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尋覓蜂蟲(1 / 1)
兩城以結盟為宗旨的聯姻在這日到來。
大街小巷無不洋溢著歡慶的氣氛,普通民眾被這種氛圍所感染,臉上都堆滿笑容,而這份笑容中還雜糅著另一層原因——城主府婚慶期間,本城的所有民眾,都能夠免費前往特定地點,領取免費的補助物資。
這世上還沒有什麼比免費更好的東西嗎?望帝城平日裡的苛捐雜稅放在中州各大城池中,只能算中規中矩。這還是在徐長青的建議下,免除了部分賦稅,姬元手下連同望帝城在內,一共就那麼幾座城池,在土地和人口均有限的情況下,產出甚至能用拮据來形容。
而望帝城的地理位置,又迫使他不得不常年在軍備方面大量投入,如此龐大的吞金巨獸擺在這,望帝城的賦稅還能保持中等水平,已經算城主府方面治理有方了。
“來了來了……”街頭熙攘的人群中,不知道誰搖起嗓門喊出來,聲響將周邊的嘈雜壓下,喧囂如潮水般瞬間退去,所有駐足等待的人彷彿被提線的偃偶,在看不見的操縱下,齊齊扭頭向著逐漸開啟的城門望去。
最先映入眾人眼簾,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赫然是盔明甲亮的玄武軍,玄武精鋼打造的全身甲冑,是這支叱吒中州風雲的部分最鮮明的特徵,玄武軍個個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右臂上的醒目紅繩,在肅然中平添一絲喜慶的氣息,讓人不住在他們身上多停留幾眼。
最前方的兩列隊伍,一側是玄武軍,另一側居然是黑雲鐵騎,姬元作為婚慶的主人公雖然沒出現在隊伍中,可他麾下的鐵騎卻意外現身,這讓人有些疑惑,不過想到眼前的動盪境況,派遣親兵保駕護航倒也能夠理解。
玄武軍由孟虎率領,黑雲鐵騎則由蒙放統率,兩人之前就曾碰過面,還有些摩擦,只不過礙於上層的臉面,沒有使得雙方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擴大,孟虎端坐馬背上的身姿,威猛非凡,一手攥著韁繩,一手緊扣腰間佩刀握柄,不時用眼角餘光斜睇沉默不語的蒙放。
蒙放則目光平視前方,黑黝黝的臉上猶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瞧不出半分異常。
兩支先鋒隊伍後,沒有花童鼓手等一眾冗雜人員,只有薛禮獨跨高頭大馬緊跟在隊伍後面,藏青色的重錦裁剪的衣袍看上去非常華美,其上還有祥雲繚繞,仙鳥盤旋,可再怎麼繁複精緻,總讓人感覺跟喜慶的氛圍不太相稱。
薛禮後面,跟著一輛由四匹純白駿馬拉動的花車,在純白的毛色映襯下,馬背上都披掛著代表喜慶的紅色馬衣,馬面額頭的面罩上,同樣繡著代表酆都城薛家的玄武標誌。
花車的裝飾則更為繁複,各種紅色的裝飾隨處可見,尤其是最前側的車幔上,一眼望去,即便是再不懂行的外人,也能瞧出它逼人的貴氣,純手工編織的重錦上,以金絲勾勒描繪出一幅生動的百鳥朝鳳圖。
而隨著馬車的移動,晃動之間從兩側的珠簾縫隙中,依稀能瞧見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的新娘,可惜被蓋巾完完整整遮掩著,瞧不出半分姿容,但不用猜想也定然是明豔照人,光彩非常。
送親隊伍在望帝城的主幹道上,循著有序的步調,不斷朝著城主府行去,而混在人群某個角落中的拓拔野,則目光緊緊盯著花車,眉頭緊皺,眸中光澤像被揉亂的湖面,不知此刻他在思考什麼。
送親隊伍慢慢從眼前經過,最中心的花車也距離拓拔野越來越近,遲疑的他身子剛有前傾的跡象,一道微不可聞的細語就被秘法送入他耳中,他聽出來了,是蓍草的聲音。
“你在找死嗎,人家不是什麼傻子,你知道除了明面上的薛禮,還有多少道暗中潛伏的氣息,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而且在這裡動手,你知道會造成多大的傷亡嗎?!”
