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府內暗潮(1 / 1)
礪金打造匕首,在渡鴉極度凝聚的命源之氣加持下,撕裂空氣的阻礙,猶如掙脫束縛的箭矢,在晨曦前最後一抹黑暗的映襯下,蛟龍出海般襲向拓拔野。
少年身在半空,再行躲閃已然不急,他萬萬沒料到,對方瞬間爆發的速度能如此恐怖。拓拔野下意識橫過手肘,想要避開要害,卻見渡鴉手中的匕首以勢如破竹的姿態,從他前臂一劃而過。
還沒等他感到肌體被利器割裂的痛楚,就聽一道金石相交的脆響傳來。
叮噹。
在渡鴉的控制下,匕首一路暢通無阻地滑過拓拔野手肘外側,來到他手腕處,正準備逆向旋轉,將少年手掌齊腕切斷的時候,手中傳來的阻塞感讓渡鴉有了片刻的愣神,今天發生的怪事,或者說,自從跟眼前這個少年接觸開始,接二連三發生的怪事比他以往整年遇到的還多。
不過渡鴉這次卻沒想著躲閃,拓拔野防守的姿態就能看出他的命源之力已瀕臨枯竭,正當他準備繞過阻礙,將匕首送往少年遮掩的心臟部位時候,異響也瞬間傳入他耳中。
渡鴉只感覺體內血脈一陣激盪,就連深藏於體內的神魂也跟著躁動起來,彷彿要掙脫他肉體的桎梏,被那道深入靈魂的異響拘禁和揉碎,緊隨而至的痛楚讓他瞬間和拓拔野拉開距離。
晨曦前的最後一抹黑暗,將渡鴉臉上的驚駭盡數掩蓋,不過就算拓拔野自己,也同樣感到不可思議,作為祚魂銅鈴的宿主,他除了能召喚之外,從海淵之城獲得以來,都沒發掘出什麼用處,除了上次在陋室堂的驚鴻一瞥,一直陷入沉眠的它,居然在這個時候展現猙獰。
拓拔野抽身而退,受傷的手臂這會已經止血,乍然顯現的祚魂銅鈴也隨即再度消失,但那道響徹天地的鈴聲卻傳了出去,一直蔓延到不知多遠的天際。聽聞四處傳來的窸窣聲,渡鴉沒有片刻遲疑,長袍遮蔽身形後,直接消失在半空。
拓拔野瞧見望帝城四處不斷傳來升空的響動,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同樣撤去周身氣息,落地之後向著陋室堂行去。此次前往天守城探秘雖多次遇險,但高風險的同時也伴隨高收穫。
不僅對薛清顏的境況有所瞭解,還意外地尋獲到了斷刃。後者在生死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加持下,展現出的非凡形態也讓拓拔野在今後的困境中多了一張厚重的底牌。
“公子,你回來了……啊?!”青山見到歸來的拓拔野先是一喜,然而見他臉色蒼白,視線下移,頓時灑落在衣袍上的刺目血跡讓她驚呼起來,旋即剋制自己,小跑上來將拓拔野代入內室。
拓拔野一屁股坐下,一碗茶水浸潤乾燥的喉舌,這才擺了擺手,有了說話的力氣。整夜的奔波和應敵,加上連番損耗,他的精氣神也瀕臨枯竭的地步,“沒事沒事——對了,你們家蓍草執事回來沒有?”
拓拔野話音剛落,從屋門口傳來的冷哼就回應了他的問題,來人正是蓍草。
“動靜搞得滿城風雨,看來你是一點沒把別人的叮囑放在心上。哼。”蓍草冷著臉,逆光站在內室門口,拓拔野一時間看不清她臉上神色,但從她的語氣上就能辨別出來,肯定不會好看。
沒等他說話,蓍草就側頭再度開口,“你先出去。”
立於一旁的青山輕輕頷首,邁著碎步離去,順帶幫他們將屋門闔上。
“遠黛難道沒把事情的重要性跟你講明白?還是你壓根沒往心裡去?”雖是白天,但暖色的燭光照在她的臉龐上,還是讓原本冰冷的面龐添上幾許柔和,話語中潛藏的擔憂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啊?我也是沒辦法……誰知道怎麼把薛禮那個老狐狸給引出來了,對了我跟你說,半途還殺出個程咬金,你知道他是誰不……”
“我在說你身上祚魂銅鈴的事!”蓍草聲音低喝出聲。
“……哦,這個啊,這東西我自己都不知道。”拓拔野臉色蒼白的模樣讓蓍草想要質問的話語卡在喉嚨,“不知道它好歹也算救了我一回,你是不知道那個渡鴉的凌厲……”
少年的話語突然打住,抬頭望著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蓍草,“哎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身上祚魂銅鈴的事?”
