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再遇蓍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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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主教大人,其餘人的所能獲得的資源和權勢,跟自身地位息息相關,同樣除了主教大人,整個蜃海剩餘的人,包括長老在內,都有被他人取代的可能……”

“就算是最底層的蜃海成員,同樣有上升的空間,就拿青山自己舉例,雖然達到了執事的實力標準,但並未參與執事競爭,所以並不具備相應的職責。一旦參與其中,就要面臨諸多考驗,不止是外部的,還有內部。”

“不過,據青山所知,三位長老已經好多年沒有變動。就連九位執事,這些年也只更替了兩位,而且其中一位,還是執事內部的更變,由下位執事到上位執事。”

“內部如此嚴苛,自身勢力又如此龐大的蜃海,渡鴉也敢侵入,看來他背後之人許下的籌碼非常之大啊。”

“青山還要提醒公子,小姐是被絕纖塵長老通知的。”

拓拔野見她臉上滿是愁容,心中咯噔一下,“這種情況很少見嗎?總不至於蜃海的長老都被我們的對手買通了吧?”

“主教大人就算有諭令下達,正常情況也只會遣派秘使通知,這種情況非常罕見,至於買通應該不可能,中州這塊地域,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青山實在想不出還有更龐大的勢力,能把手伸進蜃海內部——青山更傾向於另一種猜測,跟中州的天地變異有關。”

拓拔野撓撓頭,感覺頭好癢,這次回來後,一系列的事情攪和在一塊,就像一團亂麻,讓人無法分辨線頭在哪裡,此刻的寧靜,就如同暴風雨前短暫的平和,待時機成熟,一切都會被瞬間摧毀。

他現在只能猜測,渡鴉的出手,跟姬元所在的城主府脫不開關係。

實力,歸根究底還是自身實力不足。拓拔野握緊拳頭,自己如果身懷媲美神使的實力,哪裡還需要這般如履薄冰,任何阻攔在自己面前的敵手,都可以信手拂去。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少年轉身,詢問陋室堂是否有密室的存在。

青山跟綠水對視一眼,眼神互動之後心中謀定。

“如果有什麼顧忌,青山姑娘直言無妨。”青山是雙胞胎的姐姐,所有事宜都會交由她做決定。

青山搖頭,“公子多慮了,既然小姐臨走前吩咐,青山定然不會所託。公子跟我來便是……”

拓拔野聞言,剛想跟雲夜心交代兩句,忽然聽到外面僕從的傳喚。

青山蓮步輕移,沒過多久又折身回來,“下面人說有位執事大人前來拜訪…小姐不在,奴婢理當出面。公子稍等,青山去去便來。”

拓拔野站在窗欞前,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由地詢問起綠水,“你家小姐,平日也有與之交好的執事嗎?”

“公子你這話,可不能當著小姐的面說啊。”

相較姐姐青山的賢淑,妹妹綠水就顯得活潑一些,“小姐看著平易近人,可心底著實高傲著呢。一般的執事可不敢跟她套近乎,也就我們這些常年陪伴小姐左右的,才能跟她能說上兩句心裡話。”

“那些個執事,每個都忙著自己的事,也就逢年過節,才知道差人拜訪個一二,帶些禮品,打打樣子,好讓自己臉面上過得去。”

“公子啊,在你昏迷的這段時日裡,小姐基本每天往你屋裡跑,回去後還常常埋首書庫中,在那查閱醫典古籍,跟在小姐身邊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見她這麼對一個人上過心,公子你可不能辜負了小姐——”

拓拔野視線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雲夜心身上,只見她恬靜地舉杯喝茶,似乎討論的事情跟她半點關係都沒。

拓拔野只能面露苦笑,真摯又敷衍地回應她,“遠黛掌櫃的恩情,在下自然深感於心。”

“感恩什麼呀…”

“你這丫頭,在公子面前亂嚼什麼舌根。”青山推門而入,話語嚴肅卻不帶半點兇意,板著臉,佯怒地說道,見她打住話頭,這才轉向拓拔野,“公子,那位執事大人點名要見你。”

“尹千劫來望帝城了?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拓拔野驚奇,他跟蜃海有所交集的,只有當初在星佑城拍賣場結識的尹千劫。

