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前往冬烝(1 / 1)
誰都不曾預料到的發展,在皎潔月色映照下,正以一個無比悽慘的畫面呈現在眾人面前。
在碎石掩埋的縫隙中,依稀瞧見薛清顏的臉部慘白透明,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殘留,被薛禮剛才那下沛然莫御的攻勢擊中的下腹,將周邊的石塊草地流水全部染紅,殘留的灼熱在吞噬原本嬌嫩的膚質,只留下焦臭的疤痕。
此刻躬身伏地,半邊身軀靜靜俯臥於溪水中,生死不知。
在其身後的拓拔野,由於薛清顏的抵擋,讓他免於承受最為致命的一擊,不過被巨力衝撞,同樣讓他全身骨骼痛不可當,尤其是背部的胸椎骨,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骨裂,若不是他這副身軀還算堅實,此時此刻,骨斷髒裂只怕還是輕的……
望著依偎著倒在一塊的兩個年輕人,薛禮臉上初始的震驚斂下,狠狠地一揮袖袍,“丟人現眼!”
距離他不遠的姬元,藏著滿腔怒火,踩著落葉踏步上前,每一步都分外用力,無處宣洩的憤怒由腳底傳達而出,沿途所至,滾落的碎石盡皆化作碎屑粉塵,他對薛清顏雖沒感情,但名義上就是他的未婚妻。
這個女人早就被他視為自己的禁臠,此刻竟然主動幫別的男人抵擋災厄,全然不顧他的感受,這讓姬元心中的平衡瞬間告破,也讓他心底的無名之火熊熊燃燒。
“憑什麼?!”他甚至想咆哮,想發洩,想撕碎背叛他的這對男女。
從邁步開始,到薛禮身旁站定,無邊的怒火已經被他壓下,只留下微微起伏的胸腔和袖袍中無人可見的拳頭,姬元淡淡地說道,“這裡就交給在下來處理吧……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姬元停頓了下,側頭望了一眼碎石下的兩人,“您想要的答案,我也會在他身上挖掘出來。”
“要活的。”薛禮不再多言,重重吸了一口夜晚林間的涼氣,轉身就欲離去。
“自然。怎麼會下殺手。”姬元向兩人走去,後半句藏在心裡的話他沒說出口,“不讓他受盡折磨摧殘,輕易地弄死豈不是太可惜了。”
無形勁氣催動,將表面的碎石拂去,顯露出兩人的身形,就在他準備伸手將兩人帶離的時候,背後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傳來,緊隨而至的則是薛禮的一記毫無花俏的重擊。
“薛城主?!”姬元舉臂格擋,被勁氣一連震退數十步,再度抬頭的時候,臉上全是驚訝,怒聲喊道,“薛禮你在幹嘛?!”
薛禮卻沒任何回應,周身氣息紊亂,眸中一片混沌,整個人似乎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彷彿有一根從天際垂落的透明絲線,在幕後之人的操縱下,讓他手舞足蹈。
混亂不成章法的勁氣,再度向著姬元襲去,有所準備的後者,瞬間掏出揹負的巨弓,扣住弓弦,向後奮力一拉,命源之力凝聚成箭,朝著襲來的薛禮爆射而去。
砰地一聲炸響,薛禮沒有采取任何防禦姿態,直接被炸飛跌落,經過初始的不解,姬元也看出一些端倪,所以剛才一箭看似兇猛,但在力量上他有所節制,見薛禮沒了動靜,姬元收弓小心地向前接近。
在距離他一丈的距離,姬元已經能清楚看見薛禮此刻的模樣,在他採取進一步動作的時候,一道黑影在遠處掠過,姬元猛然回頭,可黑影一閃即逝,瞬間消失在他視線中,而一同消失的,還有拓拔野和薛清顏二人。
姬元騰身而起,周邊卻是窅冥無聲,到處瀰漫的夜色將人所有的感官遮蔽。
再發洩一通後,姬元帶著依舊昏迷不醒的薛禮,朝望帝城的方向趕去。
在他的猜測中,突然出現的神秘人如此行事,定然受限於本身實力,不過只要沒離開西域的範疇,他就還有將拓拔野找到的機會,只要跟薛禮的聯盟還在,在這塊土地上,他們就不會懼怕任何勢力。
至於今日丟失的顏面,姬元斜眼望了望手中提拽的薛禮,一道計策劃過心頭。
“啊!”一聲帶著驚悸的呼喊在房內響起,引動桌旁紫衣女人的側目,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一片片粘在少年有些瘦削的身軀上,看上去分外無助,正是從噩夢中驚醒的拓拔野。
