魂再度爆湧而去,幻化成靈巧的十指雙掌,將融合過程中的不諧之處一一洞察出來,如此規模地呼叫,使得少年神魂再度爆炸,刺痛以更為猛烈的方式席捲而來。
扭曲的臉龐,將劇烈的痛感生生壓下,牙齒咬得咯吱地響,拓拔野依舊沒有絲毫妥協。
“給老子合!”雙臂青筋暴起,在最後的時刻,雙手猛地向中間合攏。
噗~一道若有如無的聲響傳來,以他雙掌為中心,一道炫光向著四周毫無阻礙地散發出去,一股玄妙無雙的氣息暴露無遺。而感知到它的修者,無不心生嚮往之意。
唰的一聲,灰色身影閃過,暗綠色的領域瞬間撐開,天花老人沒有半息遲滯,直接找上遠黛,將她困住,而其餘幾人在同一時刻,再度爆射向拓拔野所在的房屋,想要阻攔的靈牧,被一起湧來的數十股力量迫退。
被擦到邊的黑罡,更是直接被掀飛,滾落在一旁,生死不知。
“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談分配。否則,大家誰都撈不著分毫好處。”儒生出言,眾人默然頷首,能修行到這個階段,自然不是蠢笨之人,瞬息明瞭。劍光飛掠,瞬間將門扉斬亂,拓拔野端坐的背影即刻呈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此刻的他,正一手按在棺木上,一手探入棺木內,身上氣息起伏不定。
而眾人先前感知到的玄奧氣息,已經完全失去蹤跡。
“快!一定是什麼靈丹妙藥,被他吞服了!”儒生爆吼道。以速度見長的劍客沒有廢話,冷刃出鞘,寒芒如驚世匹練,唰地劃破空氣的阻礙,直接襲向拓拔野後背。
拓拔野就像完全失去感知樣,不閃不避,也不見他有任何防禦措施。劍芒破開他的衣衫,斬開他的肌膚,有血珠濺射而出,但也僅此而已了,只見他頭都未回,甩手握著劍芒,掌心收縮。
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中,砰地一聲脆響,凝結的劍光就像晶石,被拓拔野直接徒手捏爆——那是他殘留才掌心,融合生死產生的混沌氣息,不同階層的力量,其中的差距堪稱鴻溝,難以逾越。
可不明所以的眾人,卻已經被嚇破膽。
有三人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直接頭都不回地抽身離去,他們看不透眼前之人的真實修為,原本從黑罡等人的修為來逆推,以為所護之人的實力不過爾爾。從來不曾想過,裡面藏著的是位奪命的煞星。
揮擊的劍客更是直接傻眼,那瞬間他甚至停止了呼吸,心臟的跳動都跟著凝滯,此刻他想的不是逃離,而是滿腦子的不可置信,然後完全是下意識的,不信邪地再度揮擊,劍芒如雨霰,飛飛揚揚,朝拓拔野閃掠而去。
可這次連近身都沒做到,便被一股無形的氣場瞬間迫散。
劍芒消弭無蹤,眾人的心神卻直接跌落谷底。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獨特的氣息,足以將他們所有期望和妄念,碾碎成亂泥的恐怖氣息。
它來自睟天境強者的專屬權能——領域。
裕和客棧內,第三道領域權能的迸發,將原本一邊倒的戰局瞬間扭轉。
不止那些第一時間試圖奪取寶物的四重天修者,就連交戰在一起的遠黛和天花老人,也被這道乍然出現的領域驚得一愣,等他們感知到源頭的時候,兩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遠黛是驚喜中混合疑惑,天花老人則是駭然中摻雜震驚。
這道領域的氣息非常奇怪,能被人感知到的特性只有縹緲。遠黛的生之領域,在她的控制下,能讓身處其中的生物感到濃郁的生氣,天花老人的領域則能讓人感到一股無盡的腐蝕敗壞之意。
可拓拔野房內這道領域,就像夜空中的星辰,虛無不可捉摸,存在又不可追尋。
眾人視線無法企及的正面,拓拔野神情專注,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依舊沉眠的少女,生死雙氣糾纏而成的混沌之氣,在她交疊的雙掌中紮根,延伸出萬千細莖絲線,將她皸裂的身軀完全包裹,飄浮在半空中。
遍佈全身的細微裂紋,在光芒籠罩下,就像殘雪遇到烈陽,極速消散,少女玲瓏的身軀重現光潔。喜色在拓拔野眸中綻放,倒映出少女蒼白的膚色,正慢慢向健康的血色轉變。
環繞少女周身的波紋,在空氣中上下浮動,內蘊的氣息猶如蓄勢待發的火山,令人心生無限敬畏,在場之人都能辨別,這是獨屬於領域的氣息,其中雖有細微差異,可那股睥睨的氣勢卻容不得半分虛假。
可沒等他們有所行動,在或驚懼,或期待,或疑惑的注視下,少女身上諸多異象瞬間褪去,整個身軀不受力地向下跌落,拓拔野伸出雙臂接取,只感覺輕柔地像接下一片雲朵。
嚶嚀一聲,格外輕柔,可外界的紛爭卻因這道細響直接止戈,難道自己追逐的異寶就是這個少女本身?這是眾人心頭徘徊不去的疑惑,在事情未明朗之前,他們都選擇觀望,等待事情的後續發展。
有天花老人這樣的睟天境強者撐腰,他們不認為自己身家性命會遭遇威脅。
少女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滿臉困惑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臉龐,眉頭輕蹙,檀口輕啟,“你是誰?”