卻不想青山搖頭,直接否定,“是蓍草執事。”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拓拔野重複道。當初一行人在酆都城相別,就互相不知所蹤,蓍草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來陋室堂,在遠黛口中提起的,難道她們有交集麼……

“那就麻煩青山姑娘帶我過去的。”猜測無益,不如開門見山。在遠黛這層關係在,不管她是敵是友,起碼不會在這裡亂來。

“我陪你一起去。”雲夜心起身,出口的話不容置疑。

穿過靜謐的走廊,三人來到那間茶室,只不過這次的等待之人從遠黛變成了蓍草。

彼此再度相見,沒有老友重逢的寒暄,也無仇人相遇的眼紅,平淡如水。

她還是一如既往,黑袍和斗笠,將全身遮蔽其內。只不過拓拔野已經明晰,蓍草是女兒身。

“坐。”她就像主人邀請客人,舉止自然,沒有絲毫因為環境的不同而拘謹。

聲音也是跟印象中一般沙啞,可因為知曉她的身份,拓拔野總感覺其中壓抑著本性,然而他剛坐下就被對方跟來的一句話,駭得瞬間失色,

“——蓊鬱死了。”

因為蓍草的一句話,茶室原本靜謐雅緻的氛圍,被瞬間摧殘殆盡。

拓拔野因為震驚,而從身上流淌的氣勢帶起一陣強烈的氣流,但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他眉頭突然一陣緊皺,隨即踉蹌兩步,要不是旁邊的雲夜心及時攙扶,他可能就直接栽倒下去。

“喝杯茶,冷靜一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透過斗笠的黑紗,落在雲夜心攙扶他的手臂上,蓍草斟完茶,將它推到身前,“小姑娘非常勇敢,也很聰明,所以我送了她一程。”

“是你殺了她?!”拓拔野眼眶有些紅,踉蹌地想上前,卻被雲夜心直接拽住。

蓍草卻不為所動,對他的憤怒絲毫不在意,依舊悠哉的喝著茶,“有人跟你說過,你的致命缺點在哪裡嗎?”

“你為什麼殺她?!她跟你無冤無仇。”拓拔野只感覺一陣氣血上湧,他感覺那個帶著對未來無限祈盼的小狐狸是死在自己手上…他滿心後悔,是不是就不該在這個時間,派她前往羽族通訊。

蓍草依然自言自語,“過於軟弱,過於多情,過於糾結凡塵。”

啪。蓍草將茶杯重重拍在茶几上,口氣滿是嘲諷,“蓊鬱臨死前,可沒跟我提起半個不字,她還託我向你問好,向你道歉來著,因為沒能完成你交代給她的任務,她於心不安。”

拓拔野深吸兩口氣,努力平復下躁動又殺意凜然的心,直接盯著蓍草,“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她?!”

事不過三,蓍草也沒有迴避,“我只是幫她解脫,在救出她的時候,她不僅渾身經脈俱毀,並且染上劇毒,我……無能為力。”

粗重的鼻息響起,將胸腔湧動的怒火和無助排除體外,蓍草等人都沒催促,只是在旁邊靜靜等待,死亡和離別,造成的創傷,向來需要時間來癒合。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拓拔野聲音平靜下來,諸多繁雜的情緒都被壓下,他現在急切地想要知曉前因後果。

蓍草沒有開口,手腕翻轉間,一枚碧色美玉出現在掌心,旋即被她沿著茶几桌面,推向拓拔野。雙龍首尾呼應,正是那枚幾經他手的羽息珏。拓拔野顫抖地伸手,指尖掠過浮凸的表面,在凹轍處他看見殘留著一抹深紅。

許久之後,蓍草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就像對亡者唱響的輓歌,“羽族那邊的事,我幫她完成了。她的心願也算了卻,現在物歸原主。”

拓拔野將羽息珏攥緊在掌心,因為過於用力而發白的骨節,跟隨他的語調一併顫慄,“告訴我…是誰害她的……”

“渡鴉。”

“我問的是幕後兇手!!!”少年額頭青筋暴突,直接吼道。

嘯聲甚至引動氣流,將對桌斗笠上的黑紗都吹拂起來,蓍草卻聞所未聞,只聽她一聲冷哼,“歸根究底,難道不是你害她的嗎?”