“呵。現在不止我知道,那些潛藏在暗處的老妖怪百分百也都盯上你了。”
蓍草略帶嘲弄的話讓拓拔野心猛地一沉,臉色更是難看,“望帝城哪來那麼多識貨之人,你也太看得起姬元面子了——”
“本來是沒有的,但作為蜃海的內部執事,不凡透露點訊息給你。教主大人為了尋得它,曾在黑市上釋出過無限期懸賞,只要能提供跟它有關的線索,就能他一次親自賜福的機會。”
“賜福是什麼東西?”拓拔野的注意力被她口中冒出的新鮮詞彙吸引。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提升修為的途徑。眾矢之的的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關心這些?”蓍草斜睇他,臉上湧現出一抹揶揄,心態從初始的焦躁轉變為好奇,她很想知道此刻這個年輕人心頭到底在想些什麼。
只見拓拔野聳肩,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要是被一個人惦記,我興許還有點擔憂,但被一群人掛懷,我反而不怎麼害怕了。”
“你以為他們會鷸蚌相爭?”
拓拔野搖頭,臉上一股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深沉,“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不要說那些人現在不知道具體情況,就算知道了,他們能同心協力將矛頭對準我,都是不可能之事。”
“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他們,而是你們口中的教主大人。”簡簡單單的稱謂,拓拔野卻感覺這幾個字重逾千金,“你說我要是主動將寶物獻上去,他會不會饒我一命?”
蓍草被拓拔野急轉直下的腦回路驚得有些發愣,一時之間竟忘了嘲諷,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不禁湧上一抹紅暈,還好暖黃的燭火映照下不是非常明顯,只是口氣有些生硬,“哼。我又不是他,怎麼知道被人心裡怎麼想的。”
“作為旁觀者,我只能提醒一句,教主這人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是蜃海的執事麼,怎麼感覺上,你對你們家教主沒特別大的敬重之意?”
“那種東西也就凡塵之間有用,我說了,他行事不按常理出牌,”蓍草再次強調,“簡而言之,對於一些事情的看法和角度同樣跟常人迥然相異,別那俗世那套來預測他就好。”
“用我師傅的話來評價——教主大人向來只看重實際利益,對於虛無縹緲的聲名向來嗤之以鼻。”
“看來真是個務實之人啊,還未有幸跟他交手,卻先一步察覺到對手的難纏和麻煩,真是讓人頭疼。可根據目前的情況,咱也不好做什麼行動,只能蓄勢以待,走一步看一步了。”
“對了,遠黛長老回去有些時日了,居然到現在還沒聽到什麼訊息。”
“怎麼,才分開沒幾天,就開始掛念起人家來了?”
“我是懷揣私心,少了這麼個有力的幫手,面對即將到來的婚慶,總感覺少了些底氣。”拓拔野嘆了口氣,如果在摒除外界勢力的介入,他不介意單獨跟姬元他們過過招,可現在的局面,讓他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再次善意提醒你,遠黛即便回來,她的頭上依然頂著蜃海長老四個字。”
拓拔野自然明白蓍草話中的潛臺詞,隨口接過一句,“那你不也是蜃海的執事,現在不也是胳膊肘往外拐?”
“……”蓍草一陣沉默,半晌後回了拓拔野一句乾巴巴的話,“我自有計策。”
話語將歇,蓍草低頭垂目把玩手中的杯盞,而拓拔野沒能接上話,一時間沉寂的氛圍從四周湧現,帶著幾縷難以言明的尷尬,充斥在房間內,拓拔野乾咳一聲,將這異樣的寧靜打破,
“婚慶什麼時候開始?”
“後天。”
“……”拓拔野點點頭,斟酌幾句後再次開口,“作為中州首屈一指的勢力,蜃海應該在城主府的受邀之列吧?”
