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夜鴉黑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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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身體上的倦意和疲憊潮水般不斷襲來,坐在桌邊的她,時不時頓首,額前灑落的幾縷青絲,也跟著不斷起落。

正當她以為一夜無事,屋內即將燃盡的燭光忽然熄滅,一道身影藉著月光,投射在門扉上。

“誰?!”少女嬌叱出聲。

“小姐,是我,青山。剛見屋內火光滅了,特來給小姐續燈。”

少女起身,將屋門開啟,只見月色下,站著一面之緣的青山,下午的時候,在遠黛的引薦下見過。她側過身,讓位於青山,在二人肩膀錯位的瞬間,一柄匕首閃著寒光,直抵少女後心窩。

可在青山出手的瞬間,少女腳步一錯,已經有了側身的趨勢,原本出乎意料的一擊,最終只斬落少女幾根青絲,她不退反進,伸手扣向青山,想將對方制服,誰料對方身手同樣敏捷,眼見攻勢落空,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一股勁氣向著少女揮出,自己則借力抽身而退。

在少女拍散勁氣的瞬間,青山已經閃身回院中,旋即一個兔起鶻落,從院落的高牆上消散無蹤。感受著自己體內起伏的氣息,少女眉頭一皺,沒有選擇追擊,在不清楚對方人數的情況下,她不想被調虎離山。

聽聞動靜,趕來的兩個侍女,面上一片惶恐。

“小姐恕罪。”兩人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少女揮了揮手,就連她都沒料到,遠黛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入夜偷襲。好在只是試探,要是還有後手,光靠她時有時無的修為,可真不一定能抵禦住。輕籲一口氣,少女回身去看拓拔野。

然後剛走沒兩步,淒厲的嘯聲自身後傳來,又是同樣的攻勢,可這次被先前的襲擊給麻痺了,少女警惕之心大去,手中短匕刺破衣衫,扎進肉身的觸感從傳來,讓兩位刺客心頭一喜。

緊隨而至的,是山呼海嘯般的領域權能,一道自少女體內自行迸發的氣勁,瞬間將兩人催滅,整個過程發生在短短几個呼吸內,前後變化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刺痛感傳來,少女回眸,淡金的血跡透過薄衫,在衣裙上留下兩朵妖冶的梅花。她顧不得理會傷勢,快步來到拓拔野房內,見這裡安然無恙,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下。

晨曦撕開黑夜,將天邊的雲層侵染得一片粉紅,瑰麗又溫暖。

透過窗欞的光,帶起一束起伏的浮塵,少女用手接觸,感受掌心的暖意,心中安定,“…應該沒事了。”

這時屋外響起匆忙的腳步聲,少女眉頭再次蹙起,又很快放下。

輕輕的扣門聲響起,不多不少,兩短一長,正好三下。

“小姐,是我們。”聲音帶著愧疚。

“進來吧。”少女則透露著疲憊,“青山你幫忙照顧下,我去換件衣裳…”

青山綠水二人這才注意到少女破損的衣物,以及上面刺目的淡金紅暈,“對不起小姐,昨晚——”

揮手止住她們後面的話,“不怪你們,不過下次還是直接守在屋內吧。”

少女話音剛落,一道呢喃突然插入她們的談話,在青山綠水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她已經來到床鋪旁,在她的飽含期待的注視下,拓拔野終於緩緩地睜開眼眸,過程之艱辛,不亞於一場博弈。

“你醒了?”未經思考的話語,慣性般從口中脫出,少女抬手捂嘴,似乎因為自己的熟稔舉動而有些後悔,慶幸他的意識仍處於朦朧狀態,並未聽清她的詢問。

恍惚的視線慢慢凝實,少女淡然的臉龐落入拓拔野眼中,張了張乾涸的唇瓣,從舌尖吐出兩個字——謝謝。

少女不知他在謝什麼,不過皎潔的臉龐還是不由湧上一抹紅暈,剛剛按捺下的心緒又開始起伏,強忍心頭的悸動,平淡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離去,讓青山幫忙照顧。