身上的勁氣在暗中散去,一封燙金的請帖卻被塞入拓拔野手中,摩挲著上面凹凸的字跡,不用細看他就知道里面寫的是什麼。翻手之間,婚慶請帖消失無蹤,連同他的身形,也從擁擠的人群中慢慢淡化。
周邊有人摸了摸腦袋,一臉的不解之色,感覺到哪裡怪怪的,卻不知道原因。
某家喧雜的酒肆二樓,臨街靠窗的一張桌旁,端坐著一位面色冷酷的女子,冷意是從她毫無感情的美眸中迸發的,因為臉上佩戴著一層半透的紫色紗巾,酒肆端茶倒水的夥計也是慣例照看完就灰溜溜撤走,不敢有半句廢話。
因為在一杯茶水的時間前,就有位紅臉的客人,舔著臉想要和美人共飲一桌,結果話剛說完,整個人就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同時,手腳還在不斷抽搐抖動。
而這位冷眸美人甚至都沒朝這邊望上一眼,神色全無波動,依舊自顧自地飲茶,望著外面吵鬧的景象。只是在這之後,淡淡地說了句,讓二樓所有人都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的座位。
倒地的不是別人,據酒肆中熟客介紹,好像是望帝城哪家的大少,中州天地異變後,修為也堪堪邁入二重天。
這樣一位放在凡塵中也算小高手的存在,就沒半點反抗地倒地不起,可想而知,眼前神秘女子的手段多麼詭異。蓍草並不介意殺雞儆猴,只是她覺得此時此刻,動手不是什麼好時機,最主要會髒了自己的手。
沒等她飲完第一杯茶水,一道瘦削的年輕男子身影,邁步上二樓後,環視一圈就徑直向著蓍草的座位走去。眾人雖仍在各自閒談,眼角餘光卻不時地注意著這裡,看到又有人這般大膽,有些期待後面發生的事。
可惜事與願違,沒發生任何意外,男子坐下來,自顧自地倒茶飲用,舉止自然毫無顧忌。眾人見狀,頓時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如此大模大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們招惹不起的存在。
“什麼時候行動?”
“晚宴。”
“你會幫我?”
蓍草搖頭,雖是拒絕的話語,可她眸中的神色卻複雜得拓拔野看不懂,不是拒絕別人該有的神情。
“蜃海跟城主府多少有些合作。而我畢竟還是蜃海的執事。”雖是傳音入耳,可隨著她嘴唇的翕動,紫色紗巾也不住地晃動,顯露一隅的嘴角掛著莫名的意味。這個拓拔野看懂了。
一種可以稱為‘感興致’的情緒。
拓拔野目光低垂,落在她纖細指間翻飛的玉牌上。“看到什麼了?”
她手中的動作,隨著拓拔野的提問一同止住,說兩句不甚明瞭的話,“卦象漲落在坎、乾之間。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什麼意思?”少年蹙眉,對於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他信又不全信。
“此乃水天需卦,水在天上,聚而成雨,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無謂好壞吉凶,需要的是付諸行動,如此才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將不祥之兆轉換為吉星之兆。”
“我問的是最後那句,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或許是有貴人相助,抑或出現更多的敵手,誰知道呢——”蓍草嘴角微微翹起,完全一副看戲的模樣。這讓拓拔野更加摸不著頭腦,這個女人內心深處,到底懷揣怎樣的心思。
帶著這樣心思,少年靜候夜幕的降臨。
日薄西山,世間最後一抹亮色消弭,本該回歸沉寂的望帝城,充斥各處的喧鬧,較之白天有過之而無不及。而在眾人載歌載舞,歡慶城主大人婚慶的間隙,一道狸貓樣矯健的身影已經順利摸到了城主府內院。
相較人流繁雜的前院,內院就安靜很多。以賓客的身份混入城主府,拓拔野一直按捺不動,直至此刻。行動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很多,可等他進入內城府就察覺出了不對勁,這並不是針對他,而是內城府的佈局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果然還是先入為主的觀念害了他,最重要的查探敵情這塊沒能做好。不過拓拔野也沒時間懊惱,藉著羽息珏和陰影,不斷向著更深處行去,所謂秘密,必定藏在最不容易被探查的地方。