“……”拓拔野不知是消耗過渡,還是一時無法接受起伏如此巨大的情感衝擊,腦袋一歪,直接向著前方栽倒下去。
少女雖不認識他,可潛意識有股親近之意,倒也沒任由他摔落,自然地伸手將拓拔野攙扶住,直到這時,她才有時間打量起周圍,支離破碎的碎木亂屑灑落一地,甚至找不到一處完整落腳的地方。
看著氣勢洶洶的眾人,又看著倒在懷中不省人事的拓拔野,少女淺眉皺得更深了,一股極致的殺意在她心頭醞釀湧動,“你們…在找死嗎?”話音剛落,不給他們任何時間,只見她素手輕揮,眾人只感覺一片星海朝他們襲來,繼而漫天星辰洶湧砸落。
這等手段,在場諸人都是第一次得見,驚奇的同時,深感駭然,原本以為只是命源之力幻化的異象,可甫一接觸,就察覺不對勁了,可此時再想撤退已然不及。
顯化的星辰攜帶萬鈞之力,伴隨熾熱的高溫,將試圖反抗的人群直接消融。
沒被波及的人群頓時作鳥獸散,現場一片混亂,少女想要揮手再度出擊,可原本波瀾壯闊的星海卻直接消散,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她抬起手腕,鵝蛋臉上掛著不悅。
遠黛閃身靠近,卻被少女警惕地拉開距離,後者在她身上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見到她的舉動,遠黛掩嘴輕笑,恢復到了拓拔野最開始見到她的模樣,“姑娘,公子跟妾身可是自己人呢。”
無名少女沒有說話,依然保持著警戒。
遠黛不以為意,繼續開口說道,“瞧見那邊那位穿灰色衣袍的老頭沒,就是在他的慫恿下,帶人過來圍攻你家公子的,妾身受制於實力,不能拿下他,替公子鳴不平。”
“不如,”遠黛狹長的眼眸中露出一絲狡黠,“你我聯手,將他拿下。給你家公子出出氣,如何?”
“蜃海的長老這般無恥麼……”遠黛的話音沒有可以隱瞞,不遠處的天花老人自然聽個一清二楚,見她居然想要聯合那位神秘強者,擒拿自身,天花長老心中也開始打鼓。
先前一閃而逝的領域氣息,以及剛才那片星辰大海,他可都看在眼中。單獨一個遠黛,他還能留有自保餘地,要是再加上這個神秘少女,那他今日可能真得葬送在這裕和客棧了。
“青山不改,綠水常流。蜃海長老,咱們後會有期。”見少女仍在躊躇,天花老人不再猶豫,直接抽身向外面遁離。
“哼。膽小如鼠之輩。”遠黛眉眼一橫,不屑地說道。
天花老人一撤,剩下的零星人群更為膽量繼續停留於此,眨眼睛就走得乾乾淨淨。現場除了拓拔野一行人,只剩下裕和客棧的掌櫃王隆旺幾人,可沒人他上前說兩句好話,就見他們直接抽身離去。
等徹底看不見人影,王隆旺這才恨恨地一甩袖袍,趕緊吩咐下人,將今天的一系列事情快馬加鞭帶給城主府。
拓拔野等人,則在遠黛的帶領下,向著陋室堂行去。
派人將靈牧他們安置妥當後,遠黛親自來到拓拔野所在的房間,在同無名少女一番交流後,親自替他診斷。
看著遠黛不斷下沉的臉色,少女的心也跟著起伏不定,她不知自己為何這般擔憂,完全不受她自己掌控,“如何?”
“很糟。比上次還要嚴重。”遠黛一改平時風輕雲淡的口吻,特別審慎,“他的神魂原本就混亂不堪,妾身所料不差,之前的藥材應該起到作用了,”想起在客棧中的場景,遠黛抬頭注視著少女,“姑娘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騙你作甚。”
遠黛頷首,“現在他這副模樣,十有八九是因為救你…損耗過大導致的。”
“怎麼救?”少女上前一步,旋即意識到什麼,盡力將臉上的焦慮掩下。
遠黛搖頭,“妾身不知。不過,上次有另外一個姑娘陪他一起過來,此刻不在,應該是出去幫忙辦事了,我已經安排下去,等她回到望帝城就遣人帶過來。這幾日,公子就麻煩姑娘多上心照顧了。”
“我……”少女藕臂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怎麼?姑娘若不願意,妾身安排個下人即可,不必為難。”遠黛輕笑,以為她抹不開面子。
少女的臉難得爬上一抹紅暈,悻悻地憋出半句話,“…我不會。”
“咯咯咯——”遠黛笑得一陣花枝亂顫,“好了,我回頭還是安排個丫鬟來,姑娘若是願意,幫忙留個心就好。這是雖是妾身的地盤,但畢竟身處望帝城,還是在別人的勢力範圍內。”
少女輕輕頷首,不再言語。遠黛見狀,便徑直離去,她如此熱情上心,自然有她的道理。
少了旁人,屋內一下子清淨下來。少女小心地上前兩步,望著閉目靜臥的拓拔野,他的臉讓她感覺既熟悉又陌生,既羞澀又親近…種種矛盾的情緒縈繞在心頭,讓她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抬手將手背靠著自己光潔的額頭,少女撇了撇嘴,“自己腦子應該沒問題,可為什麼記憶就是一片空白,不要說自己的名字,就是自己的由來都完全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