二人再見之時,拓拔野已經起身,半靠著床沿,臉色相較剛剛已經紅潤不好。

他的肉身沒什麼問題,主要還是神魂受損嚴重,前後兩次,絲毫不留餘地的壓榨,加上藥物的摧殘,此刻能保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已非易事。

少女褪去原本九淵的服飾,穿上做工考究的淺碧色衣裙,不施半點粉黛,配上她如瀑青絲,整個人有種清閒脫俗的出塵的韻味,就連常年待在遠黛身旁的侍女綠水,也不由發出陣陣驚歎。

如果說遠黛是畫中仕女的優雅從容,眼前少女就是天上謫仙的飄逸出塵。

只是這位仙女給人感覺有些冷,“感覺如何?”踟躇許久,她這樣問道。

“沒什麼大礙,就是這個狀態,最好不跟別人動手…還有,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事我會盡量出手。”少女目光仍舊沒有直視他,“你認識以前的我?知道我的過去?我叫什麼名字?”

拓拔野沒有回答,瞳中藏著的落寞,悄然滾落,“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少女抬頭,看他的眼神澄澈清明,不似隱瞞的模樣,她皺眉又搜尋了下,然後輕輕搖頭,“截止甦醒,在這之前的所有記憶,包括我自己在內,全都是一片空白。”

那個如夜空星月一般的女孩,笑容能融化萬物的女孩,此刻臉上只剩下漠然。

“你的名字,叫雲夜星——”拓拔野沉湎於過往,將珍藏於心底的有關這個名字的所有回憶,一點一點地講述出來,事無鉅細,用盡量平和的音調,將她丟失的東西撿起,努力幫她拼湊出過去。

少女神態專注,即便心中生出疑惑,也沒有打斷他,她能看出來,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和地位,不容褻瀆,即便自己可能就是他口中的那個女孩。

一個娓娓道來,一個細細聆聽,光陰如水在其間流淌而過。

其實共同的經歷稱不上波瀾壯闊,甚至可以用倉促來形容,可時間的長短向來不是衡量感情深淺的唯一準繩,數次生死的交織,同樣可以成為它的註腳,並且隨著時間的沉澱,不斷髮酵醞釀,愈久彌新。

“…抱歉。”

拓拔野咧嘴輕笑,擺手說道,“不用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過錯。我知道貿然讓一個人去接受一段陌生的記憶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我現在也不能證明什麼,但如果你願意,我會幫你找回丟失的過去。”

誠懇的話讓少女心頭一悸,可她並不想對他撒謊,以此來安慰他,誠如他所言,承接一個名字,一段記憶,並不是伸出雙手就可以,也不是說句我願意就行,它是一個符號,更是一個象徵。

“謝謝。”

“我說了,不用道歉,也不用道謝。如果你暫時不能接受,那可以自己再起個名字,我總不能一直你你你的稱呼你吧——哦對了,當初在九淵,因為事發突然,後來也沒想起詢問你在那邊的名字……”

少女搖頭,“沒關係,你可以叫我雲夜心。”

“啊?!不換個名字麼,不是還沒準備好麼?”

“不是,此心非彼星,我是丟失過往之人,那就以找回丟失的心作為目標——雲夜心。”

拓拔野咧嘴點頭,旋即想起在客棧內星海降世的驚鴻一幕,不由問道,“你的實力,那種領域的權能,還能駕馭嗎?”見她滿臉寫著困惑,再次補充,“就是一砸一大片那個……”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雲夜心尷尬地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那種力量完全不受我的掌控,時有時無。”

“哎——”拓拔野仰頭一聲長嘆,“要是還在九淵就好了,以他跟王城的關係,興許能請兩位神使大人幫忙看看哪裡出了問題,畢竟他們是自己唯二相識的六重天的巨擘。”

“沒事,總歸有辦法的。”拓拔野趕忙出聲安慰,他知道在酆都城的西方方向,有冬烝祭塔,那裡就有通往九淵的道路,如果實在沒辦法,再跑一趟九淵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先將眼下的事情解決。

見他追問的目光,雲夜心於是將拓拔野昏迷後來發生的,包括昨夜的連番刺殺都轉告給他。

“真是頭疼,感覺我們就是在群狼環伺下的弱小羔羊——”