“自然。”
“那我——”
“自然會帶上你。我想,這樣的場景,應該是大家都樂於得見的。”
拓拔野深諳其中蘊意,視線越過她的肩頭,透過窗欞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希望此行能一切順利。”
而在另一方面,不管是望帝城還是酆都城,雙方關於婚慶的前期佈置和準備確實非常順利。
薛禮循著拓拔野投擲的軌跡搜尋斷刃蹤跡,半晌之後依然無果,持續到渡鴉發來失手的戰果,他才狠狠地甩掉衣袍,向著天守城趕去。只要有薛清顏這道軟肋在身邊,拓拔野就像一隻被牽著的風箏,飛得再高再遠,也終究逃脫不掉他的手掌心。
薛禮有這個自信。
只是渡鴉的失敗,讓他心頭蒙上一抹警覺,從拓拔野幫玄武軍順利擊退不死亡靈軍團開始,薛禮就對這年輕人非常高看,可即便如此,透過跟他幾次有限的接觸,薛禮不得不繼續拔高閾值。
“真是讓人犯罪的誘惑啊。”
薛禮離去前,嘴角的呢喃乘風而逝,作為多次親眼目睹拓拔野展示潛力的他而言,這種多次堪稱奇蹟的東西是非常非常致命的,因此對於這個少年,薛禮勢必要將其納入自己掌控。
渡鴉失手的訊息同樣傳入姬元的耳中,拓拔野這位同父異母的大哥,經過歲月的洗禮,如今變得更加沉穩。只不過這份內斂,隨著這則訊息的到來有些失穩,這可以從他攥緊的右拳和繃直的臉龐上瞧出一二。
“報——”
一道打破廳堂沉默的喊聲由屋外響起,跟隨由遠及近的嗒嗒腳步聲,一位渾身裹覆甲冑,腰佩長短雙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來人正是望帝城守軍都統蒙放。
如果把時間往前撥個一兩年,姬元聽到這個熟悉的步調聲,肯定會起身相迎,這位由他親手擢升上來的年輕將領,他的姿態向來擺得非常低,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身上的威望感愈加厚重,姬元迎接的步調也不斷遞減。
直至如今——他甚至都未起身。
蒙放是軍中唯一的,被允許穿著甲冑佩戴刀劍拜謁的將領,光這點就足以讓旁人傾羨,蒙放自然沒有辜負姬元的厚望和期望,這些年唯姬元馬首是瞻,用血汗將他的厚望砌築成上升的臺階,直到如今。
黑鐵甲冑上的細密鱗片碰撞間發出叮噹脆響,同它們不同,作為主人的蒙放進廳堂後,向著姬元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黑黝黝的臉龐上只有平靜,“不負城主所望,黑雲鐵騎已盡數操練完畢,大部分駐紮於城外,整裝待命,剩餘的則協助守軍進行必要的安防事宜。”
“哈哈——”姬元聞言一笑,右手一拍扶椅,“好。不愧是本城主看中的都統,短短半年的時間,就訓練出一支鐵軍,無愧於先王麾下的黑雲鐵騎之名,蒙放都統幹得不錯。”
“末將職責所在。”蒙放把頭垂得更低,對地面而去的話語顯得有些低沉。
“嗯,蒙都統這些時日也請多上點心,本城主這邊收到訊息,近期可有不少宵小之徒等著在婚慶大典上鬧出點動靜啊。”
姬元意味深長的一席話,讓蒙放再度重重抱拳,擲地有聲地回應道,“末將定不負城主所託。”
姬元對此擺擺手,語氣比剛才柔緩下來,“都統辦事,本城主想來放心。不過城內的事你只要派遣黑雲鐵騎做好協助就好,都統的主要職責,還是給予酆都城的客人最貼心的照顧。”
蒙放心中一咯噔。他平素裡沉默寡言,不是因為傻,而是明白在城主手下辦事,少說多做才是正道,聽聞此話當即點頭,旋即將之前靈牧統帥二人去軍營造訪的事都告知了姬元。
“蒙都統做得很好。”姬元終於起身,將跪地的蒙放扶了起來,“後面如果兩軍聯盟,本城主所能仰仗的可只有你啊。”說完重重地拍打蒙放的雙拳,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樣。
蒙放剛想跪地致謝,卻被姬元一把拉住,只見他用非常低的話語,在蒙放耳畔說道,“酆都城的玄武軍,日後可就是你的麾下啊……”
蒙放聞言,一雙虎目瞬時瞪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