大口呼吸著溼冷的空氣,劇烈起伏的身軀漸漸恢復平靜,可馬上又回到初始的顫慄,拓拔野猛地轉頭,凝實的視線中呈現的是淡然的蓍草,手忙腳亂地從床鋪上滾落下來,光著腳踩著踉蹌步伐來到她的身邊,
“她怎麼樣了……”
蓍草微抬下顎,眼光落在他半張的嘴角,以及臉上毫不掩飾的驚恐,不由從鼻尖發出一聲冷哼,語氣也不禁帶著一股酸味,“因禍得福,死不了。”
一句話落下,拓拔野繃緊的身軀頓時萎靡下來,身形比剛才足足矮了半個腦袋,只見他長舒一口氣,滿懷誠摯望著蓍草,“謝謝。”
“哼,”蓍草扭頭,將視線拉向一旁,“不稀罕。”
拓拔野也不在意,剛站起身來卻不想因為牽扯到傷口讓他一個趔趄,眼看再度摔倒,蓍草趕忙一把攙扶住,“每次都折騰得這副模樣,給誰看呢。”語氣說不出是幽怨還是不平。
對此拓拔野只能一陣苦笑,生硬地將話題轉移,“這裡還是陋室堂嗎?”
“被人家打傻了,還是耳朵成擺設的,你有聽見外面的喧囂嗎?現在的望帝城,誰知道成什麼樣了,興許就跟它一樣。”蓍草朝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食盒努嘴,裡面是碗熱騰騰的肉粥。
“這裡是天守城。”蓍草起身就準備離開,“你既然醒了,那我先走一步。記得把東西都吃了。”
“那個……”拓拔野話沒說完,眼前的蓍草身子同樣一陣晃動,險險地扶住桌面才免於摔倒,沒等拓拔野發問,就回首橫了他一眼,隨即嫋嫋離去。
“……這個要強的女人,”拓拔野心頭輕嘆,“從兩位五重睟天境手下將他們救回來,付出的代價定然不少。”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考慮到目前的狀態,少年只能按捺下疑惑,按照她的吩咐,先將自身的傷勢養好。
薛清顏雖沒見到,可蓍草既然說了沒事,那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時光悠悠,望帝城發生的事似乎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在民間就連薛清顏失蹤都不曾聽人說過,望帝城城主的婚慶照常舉行,不過拓拔野知道,新娘肯定是頂著酆都城郡主的名號。
雖然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麼法子瞞天過海,但這不是拓拔野關心的。薛清顏那邊,在自身強大的鳳凰血脈啟用的情況下,加上此前在不死神國吞服的不死結晶,加上蓍草的照顧,短短几日已經醒轉,體內被施加的封印,同樣因禍得福,因為能量的洩露一同散去。
天守城往西,有一片連綿的山脈,過了這裡繼續向西,距離黑曜海就又近了一步。這裡稀稀落落點綴著大小不一的小村莊,同潮汐村一樣,村莊規模都不大,都是隨著黑曜海的平息,才逐漸發展起來的。
這天,兩道略帶風塵的身影在夕陽西下之際踏足此地,霞光在兩人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掠來的海風吹拂他們的長髮,光影映照中重疊一處。
來人正是拓拔野和薛清顏。後者恢復得如此迅猛,就連拓拔野,或者說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好。不過還是別打擾他們了。”薛清顏建議,雖然沒明說原因,不過拓拔野能猜到一二,自從婚慶那日過後,明面上雖然跟以往一樣平和,但望帝城和酆都城的往來卻愈加頻繁,就連夾在兩城中間的天守城,據說也被迫參與其中,時常能見到鐵甲兵戈在街上橫穿而過,這在以往是難以想象之事。
尋常軍士如此也就罷了,根據望帝城傳來的訊息,姬元以兩城聯盟最為基礎,推舉薛禮作為盟主,同時號召周邊的修者聯合起來,共同應對中州東域可能發動的戰爭。
本來凡塵之間的爭權奪勢並不能波及修者層面,可隨著天地異變,修者的數量也急劇增加,前三重天境的修者,相較以往的情況,甚至可以用過江之鯽來形容。