“一個半殘,一個修為時有時無,要應付兩個五重睟天境,以及一大票藏在暗處的敵手,這題也過於為難人了吧。”拓拔野哀嚎,中州雖大,可這次剛回來,就給他一種無地容身的錯覺。

眼前困境雖艱難,可他心底卻未被頹勢佔據,曾經只餘黑白二色的世界,因為雲夜心的歸來,被賦予了全新的色彩。

有了目標和方向,所謂的坎坷,也不過是通往終點的點綴。

不足道哉。

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這是拓拔野想要貫徹的對敵策略。

“所以,昨晚的刺客,查出身份了嗎?”半點風息都無的客房內,一圈人圍坐在桌旁,拓拔野詢問青山。這兩個侍女從小就待在遠黛身邊,她的話就是諭旨,所以她的立場自然就是二人行事的標準。

——配合拓拔野,解決眼前的困境。

“渡鴉的人。”青山肯定地答道,她和綠水在蜃海雖無具體職責,但本身三重天的實力,並不弱於尹千劫這種下位執事。

“渡鴉?”

青山點頭,“中州有名的暗殺組織,總部不知,人員構成等情報均不知,外界唯一知曉的是他們的領事,一名叫渡鴉的人。而他們的標誌,就是所有渡鴉成員,在手腕處繪製的夜鴉黑羽。”

“以前怎麼沒聽過…這中州到底還藏了多少奇奇怪怪的組織…他們實力如何?能查到委派他們的幕後之人嗎?或者,我們能聯絡上他們,讓渡鴉為我們所用?”

“渡鴉本身實力不算高絕,據蜃海能查到的情報,兩年前就達到了四重天巔峰,不過近一年中州環境的鉅變,不排除他有再進一步的可能。不過就算原地踏步,他的刺殺手段同樣匪夷所思,因為他還沒有任務失敗的記錄。”

“聯絡渡鴉倒是可以,蜃海有這方面的渠道。但他們的出價方式千奇百怪,向來不會輕易達成。至於幕後委派之人,他們有自己的準則,這種透露客戶資訊的事情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除非……”青山視線環顧一圈,“除非他們願意主動告知,可這幾乎是不可能之事,奴婢跟隨小姐這麼多年,從未聽過這種事發生。”

拓拔野撐著桌面站起身來,綠水趕忙攙扶他,“謝謝。”對她報以微笑,接過青山的話茬,“如果只是以利益打頭,那就沒什麼不可能之事。我只是奇怪,蜃海橫跨整個中州,難道也有對付不了的敵人?”

聽到他的詢問,青山面色猶豫,不過很快定下心,將資訊告知了拓拔野。相伴遠黛多年,她自然能看出後者對眼前少年的看重,在蜃海和遠黛之間,她自然是站在小姐身邊,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開口說道,“公子,蜃海可並不是你想象的鐵板一塊。”

“你們一共不就三位長老嗎?雖然看情形,彼此間相處得不是非常融洽,但給我的感覺,更多是偏向那種路人的互不干擾的感覺,遠沒到因為權勢而互相紅眼的地步吧?”

青山起身,端起茶壺,給他們每人斟了一杯茶。拓拔野知曉她在斟酌詞句,沒有出聲打擾。等她再坐下的時候,臉上神情已經安定下來,雙手也不再絞合一起,“公子觀察得很仔細,不過,長老之間沒有明顯競爭,是因為上升的渠道已經被堵死了。”

“還請青山姑娘仔細說說。”

青山伸手將杯蓋拿開,用食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勾畫。很快,以黃花梨木炮製的桌面上,出現了一座三角狀的圖畫,三角最頂端的一塊,被同本體分離,最寬鬆的上層,被三道小人佔據,下層則是九人,再往下,則是三角的基座,密密麻麻全是水漬。

“蜃海除了最為神秘的主教大人,剩下權勢地位最為高貴的,便要數三位長老。之所以彼此沒交集,是因為一般需要長老出面的事,都由主教大人直接下令,青山從未聽過彼此有過合作。”

“正如公子所言,蜃海勢力橫跨整個中州,三位長老分別統御一塊地域——資源豐富,根本不需互相掠奪,自然不存在競爭一說。要說競爭,那是下面九位執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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