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府內亂鬥(1 / 1)
同城外刀劍相向的爭端不同,望帝城內依舊一副歌舞昇平的喜慶景象。然而隨著幾道流光先後滑過天際,朝城主府的方位墜去,原本婚慶帶來的歡欣氛圍瞬間告破。
拓拔野手捂腰腹,惡狠狠地盯著從廳殿內魚貫而出的人群,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姬元薛禮一行人。對於再次出現在眼前的拓拔野,薛禮短鬚臉上看不出神色波動,倒是作為主人家的姬元,手中還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真是許久未見啊皇弟,你這是專程趕來給兄賀喜的?怎麼這副狼狽的模樣?要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儘可向為兄傾訴,父皇雖已先去,但書上雲,長兄為父,我這個當兄長的定然替皇弟做主盡責。”
“來人啊,還不帶我皇弟下去休養。”隨著姬元的下令,身旁有兩名與會的客人走出人群,向著拓拔野走去,後者不說話,只是隨著他們的逼近慢慢向後撤退,雙方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透過被撕裂的衣袍,能依稀瞧見拓拔野腰腹處有五道深深的抓痕,傷口不同於一般的紅色,反而透露出一股詭異的墨綠,這正是拜天花老人的偷襲所賜,上面還殘留著不輕的腐蝕毒物。
如若換做其他人,這邊整個腰腹的血肉都要被溶解消散了。
拓拔野挺直身子,回首望了一眼前院四周的高牆上站立的幾位高手,他終於直面姬元,“城主大人好威風,婚嫁如此大事竟然連新娘子本人都不需要徵得同意就能直接娶回家啊。”
“皇弟這是何意,為兄與清顏兩情相悅,彼此情投意合,特結為百年之合,難道有什麼問題嗎?哦——”姬元稍稍頓了下,突然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為兄聽說此前在酆都城,皇弟和郡主有關一段羈絆,難道是皇弟心中暗生嚮往情愫?哎,可惜此刻非彼時,你我的身份已是截然不同啊。門戶若不登對,我想郡主也不會同意的吧?”
“呵,難道她現在會同意跟你在一起?”拓拔野不屑,“只怕是說話都不受自己控制吧?”
“非也。皇弟信不過為兄,難道還不信酆都城城主,我們的閻王大人嗎?人家可是郡主的生父啊,是也不是,未來的岳父大人?”姬元將話頭遞給一旁冷眼旁觀的薛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薛禮站在臺階上,輕抬眼簾,以俯瞰的視角望著拓拔野,不鹹不淡地接過姬元的話茬。
拓拔野扭了扭脖子,眸中滿是不屑,“綱常倫理,還真是一副很好用的枷鎖啊。”
“工具只是工具,加以為己所用才是強者應該奉行的準則。皇弟,你的傷太嚴重了……還是讓為兄幫忙照顧下吧。”姬元面上的淡然不是何時已盡數斂去,森冷地開口,“左右拿下他吧。”
派遣出去的人員小心地逼近拓拔野,他們的目的不是擒拿,而是將他逼入天花老人或渡鴉的方位。至於將他們視作突圍破綻也是天方夜譚,因為他們背後就是薛禮等人。
面對前狼後虎的境況,拓拔野突然撤去防範,原本繃緊的身軀也鬆弛下來。
“也好,主動配合確實能少受一些折磨。”姬元話音剛落,就見拓拔野朝著左側仰頭高呼,“蜃海的長老,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目標落入他人之手嗎?!”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轉頭,向著空蕩蕩的房簷上望去,一道有些虛幻的影子慢慢凝實出現,正是絕纖塵。對此,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天花老人和渡鴉更多是詫異,還以為倚仗望帝城,能將此人驚退,不想他居然如此大膽,直接跟來,看模樣還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趨勢。
“蜃海的貴客,可否看在本城主薄面上,勿要參與此事。”姬元不知拓拔野跟這個神秘的蜃海長老之間存在何種交易,但站在蜃海的對立面,這跟他的初衷不符,起碼沒到那個時候。
絕纖塵對姬元的話卻聞所未聞,也沒半點反饋,腦袋微微偏過,透過黑色眼罩的目光,似乎在薛禮身上停留了那麼一瞬,旋即正面拓拔野。復刻此前的景象,絕纖塵從房簷上虛空而下,向著少年行去。
只不過這次,原本抱於懷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在不可思議的操縱之下,在他身側懸浮停滯,一副隨時就會迸發攻勢的模樣。
“擋我者,死。”
比夜風更冷的話,就像一柄利劍,懸在心智不堅定和實力孱弱之輩的頭頂,讓他們雙股都開始打顫,就像面對一座雄偉大山,一股不可戰勝之意從心中升起。
“呵呵,如此驚人的勁銳劍意還真是難得。”薛禮開口,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嘲諷,在姬元期待的目光中,薛禮終於下臺步入庭院中,“閣下如此張狂,莫不是將此地視作蜃海?”