“哈哈哈——你說的沒錯,是我害的。”

啪!左手一甩,拓拔野直接給自己一個巴掌,鮮紅的掌印,在蒼白的臉色上分外明顯,紅得刺眼,“我就不該帶她出來,更不該派她出去……”舉起的右手,還沒抽出就被雲夜心攔住。

“你現在,像個廢物。無能的廢物。”蓍草的評價,將少年再度踢回記憶的最深處,那個他最無能為力的時候,無能為力救母親,無能為力救青蓮,也無能為力救羽笙,無能為力救雲夜星,現在輪到了蓊鬱。

——我是廢物。

啪。蓍草閃電般的一掌,抽在拓拔野本該抽打的右臉上,“記住了,這一掌是替她打的。”

“你?!”雲夜心驚呼,想要出手卻被拓拔野攔住。

“她說得沒錯。”

“用你的豬腦子好好記住,也麻煩好好活著。起碼對得起她用犧牲換來的情報。”蓍草用冷淡至極的聲音,將她所知道的所有娓娓道來,包括兩人如何結識,又如何接到她的囑託等,都如實告知了拓拔野。

平淡的話語,帶來無比沉重的內容,似鉛塊墜於心間,讓人呼吸不暢。

拓拔野就這樣,安靜地聽蓍草的講述,將所有話語默默咀嚼,然後將一些暫時無法消化的殘渣,連同心底不斷湧現的憤怒、悲慼等諸多情緒,一同放進心底最深處。

她說得沒錯,自己才是那個最根源的兇手。這是拓拔野此刻最無助的念想。

“…羽族那邊的事,你還要聽?”蓍草的聲音無波無瀾,卻帶著詢問的語氣。

“都告訴我吧。”拓拔野抬起眼簾,一瞬不瞬地直視她,即便有斗笠黑紗遮掩,蓍草仍感覺一股灼熱隨著目光穿透而來,她不自覺將身子往旁邊微傾,試圖削減這道凝視。

“淮王,羽族多方聯盟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拓拔野點頭。

“那你是否猜到,促成此次聯盟的核心是誰?”

拓拔野從她話語中聽出了一絲不屑,“誰?”

“姬屆。”

“……呵呵,我早該想到是他。”拓拔野笑了,眼中卻不含半點笑意,“羽族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中,被他脅迫了?”

“算,也不算。傳聞羽族的羽笙郡主好像不行了……”

拓拔野騰地一下站起,面色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去,連番噩耗不給他留下任何喘息時機。

看他的反應,蓍草發出一聲冷哼,繼續說道,“不過,那姬屆不知找到什麼方子,延緩了肉體崩壞的程序,將她保了下來。你消失這麼久,音訊全無,我想羽族那邊可能以為你已經死了吧。”

“所以雙方都有攻克酆都城的意願,或者說,不死神國成了他們共同的目標。在這種前提得促進下,聯盟似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聽到羽笙暫時無礙,拓拔野心神稍緩,“羽烈族長,不會因為這點原因,就貿然將全族的性命推上戰場,不可能。”說話斬釘截鐵,對於羽烈的為人和品性,他在羽族生活的那段時間,自然能感受到。

“不錯。沒被憤怒衝昏頭腦。”蓍草難得誇耀,“我從雪原深處的耇林歸來,偷偷告訴你,那裡的侵蝕越來越嚴重了…不過我想最嚴重的,應該還要屬羽族背後的鬼泣之森吧?”

蓍草口中落下的侵蝕一詞,像黑暗中湧現的火星,在拓拔野混沌的識海中點燃。他想到九淵東域的侵蝕,海淵之城的封印,四時祭塔的存在,以及中州天地異變,甚至還有軒王的堅決,雲夜星的囑託,神使的讖言,被蜃海主教召集而回的遠黛……

原本雜亂無章的線團,其中有一根最為核心的線繩,終於在此刻顯露。

“我們要阻止這場波及整個中州的戰爭…否則,史書上留下的,絕不僅是生靈塗炭四個字,甚至整個中州都可能毀於一旦。”拓拔野滿是凝重的話,讓滿屋子的人一陣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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