一些原本觀望的修者,因為這些人抱團爭奪在中州發現的修行資源,也被迫下場,旨在尋求一個安身庇護之所,這時候,有著多位五重睟天境坐鎮的聯盟,就成了他們最好的去處。
於是,在壯大到一定規模後,姬元甚至提議,將聯盟改名,喚作百盟。
既是宣稱聯盟之內,英傑修者多達上百之數,同時也暗含百年長存,百年不倒之意。薛禮被推舉為百盟的首位盟主,天花老人和姬元為副盟主。渡鴉也不知道為何,在百盟內掛了個長老的頭銜。
不止百盟,就連望帝城的黑雲鐵騎,酆都城的玄武軍團都被派遣到一處練兵,隱隱有合併的趨勢。
以上,均發生在拓拔野二人出發前。
“給。”拓拔野伸手將一個水壺遞給她,後者信手接過,也沒客氣直接仰頭灌下,在玄武軍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薛清顏的性子也不像尋常女子那般,頗為豪爽直性。
拓拔野雙手交疊,枕在後腦勺上,然後仰身躺了下去。
此刻只剩大半顆的夕陽,遙遙掛在目光盡頭的海平面上,一副晃晃悠悠的模樣,黃色且略帶暖意的光傾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盪漾起滿眼的碎光,拓拔野長吁一口氣,心境難得平和。
這一路走來,好像永遠處在繃緊的狀態,打打殺殺不斷,真的很少有像此時此刻這般平靜祥和,如果時光能停駐此刻該多好,可他也就簡單想想,還有很多人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浪潮一層有一層,往海岸邊不斷推送,除了浪潮聲,就只剩幾隻雄壯的孤鳥撲稜著羽翅,在海面和天際之間上下翻飛。
“你真的決定回去嗎?”彼此共同的長久沉默被拓拔野的詢問打破,問話的同時,他歪過腦袋,看著薛清顏無暇的側顏,想從上面找到一絲答案。
“我畢竟姓薛,此番回去,不過是因為祭塔的宿命召喚。”薛清顏望著慢慢下沉的夕陽,略微停頓了下,“他應該也有自己的苦衷……”話音剛落,以水代酒,又灌了兩口。
拓拔野能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只是他沒追問,更沒反駁,只是淡淡地點點頭。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直至視線所及之處,只剩最後一絲光暈,拓拔野才再度開口,“上次的事……謝謝。”雖然有不少話想說,可他斟酌半天,最後吐露出嘴的還是最為簡單的兩個字。
“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你不也是來救我的麼。”
“呃…”拓拔野嘿嘿笑了兩聲,他第一次借道酆都城,前往不死神國其實是帶著私心的,就算是搭救薛清顏同樣如此,只不過後面隨著不斷接觸,加上外面的環境形勢所迫,彼此才聯手尋求突破。
不過經歷這些波折事蹟後,就算沒有那麼多理由,對於身處困境的她,拓拔野應該同樣會伸出援手,
“祭塔的事完結後,跟我去東域嗎?”少年隨口一問。
“……到時候看吧。”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聽那個姑娘說,你不是準備打斷他們之間的聯盟嗎?”
“哦你說這個啊——那個時候太想當然,以為能夠憑一己之力做到……可是看目前的情況,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計,甚至超出他們自己的預估。”拓拔野肯定,即便是姬元,也沒有料到會有百盟的成立。
這其中拓拔野是不是也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呢?這個問題可能只有老天爺知道了。
在短暫休憩後,拓拔野二人循著黑曜海的海岸線,一路前行,向著酆都城更南方的冬烝祭塔前進。經過這次磨難,薛清顏感到一股比先前更明顯的召喚,從那邊傳來。她不懂其中暗藏怎麼的原因,可她明白,身為鳳凰血脈的傳承者,自己有著必須前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