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主府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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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就像一個沒有昨天的人。”

“……水,”微如蚊吶的呼喊從拓拔野口中發出,少女拾步來到桌旁,幫忙倒了杯茶水,又折身回去,一點點貼到開裂的唇邊,

“哎呀,”傾斜的幅度略微大了些,水漬順著他的臉一路滑落,又趕忙找毛巾過來擦拭。渾噩的拓拔野突然伸出手,胡亂地抓取,將少女的藕臂一把抓在手裡,嘴裡還不停胡言亂語。

“疼——”下意識地一甩,玄光湧動,直接將拓拔野的手掌震落,“啊,對不起——”少女趕忙道歉,她沒想到這股力量又回來了,先前在客棧的時候,突然消失,現在又驀然出現。

“答案都在你這裡嗎…”望著依舊昏迷的拓拔野,少女喃喃自語。

發生在裕和客棧的一些列事,成了望帝城這兩天討論最為頻繁的談資,並且隨著事態的發展,各種言論被不斷改編和誇大,

有說裕和客棧的下面驚現小世界,有異世重寶重見天日,蜃海和城主府的強者為此大打出手,死傷無數;

也有說神女轉世,中州將迎來驚天鉅變;

甚至有傳言,說是揹負巨棺的少年,在望帝城尋覓舊愛故人的歸來。

最為離譜的是,說蜃海的長老來望帝城搶親,在風暴中心出現的少女就是酆都城的郡主,閻王薛禮的女兒,姬元的未婚妻……對於這些言論,不管是城主府,抑或是蜃海,都沒做任何回應。

此刻,燈火通明的城主府內,雖是夜晚,喧囂聲卻一點不弱於白天,身著各色下人衣裳的僕從家丁跑前跑後,在管家的安排下,忙得腳不沾地。

可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城主府最中心的廳堂內,卻異常安靜。

同四周迥然相異的安靜氛圍,混合著夜色,將廳堂整個空間鋪得滿滿當當。

搖曳的燭光將黑暗斥退,為眾人留下一方能瞧見彼此所在的明亮,可也僅限於此了,沒人能瞧見他人的神情,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習慣掩藏自身,於陰影中伺機而動。

“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將沉寂的氛圍打破,一道挺拔的身影脫離暗影,步入廳堂的中央,正是望帝城城主姬元。在燭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楚看到他原本光潔的下巴,現在蓄了短鬚,恰到好處地幫他褪去青澀,施加了幾分穩重的氣質。

“此番行程,辛苦老師了。有什麼能幫上您的,做弟子的定然全力以赴。”姬元雙手抱拳,向著闔目端坐一旁的天花老人說道,態度很是誠懇。

老人眼皮抖了抖,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這小子很不簡單啊。”

姬元從中嗅出一絲責備和讚賞,前者是針對他的,後者則歸拓拔野,面龐上依舊掛著讓人倍感和睦的春風,“老師批評得極是,否則也不會勞煩您出馬。只是我萬萬沒預料到,當年的毛頭小子,現今居然跟這麼多勢力有牽扯。”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殿下不必如此。”說話的是徐長青,他倒仍是老樣子,作為一直跟隨在姬元身邊的謀士,對他的稱呼甚至都沒改換過,“您能透過佈局蜃海,找到失蹤的六皇子,光憑這份遠見,就已是常人難及。”

姬元搖頭,“看來,酆都城的親家,在這件事上,還是有所隱瞞。”

“六皇子深入不死神國,並且全身而退,並且協助玄武軍擊退亡靈軍團,此後便突然消失無蹤——在下之前就聽聞,其中還有卜宮的卜者,以及蜃海的執事參與其中。之後卻是不歡而散,六皇子的訊息也戛然而止,其中定然牽扯到利益的分配問題。”徐長青搖著扇子,侃侃而談。

“先生的意思,我那個弟弟,在不死神國有所斬獲?”

“殿下不知的事,在下同樣不清楚。不過有個人肯定知道。”

“閻王薛禮?”

“殿下的另外一個皇弟——姬屆。”

“先生何出此言?”

