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出人意料(1 / 1)
一波三折,再波再折,連番的變故讓人心生疲倦。
拓拔野低頭望著懷中的薛清顏,臉上滑過不忍之色,也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吃了怎樣的委屈,被親自之人連番出賣,當做一件物品一樣輾轉於他人之手,名為郡主,有時候卻活得連一個普通的姑娘都不如。
名號帶來的負擔,很多時候都藏在背後的陰影中。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這場追逐戰中,拓拔野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勝者,即便不帶著薛清顏,以姬元的個性也斷然不會這般輕易放自己離開。他小心地抓過薛清顏的手腕,將一絲命源之氣渡入她體內,幫助她催化體內的丹藥。
蓍草贈予的這枚丹藥,可以透過藥力的擴張,衝破體內施加的封印。
唯一遺憾的,時間長短上不確定。丹藥名為破障丹,但遺留至今,其內還殘留多少藥效完全無法估測,拓拔野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薛清顏能吉人自有天相,順利渡劫成功。
追逐在繼續,拓拔野不用回頭,就能感知到遠處天際的兩道破空聲。
正在他猶豫前往何處的時候,懷中薛清顏突然全身開始顫抖,體溫急劇升高,他感覺抱著的不是一副肉身,而是一塊定型的灼熱岩漿。饒是拓拔野皮糙肉厚,此刻都有些無法忍耐,而薛清顏本身,英氣的臉上寫滿痛苦之色。
“壞了……”拓拔野咬緊牙關,沒有第一時間將她放下,而是降低高度和速度,巡查周邊四處,祈盼能覓得一處山水瀑布。“真是烏鴉嘴。”蓍草贈予丹藥的時候,同樣將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一併告知於他。
薛清顏的肉身此刻就像一具容器,原本能和天地溝通相連,命源之力互相轉換,但由於封印的存在,她這副肉身成為獨立的存在,丹藥強勁的效力被封印困於體內,無法透過正常路徑宣洩,只能蠻橫地試圖衝破肉身桎梏。
拓拔野額頭冷汗直冒,沁入雙眸讓他感覺一陣酸澀,他卻不敢有絲毫疏忽,歸藏經的轉化之法在體內瘋狂運轉,在找到外界水源降溫的情況下,拓拔野只能以自身命源化作源水,稍稍緩解她的症狀。
可惜,杯水車薪。
雙臂即便有著力量的隔絕,依舊傳來一股焦臭,這是皮肉被燒灼留下的痕跡,在丹藥的刺激下,薛清顏原本血脈中的鳳凰之火同樣被激發,這宛若火上澆油,使得她此刻的身軀變得通紅一片,甚至有些透明,彷彿一塊在烈火中烙鐵,已經不能用簡單的高溫來形容。
“給我堅持住啊——”少年邊忍耐灼燒的痛楚,邊轉換源水緩解她的症狀,還要保持神魂外放,尋覓可能存在的湖水瀑布,而此刻後方的追擊明顯較之剛剛更為接近。
但他已顧不得這些,只能祈盼上蒼垂簾,降一場甘霖也好。
可惜,瞎眼的老天爺沒有達成他的期望。
薛清顏痛苦之餘,挺翹的睫毛突然微微抖動,或許是在強烈的刺激下,她恢復了須臾的神志,“放…放下我……”唇瓣輕輕開闔,這是醒來後說的第一句。
“給老子閉嘴!”拓拔野脖子上青筋直冒,說話也無比直接粗暴。
那些離他遠去的人,在她們最需要庇佑的時候,他無法提供任何幫助,人走了,留下的疤痕卻一直刻在拓拔野心頭,他絕不會讓這種事再次上演。“你還能節制下體內力量嗎?!”
少年的詢問沒得到任何回應,當他抽空望去的時候,薛清顏已經再次陷入昏迷。此時的灼熱,即便有著源水之盾的隔絕,也已經侵蝕到他的胸腔,甚至整個正面。
“皇弟還是如此執迷不悟嗎……”嘯聲由遠及近,前一個字還感覺有些縹緲,等到尾音的時候已是近在耳畔,姬元和薛禮在拓拔野耽擱的短短時間內,已經順利追趕上了。
兩道身影呈前後夾擊之勢,將拓拔野圍困其中。
“將顏兒歸還,今日之過,老夫作為長輩可以既往不咎。”薛禮冷漠的眼神從後者身上掃過,單手揹負身後,以眼前的情勢判斷,拓拔野插翅難逃。
清冷月光穿過稀疏的林木,落在懷抱少女的拓拔野身上,讓他身上的光彩變得複雜難明,月白和血紅交織在一塊,讓人看不清他此時臉上的神情,拓拔野緩緩抬頭,猶如被陷入絕境的野獸,“逼人太甚。”
從喉間發出的聲響,嘶啞得像低聲咆哮,卻沒收穫任何效用,薛禮和姬元的腳步慢慢向著中間逼近,林中枯葉發出的細微破碎聲成了此刻凝重氛圍下的唯一伴奏。
“你想看著她死在你面前?!”