“擋我者,死。”絕纖塵依舊重複著這句,無視薛禮話中的警告。
見言語無效,薛禮自然不會再廢口舌,右臂揮動下,渡鴉以及天花老人會意,配合他迎向絕纖塵的攻勢,一同向這位孤傲的劍客發動進攻。
環繞周身的利劍,在無形意志的驅動下,在周圍輾轉騰挪,帶著淒冷的劍光將襲來的攻擊盡數攔截在外。只聽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絕纖塵前行的腳步也被順利扼制。
“擋我者,死。”第三次的重申下,絕纖塵另一支手臂動了,原本單劍獨舞的景象,成了雙劍合璧,一道比長劍更加細長的光影加入戰場,而隨著它的啟動,一圈濛濛光芒也從絕纖塵身上亮起,須臾之間向周圍擴散。
獨屬他的劍心領域。
原本將他阻攔的攻勢,在進化那道領域後直接消散無蹤,就像投石入海洋,除了開始一些波瀾,很快無影無跡。
五重睟天境強者的標誌就是領域,同樣的,領域同樣是存在等級劃分的,而這跟修者本身的修為息息相關。四重天之前,每一層都只有簡單的初中後三個階段,而睟天境開始,由於水平的參差,在初中後的基礎上,加入了偽境和大成之境。
偽境在初階之前,就像九淵的無念,以寬恕的種子為基礎,他能夠在為跨入睟天境的時候,就能初步凝結領域權能,而一些修者在正式跨入睟天境後,才能達到他所展現的地步。
像天花老人的毒域,就處於領域的初階段,而絕纖塵的劍域,已經處於後階段,再往上一步就是大成之境階段,那到時,領域的覆蓋範圍和效能也將大幅度提升。當然,能跨入五重睟天境,在中州已經算是鳳毛麟角,想要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無疑是難上加難。
在他劍域展開的瞬間,閻王薛禮同樣不再掩藏,血紅色的殺伐領域同樣開啟。
常年鎮守酆都的閻王,在多年同異族征戰的過程中,浸染的殺伐之氣也愈加濃厚,在天地變異之後,他便以此入境,成就殺伐領域。暗紅色的領域就像一道血月,充斥著濃郁的征伐氣息,還未近身就讓人感覺身心不適,一股鐵血的慘烈不斷向外噴發。
天花老人的毒之領域只能自保,處於中階的殺伐領域同樣不能抵擋劍意領域的侵蝕,只不過在另外兩人的幫襯下,才堪堪抵禦下來,不至於一觸即潰。薛禮手上同樣不含糊,一柄斬馬巨刃在薛家鳳凰火的附著下,帶著灼熱的勁氣,不斷向絕纖塵揮舞過去。
絕纖塵無愧於蜃海長老之名,在薛禮三位五重睟天境強者的合圍之下,竟然絲毫不落下風,這也是拓拔野最期待見到的場面,這兩方勢力不管是哪一個佔據上風他都不想它出現,這種互為掣肘的情況才有利於他的發揮。
這也是他最終還是選擇回到望帝城的主要因素,被多方攻訐的情況下,拓拔野只能以身為餌,將這些勢力都拉下水,只有混戰之下他才有脫離的可能。
可惜聰明人不止他一個,原本還算順利的計劃,因為姬元的加入而直接告破。
在絕纖塵回防的空隙,一道黃色的勁氣切入戰場,平衡的局面瞬間告破,姬元放下手中巨弓,臉色冷峻和嚴酷,顯然對於先前絕纖塵表露出的不敬態度耿耿於懷,“讓本城主教教你,何謂尊卑有序。”
領域的維持需要消耗大量的命源之力,就像一口氣不能一直憋著,同潮水起伏一樣,它同樣有舒張和回落的時候,姬元就是趁著這個空隙,利用手中巨弓奇襲成功。
皇室的血脈雖含詛咒,但它所帶來的修煉增益,同樣不容忽視。畢竟在這之中,流淌著一絲神明的力量。只是拓拔野萬萬沒想到,姬元竟然抓住天地異變的因素,同樣搖身一變,順利躋身五重睟天境。