“酆都城方面定然知曉,可他們既然沒如實相告,想必後續也會繼續隱瞞。而根據此前的資訊推測,您的那位皇弟可在昭化城做過一城之主,背靠的可是羽族,結合六皇子的出生,您應該能聯想到很多東西吧?”

“在下聽說,這次淮王和羽族的聯盟,其中就有他的影子呢,甚至其中還有卜宮參與,能將曾敵對的幾方勢力統並一處,殿下您這位皇弟的本事,可真的不容小覷。”

“世人皆傳他醉心於酒色,看來不過是裝給他們看的。生於帝王世家,果然沒一個好相與的角色。那先生以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那就要看老先生的了。”徐長青向著天花老人拱手。

“看老夫作甚,雖然那個女娃有些可疑,但那股領域的氣息老夫絕對不會感知錯誤。想要在兩位睟天境的手下,將那小子擄來,這可不是聰明人能想出的辦法。”天花老人嘟嘟喃喃,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如果魚太大,我們一家不夠的話,那就再請一家幫忙就好了。”

“誰?”

“殿下您的親家,我想酆都城對於失而復現的六皇子,應該比我們更感興趣。”

“殿下可以修書一封,快馬加鞭,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酆都城,相信閻王會持跟我們一樣的想法。最起碼,在外人眼中,我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所以,只要閻王有所動作,那就是對他們的一種無形鉗制。”

“而且,老先生這般閱歷,也定然有不少老友,在您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也定然不會袖手旁觀吧?”徐長青又將話頭拋向天花老人。

“哼,”老人卻是一道冷笑,“耍嘴皮子沒用,我們比較務實,只看實際利益。”

“裕和客棧暴露出的資訊,就算不是重寶,也定然藏著非凡的秘密,否則斷然不會吸引那麼多修士,這點我想老先生定然心中有數,也肯定有所好奇,難道老先生跟朋友們,就不想再進一步?”

“好東西誰不想擁有——”天花老人當然清楚,“不過好東西同樣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徐長青知曉他想獨佔的心思,“老先生,望帝城的事可是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您以為以那樣的傳播速度,不會引來一些覬覦之輩?”

“哼。敢跟老夫搶,定然教他們有來無回。”話語雖霸道,不過口氣終究是萎靡下去,他心裡清楚,要是真引來一些老怪物,僅憑自己的本事,還真不一定能佔到多大的好處。

心煩意亂地揮手,“行了行了,別婆婆媽媽了。老夫知道了……”

作為事件中心的拓拔野,此刻還躺在陋室堂,可他身懷的寶貝,經過裕和客棧一事,已經不脛而走,各懷心思的人都對此窺視不斷,紛紛想要從中分上一杯羹,滿足自己的私慾。

身處充滿紛爭的年代,對手中實力的渴望,遠不是廉價的道德所能束縛的。

兩天的時間匆匆而過,可拓拔野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除了最開始的胡言亂語,現在連半點對外反饋都沒有,在此期間,遠黛診斷過幾次,她除了能鑑別神魂出現了問題,並沒有有效的治療辦法。

神魂方面的疑難雜症,讓熟知藥理的她,也只能簡單開幾副舒精緩神的方子,來遏制症狀的惡化。

蓊鬱也是遲遲不見人影歸來,種種情景,讓靈牧等人心中的憂愁與日俱增。

這日入夜,缺月遙掛梧桐,靜謐中潛藏著一股涼意。

一隻灰毛信鴿撲稜著翅膀從高空飛過,在途徑陋室堂後院之際,突然栽倒,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吸引,直接落在槐樹下的石桌上,嘎吱聲中,門扉應聲而開,閃出一道身影向著信鴿匆匆而去,手中還捏著半塊碧玉。

閃著幽光的碧玉跟信鴿腿上的非常相似,將它取下後,來人將信鴿甩飛出去。後者很快就遁入夜色,不見蹤影。左右半塊碧玉一合,一片光幕浮現在半空,倒映在來人的眼眸中,又很快消弭。

手中碧玉則直接化作粉塵,從指尖簌簌滑落,紛紛揚揚。

“老頭子,出什麼事了?我剛才怎麼好像聽到灰鴿的聲音了?”