薛禮因為拓拔野的話停頓下腳步,但也只是一瞬,眉間一挑,仍舊以剛先前的節奏逼近,掩於袖袍中的右掌同時有火焰凝聚,“老夫自家閨女,不用外人操心便是。”
“我倒很想問問她,誰才是那個外人。”拓拔野腳下一頓,抱著薛清顏向著旁邊閃避開,只見翻飛的土石落葉恢復平靜後,原本站立的地方已是一片狼藉。原來,在他跟薛禮說話的空隙,姬元也沒閒著,一道冷箭直接爆射而出。
要不是拓拔野的神魂時刻警示著,捱上這一下,不死也殘。
“你可真是外人稱道的君子啊。”拓拔野滿是嘲諷的話,落在姬元耳中卻沒引起對方任何神色波動。
“未婚妻被逮人所奪,我這個未來的夫君,可不會囿於君子的名號而無動於衷。”姬元淡笑,只是眸子深處有著怒火潛藏,他不知道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如此機警。
“老夫最後一次……”
薛禮未完的話語被拓拔野直接打斷,“你特麼就是說一千次,一萬次!也休想讓我主動歸還!”
“呵——哈哈哈,”薛禮怒極反笑,再度凝望少年時候,眸中已經只剩冰寒,身為高位幾十載,他已經不知多久沒聽到有人敢這麼直接駁斥他了,尤其在晉升五重睟天境後,無人不對他謙恭有禮,不敢有絲毫逾越,遑論眼前這般斬釘截鐵的拒絕和否定。
“那就——給我去死吧!”原本的閒庭信步的身形,陡然間加速,在林中滑過一道比夜色更深邃的暗影,唯有掌心乍現的火光,預示薛禮猛然突進的位置。
光火猛然綻放,像一朵恣肆盛開的花朵,絢麗而危險,閃爍致命的光彩。
灼熱的氣浪將空氣烤炙得一陣扭曲,這種瞬間爆發的熱度比懷中薛清顏有過之而無不及。拓拔野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過,卻不想薛禮這招,隨著他的移動同樣轉向,尾隨而至。
諸多牽制的原因,拓拔野的速度和永續性都受到嚴重削減,不管他如何閃轉騰挪都無法規避,好幾次都被餘波擦中,更是讓他傷上加傷,自身的狀態越來越差。
砰地一聲巨響,拓拔野從空中直墜而下,剛觸及地面,雙腿再度蹬地,身形再度貼著地面橫移開,那道緊隨而至的攻勢卻沒轉向,直接砸向地面,一時間,各種碎屑向四周爆射而去。
拓拔野急忙轉身,以背部擋下所有餘波。
趁亂看了眼懷中的薛清顏,後者的臉上不止在蒸騰熱氣,已經開始向著透明化轉變。要是再沒找到適合的水域緩解,恐怕真的可能香消玉殞。
拓拔野無措之際,一抹久違的清涼落在他背部,他猛然轉身,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驚喜。原來薛禮剛才那一下重擊,不偏不倚地將封閉地下水脈的岩層擊碎,使得它噴湧而出。
空氣中的灼熱之感稍稍褪去,在兩人疑惑的神情中,拓拔野雙手將薛清顏小心地放置下來。隨即起身,主動向著薛禮行去,雙臂和前胸焦黑的疤痕一塊塊剝落,那是炙烤留下的印記。
“你們不想看著她死,就最好不要碰她——”拓拔野甩動胳膊,周身的狼狽也不能掩蓋他此刻狂怒之意,“想拿下我,你們最好多花點力氣。”
在剛才的閃避移動中,幾人的位置已經發生轉變,薛清顏落入兩道崖壁的夾角處,而拓拔野則迎身而上,立於她身前,直面姬元和薛禮兩位五重睟天境。
“皇弟,以你現在的狀態,恐怕自保都不行,又何必硬撐呢。”
“呵呵,有沒有……”拓拔野臉上張狂之色閃現,對於姬元看似善意的勸解嗤之以鼻,“有沒有的話你可以自己試試。”
姬元狹長的雙眸眯成一線,對這個小弟的事他了解的可不少,知曉拓拔野曾完成的幾件堪稱奇蹟的事蹟,審慎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在沒確保穩妥的前提下,姬元向來不會主動下場出擊。
薛禮可不會管這些,被刺激得有些焦躁的他,此刻只想儘快拿下拓拔野。