出發前拓拔野就得到的訊息,薛禮還有姬元等主要人員,此刻正在府內最中心的廳殿出席酒宴,幾位主要人員不在,他這邊行事自然能夠肆無忌憚些。在宛若迷宮的內府內,拓拔野走走停停,不斷對照比畫著路線。
一處燭火照耀不到的陰影中,俯身的拓拔野隱於一棵槐樹後側,他抬頭望了望被照得暖黃的天際,有心想升到半空,藉此俯瞰內府來糾正路線,可不知道哪個大聰明,在整個內府的上空放滿了孔明燈一樣的裝飾,使他的鳥瞰的計劃直接落空。
身處沒有半點遮掩的上空,拓拔野可不想當第二個大聰明。
“看來還是得靠你了,小傢伙。”拓拔野心中默唸,手腕翻動間,一枚精巧得只有拇指蓋大小的玉盒出現在掌心,這是蓍草交予他的,並且將感應之法一併授予他。
聽她說這叫覓香蜂,屬於紀元大陸上的一種異蟲,唯一的蜂后可以誕下眾多蜂蟲,這些蜂蟲能夠在一段距離內,憑藉先天感應,追尋到蜂后的足跡。
這些都是拓拔野後來在洛書經上翻到的,他一度以為這些異蟲早就消失在紀元大陸,卻不想蓍草居然還有,這不禁讓他對蓍草的背景和手段更為好奇,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施展的手段。
不過此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儘早將薛清顏帶出魔窟才是正道。
微弱的命源之力,像半縷輕煙,透過玉盒刺激向蜂蟲,原本憊懶的它突然間變得精神抖擻,在逼仄的空間內躁動不已,很快,雜亂無章的躍動開始變得有明確指向性。
“真是方便。”身化輕煙,從原地消失,向著覓香蜂指引的方向行去。
不多一會,在不知道第幾次拐彎抹角後,拓拔野終於來到目的地,此刻玉盒內的覓香蜂已經變得亢奮不已,“可憐你了。”翻手將周邊氣息隔絕,收入隕晶戒。拓拔野神色肅穆地望著眼前的房屋。
“真是這裡麼……”由於城主府內魚龍混雜,不知這裡的水深,拓拔野不敢貿然動用神魂進行探測,眼前的房屋說實話他在剛才一炷香的時間內,不知道路過多少,又見過多少,幾乎長得都一模一樣。
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連個守衛或者丫鬟都沒,只有兩側高懸的囍字大紅燈籠,以及不遠處的回來巡視守衛。拓拔野找了個守衛轉身的空隙,迅速拐入一側牆根死角,基於對覓香蜂和蓍草的信任,猶豫再三後神魂傾覆而出。
“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幾不可聞的喃喃自語消散於夜風。
就像上天的饋贈,一切得來地不費吹灰之力,拓拔野如願以償地找到了薛清顏,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枯坐屋內,沒有半點動靜,趁著周邊無人,他順利閃身進入,只不過躡手躡腳,生怕驚擾了什麼。
原本暖黃的燭火打造周邊到處都是代表喜慶的裝飾上,尤其在這般安靜的環境下,將氛圍襯托得有些許詭異,拓拔野來到床邊,慢慢伸手接去薛清顏大紅頭蓋。
沒任何異常,還是跟他在天守城見到的她一般,神情呆滯如木。
拓拔野在他身前半蹲,就像安撫小孩子般,儘量讓話語變得柔軟,“郡主別怕,還記得我嗎?我是來救你的,這就帶你離開這裡……冒昧了。”少年伸出雙臂,將薛清顏略顯僵硬的身段攬入懷中,以公主抱的形式,想要將她帶離。
對此,薛清顏沒有半點拒絕和異常,就像一具偃偶,任憑他人擺佈。
將神魂控制在周身有限的範圍內,拓拔野就像一個潛入他人家中行竊的蟊賊,心中有擂鼓敲動。
月色皎潔無暇,落在喧囂吵鬧的城主府,為它蒙上一層薄薄的透明輕紗,而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拓拔野正趁著夜色,帶著薛清顏穿行於黑暗,以一種無比順利輕鬆的方式遁離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