“城主大人召集我們回去。”老將聲音有些沉悶,也有些疑惑。

“啊?這節點上回酆都城幹嘛?還動用灰鴿,嘶——”新創剛愈的孟虎抱怨道,因為驚詫而牽扯到傷口,讓他一陣齜牙咧嘴。

“不,閻王朝望帝城這邊趕來了,讓我們前往匯合,郡主那邊應該也收到訊息,現在停滯不前。”靈牧眉頭緊皺地望著暮色沉沉的南方,他的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啊?”孟虎語氣湧現驚喜,“難道城主大人改變主意,想要阻止這場聯姻?”

“哼。只怕是另有圖謀。”靈牧轉身,向著拓拔野的屋子走去,“老夫去去就來,你準備下,我們連夜動身,回去覆命。”

屋內,遠黛剛替拓拔野查驗完,還沒來得及跟少女交流,就聽到敲門聲。靈牧在得到允許後,進屋將剛才的事情告知了她們。

“閻王要來望帝城……莫不是我們城主大人搬來的救兵,”遠黛不屑,就算天花老人和薛禮聯手,她也不懼,作為蜃海的長老,天地變異前的老牌睟天境,她有自傲的實力和底氣。

嚴格來說,兩個睟天境前期,真不一定是她這個後期的對手。如果她願意。

“他人小友醒轉,還望替老夫轉告,小友的茶老夫還記在心上。”靈牧拱手。

遠黛揮手,她雖然沒聽懂,但也知曉其中必有深意,然而還沒等她交代兩句,原本還淡然的臉色猛地一變,旋即在二人詫異的目光中,直接閃身出了屋子,出現在宅院的高牆青瓦之上。

“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遠黛聲冷如冰,一改往日的清淡,話語中有股說不出的凝重。

在距離她十丈遠的地方,一道黑影在夜色的拂動下,忽隱忽現,就像一道可怖的魂靈,讓人看不真切,“教主諭令,請你回去,有要事相商。”

傳入遠黛耳中的聲音同樣虛無縹緲,一會輕一會重,讓人聽得分外難受。

“妾身真是好大的面子,居然勞煩絕纖塵長老親自前來送信通報。”

“……”沒有回話,身影直接消散無蹤,就跟出現時一樣。

“哼。還真是個送信的。”對著空氣,甚至連氣都不知道朝誰出,遠黛閃身回到屋內。

“呵呵,看來背後有人在下一盤大棋,居然連上面的人都驚動了。”這是她回去後的第一句話,她將目光轉向少女,“公子還真是塊香餑餑,這次因為你,不知道被多少勢力給盯上了。”

“什麼意思?”少女追問。

“內部傳召,妾身不得不暫離此地。不過我不會留下青山綠水兩個丫頭照看,有什麼事會立即通知到我,但不保證還有後手,所以還請姑娘和公子,小心為上,莫要著了有心之人的道。”

“他什麼時候能醒?”

“可能馬上,也可能明天,或者永遠這副模樣——”

少女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又扭頭看看了拓拔野,剪水秋眸中有莫名的光彩閃動。

隨著遠黛等人的離去,陋室堂陡然間變得沉寂起來,雖然平日也沒有太多喧囂,可這份纏繞在心頭的安靜,讓人不由生出幾許不安。

燭光搖曳,拓拔野面帶痛苦的神情,在她眸中晃動。她固然丟失了記憶,遺落了身份,可感知關懷的心依舊健全。甦醒後的第一眼,見到的這個男人,眼中透露出的那份歡喜和期待,不帶半分虛假。

自己於他而言,定然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可自己對於他,只剩若有若無的熟稔,沒有因果邏輯,只是本能地感覺親切,但浮根之萍一樣的情愫,真的可以稱之為感情,成為彼此間聯絡的紐帶嗎,少女不知道。

她抬起手腕,感受體內若即若離的命源之力,旋即攥緊粉拳——

在她弄明白很多事之前,不會讓他出現任何差池,這是對他的允諾,也是對自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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