右腳向前重重一踏,渾身的氣勢蒸騰起伏,雙手緊握之間有血色湧現,而他的殺伐領域同樣第一時間就開啟,他不想再浪費任何時間,今晚的波折已經夠多了,是時候該替這個鬧騰的夜晚劃上句號了。
在空中拉過一道殘影,薛禮欺身而上,瞬間逼近拓拔野。
五重睟天境之下,盡皆螻蟻,他今天要用實際行動,讓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將這句話刻在骨子裡,將他薛禮不可冒犯的概念印在魂靈最深處。
強大的壓迫力將周邊的空氣不斷擠壓變形,拓拔野只感覺呼吸都變得不暢。薛禮不同於無念的偽五重,他是貨真價實的睟天境強者,還是一位將領域權能提升至中階的強者。
此前在同絕纖塵的對戰中,雖然存在一定損耗,但比較起來,自身的折損更為嚴重,而且他還不能全力施為,還有一個同樣五重天的姬元在一旁虎視眈眈,拓拔野打死都不信,他這個好大哥會秉承君子姿態,讓他們公平的較量。
薛禮沒用任何武器,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手足發動最暴力的攻勢。
滌罪出現在手中,紫色的鳴雷噼啪亂舞。薛禮見狀,眸光微沉,卻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出手之間更兇猛了一分。滌罪的威能,在有限的加持下,並不能直接破去薛禮的領域權能,只能幫助拓拔野在狂風驟雨的襲擊下,勉強自保。
砰噗咚,接連三道聲響傳出,手中滌罪之劍抵擋不及時,被薛禮尋到破綻,直接一記勢大力沉的攻勢擊中肩頭,拓拔野直接被砸進旁邊的岩層中,嘩啦聲中亂石崩飛。
拓拔野單膝跪伏在地,伸手抹去噴濺後留在嘴角的血液,臉色兇狠。可落在薛禮眼中,它不具備任何壓迫力。
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薛禮再進,拓拔野有心閃避,卻被對方的領域鉗制,行動大大受限,在艱難地舉臂格擋後,再度被薛禮一記鞭腿甩飛。少年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深的兩道印記,才堪堪在薛清顏前面穩住身形。
面對這種跨境界的強者,拓拔野目前唯一的機會只有使用生死雙氣的結合,引動同樣跨越階層的力量才有可能抗衡對方,可薛禮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加上原本的損耗,拓拔野已接近燈盡油枯的狀態。
薛禮一步步向前,給予對手最後的壓迫,“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殺伐領域全力展開,將拓拔野面前可能的逃離路徑全部封鎖,薛禮的面龐上流淌的只有冰寒。
“結束吧!”
血紅的勁氣在右拳凝聚,其中有數之不盡的兵戈交擊和怒吼吶喊之聲,拳出如龍,帶著撕裂空氣的音嘯,向著拓拔野狂猛而去,後者眸中同樣閃過狠厲之色,知道自己避無可避的情況下,唯有拼死抵擋一途。
殘存的命源之力和幽冥之氣從近乎枯槁的體內再度壓榨而出,分別向著雙臂湧現,在完全沒有調息的狀態下,直接雙掌互扣,想強行將兩者聚合。
薛禮眼角閃過譏諷,“來得及嗎?!”
唰地一下,右拳狂湧而出,擊向拓拔野胸前,但下一瞬,現場三個人的神情齊齊陡變。姬元是憤怒,薛禮是震驚,而拓拔野的臉上,流淌著無盡的呆滯……
在沒有任何前兆預警下,原本應該處於恢復中的薛清顏,在最間不容髮之際,捨身出現在拓拔野身前,替他擋下了薛禮也就是自己父親十拿九穩的一擊。
巨大的力量,在她本就孱弱的身軀上留下一抹焦黑的無法抹除的印記,而薛清顏則被這股巨力撞飛,連帶著後方的拓拔野一起,重重砸進崖壁,激盪起無盡的煙塵和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