剛才那一下,五重之下絕對無法發揮那股力量,而且他手中的巨弓,絕非凡品。彼此隔著一段距離,可拓拔野依然能感受到從那張巨弓上透露出一股厚重之意,宛若山嶽。
絕纖塵手臂受創,使得他的雙劍大受影響,薛禮趁此機會,欺身上前正面抗下對方揮舞過來的一劍,而時隱時現的渡鴉,同樣閃現而出,將手中匕首送入絕纖塵空蕩的後背。
噗的一聲輕響,匕首從他後背心滑過,將青色衣袍割裂的同時,在絕纖塵身上留下一道怵目驚心的傷痕,皮肉翻卷的同時,上面還留有黝黑的腐蝕痕跡。
類似受創野獸的呼嘯,從絕纖塵口中發出,同樣青黑的長髮飄蕩起來,上身微微佝僂的他似乎在積蓄力量,在一聲發狂的嘯叫之下,臉上自始至終裹覆的黑色眼罩陡然四散崩裂,閉合的雙目緩緩睜開,露出宛如來自地獄的血紅雙眸。
“擋我者,死!”第四次,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
原本冷光四溢的劍氣,瞬間轉變為蘊含無盡殺意的血紅色,就像一朵綻放於黃泉彼岸的凋零之花,帶著無盡的孤傲和無邊的殺伐。這是比薛禮的殺伐領域更加純粹,更為嗜血的征伐。
絕纖塵以己身為中心,為花蕊,單手捏劍,手腕反轉之間猛然揮下,只見一道血紅的烈焰之花怒放而開,將四周的參與者盡數籠罩而進。
“快退。”在絕纖塵異變的同時,薛禮就隱隱察覺不妙,在他揮舞的瞬間,他已經抽身撤離,渡鴉和天花老人同樣不是傻子,只是地獄之花綻放的速度實在過於迅疾,沒等他們逃離它的範疇,就被血紅色的花瓣波及。
接連兩道慘叫一前一後響起,渡鴉再也不能維持隱匿狀態,噴出一道血劍後直接從半空摔落在地,天花老人更為悽慘,他算是逃離最慢的一個,左臂直接被無盡血色捲入,瞬間化作一地碎肉,要不是因為他拼命撤離,還有其他人的分擔,此刻的中州已經沒有天花老人這號人物了。
接連的變故讓人驚歎的同時,也感到駭然。在不清楚對手底牌前提下,他們突然有些畏首畏尾,不敢再貿然出擊。好在絕纖塵這一下之後,氣息稍有回落,不再像剛才那般可怖。
姬元手掌緊握弓身,盯著場中變故,就在他的審視下,絕纖塵握劍的單手突然一橫,旋即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抽身而去,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姬元右手想要引弓搭箭,卻又放下,現今直面蜃海,實非明智之舉。
他轉頭望向拓拔野所在,卻見那裡已經空蕩蕩。原來就在眾人被絕纖塵剛才那驚世絕塵的一擊吸引全部心神的時候,拓拔野已經趁機撤離,飄然向著城主府內的一側行去。
在各方混戰的同時,蓍草已經順利找到薛清顏真身所在。可她並沒有選擇將其直接救出,而是通知拓拔野,可能在她的觀念中,同姬元一樣如此直接地站在對立面,可並不是什麼好事。
她不是遠黛,更不是絕纖塵,直面戰鬥也不是她所擅長的。拓拔野理解,對於她所做的這些已經十分感激。而等他將薛清顏找到的時候,後面的姬元等人,也已經朝著這裡趕來。
蓍草並未露面,作為暗中潛伏的影子給拓拔野提供幫助。
望著追趕而來的薛禮和姬元兩人,拓拔野心頭也是怒火湧現,雙臂抄起薛清顏直接向著城外飛奔而去。在路過城外駐紮的黑雲鐵騎的時候,還看到穿戴截然不同的玄武軍跟他們對峙,想來應該是靈牧老將等人,拓拔野心頭一嘆,卻無暇再去顧及。
眼前的首要任務,就是帶薛清顏脫離困境,然後幫她恢復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