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雙人成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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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的寒風在天地間肆虐,入目所及,無不是蒼茫一片,不存在任何可以辨別方位的事物。拓拔野二人沿著黑曜海的海岸線,踏足南域已經有兩天了,但在每天跋涉之下,取得的程序卻是甚微。

傍晚時分,原本就瞧不清楚的太陽再度收斂光芒,失去它的照耀,拓拔野能明顯察覺環境中的寒意更添一分,灰茫茫的天氣只剩南風的嗚咽,以及拇指大小的雪粒不斷拍打在裘袍上的乒乓聲。

在光線完全黯淡前,拓拔野跟薛清顏找了一塊略微凹陷,像盆地一樣的存在,藉著一側聳起的地勢遮蔽風雪,順勢休整自身,補充白日的損耗。

幸虧拓拔野有隕晶戒伴身,裡面常年儲備一些生活物資,隨著自身修為的與日俱增,裡面很多東西原本都不太需要,可自從九淵歸來,他又藉助陋室堂的條件重新收拾準備起來,不想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裘皮搭建的簡易帳篷為兩個年輕人提供難得的休憩之所,繃緊的表面儘可能將外界的嚴酷抵擋在外,有著地勢和帳篷的雙層保障,拓拔野還在外側利用暖石做起了食物。

少年伏低身子,一手護著一手輕觸暖石,小心地利用命源之力催化它,使得它迸發的熱量能加熱食物。

薛清顏盤腿坐在帳篷內,雙手緊了緊衣襟,把拓拔野給的裘袍也一併攏緊,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得時時刻刻運轉體內的命源之力,保證自己的軀體不被寒意動得僵硬,看著拓拔野側臉上拍打的雪粒,她心頭有些不忍。

“要不,算了吧。我們畢竟也是修士,這個階段偶爾辟穀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馬上就好了……”拓拔野說著稍微加重指尖力量的輸出,暖石在這股力量的催化下,澎湃的熱力傳達到青銅罐中的饢餅,將之不斷軟化,很快就有難得的面香和肉香傳出。

拓拔野眼見時機差不多,將東西收拾起來,帶著熱騰騰的食物鑽進帳篷。

“快,趁熱趕緊吃。”

薛清顏伸手接過,久違的暖意透過青銅罐,再透過她的掌心傳遞過來,讓她感覺分外舒適。拓拔野自己同樣是狼吞虎嚥,毫不避諱地大口咀嚼起來,補充自身的損耗。

這裡的環境,相較他第一次過來的時候已經呈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兩人本以為憑藉現在的修為,直接飛渡過去,可能都不需要半日的功夫,誰知道剛臨近南域的地界,這裡的氣候就變得分外嚴寒,並且隨著高度的上升,這股寒冷同樣遞增。

不僅如此,拓拔野有神明血脈伴身,薛清顏有鳳凰血脈,理應在中州上不會畏懼嚴寒卻不想在這裡吃癟,它不僅能凍結肉身,似乎能透過肉體凍結人的神魂,好在有食物的補充,使得他們能像普通人一樣,抗住風雪的侵蝕。

將饢餅一絲不剩地全部下肚,身上總算有熱氣上湧,拓拔野雙手搓了搓臉頰,跟薛清顏再次討論起這裡的環境問題。得出的結論依舊是天地異變,進而導致環境不斷惡劣,嚴重程度甚至直逼他們這種修者。

“我沒料想到已經惡劣到這種程度,要不……”薛清顏的欲言又止被拓拔野接過,他斟酌著詞句,慢慢說道,“可即便如此,還是得去對吧?”

“我是想說讓我一個人過去就好。”薛清顏搖搖頭,“你真的不需要跟我一起冒險。我能感受到那裡的呼喚,雖然還不清楚具體原因,可既然需要我,我就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你也說了,自己不清楚具體原因。如果還是跟上次一樣,那又怎麼辦?”

拓拔野的難題讓她沉默下來,在出發之前,薛清顏就將上次的事告知於他,包括自己被冬烝祭塔短暫封印的事,雖然她能感覺,因為上次的封印,體內的鳳凰血脈有所增長,實力也同樣有所精進,可不知為何,自己越來越無法擺脫它的桎梏,就像這次的召喚,理智上想要拒絕,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去接近。

這次前往,與其說是聽昭,不如說是求解。

“……每次都拖累你身陷險境。”帳篷狹窄的空間內,因為需要避免溫度的流失以及外面嚴寒的侵襲,需要儘可能保持空間的密封,如此一來,使得彼此的吐氣呼吸都變得可聞。

雖一同經歷過生死,甚至神魂層面都有過合作交融,可那種源自人類天性的情感,還是讓薛清顏感到一絲侷促,她雖在軍中待過一段時間,生性也比尋常女子灑脫,可跟那幫子玄武軍都以兄弟相稱,遠沒有眼下這般,氛圍中摻雜著一縷曖昧。

拓拔野不以為意地拍拍胸脯,咚咚的聲響在這怪異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答應你的事我必然會做到,而且我們之間也不用這麼見外嘛……”說出口才感覺到後悔,不過再收回已然不及,少年只能摸摸後腦傻笑。

夜晚的南域,嚴寒和風雪更進一步,原本還算結實的帳篷,某個角落被不停歇的南風吹得鬆了腳跟,頓時一股鑽心的冷意侵襲進來,讓薛清顏不由自由地渾身一顫,盤坐許久的雙腳因為麻木,使得她一個趔趄,在狹窄的空間內,向著旁邊跌去,拓拔野眼疾手快,一腳將掀飛的帳篷邊角踩踏住,一邊將傾倒的薛清顏攬入懷中。

彼此雖有多次接觸,可這次意外的相逢還是讓他們心底一顫。

薛清顏扭頭時,雙方略帶冰涼的唇磕碰在一起,然後,沒再分開。雙臂在對方脖頸處擁緊,將對方視作此刻唯一的溫暖港灣,交換彼此的情愫。也不知道是為何,或許知曉他不獨屬自己,也或許對於前途懷著一份擔憂,對下次相見遙遙無期的懼怕,薛清顏特別用力。

就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時候,她已經將少年人的身影重重刻在內心深處。

從什麼時候起的呢……或許就在不死神國深處,在遮天蔽日的噬界樹內,在亡靈大軍的侵襲之下,這個帶著鋒芒撕裂陰霾,給她帶來光明的存在,在她即將再度淪落魔掌,陷入泥潭之際,他再次出現,不惜潛入虎穴,帶著被封印的自己遠走高飛。

雖從未承認,但同樣的,她從未否認過這份深埋的感情。

那次在酆都城,在父親想要將自己下嫁於他的時候,薛清顏內心深處是欣然應許的。即便不知父親懷抱怎樣的目的,但她真的非常高興,所以在他拒絕後,她小心地將這些情愫深藏於心,不曾有半點表露。

可一旦有所機會,她也同樣不會放棄。幫他擋下薛禮的致命一擊也好,還是這次的意外觸碰也罷。

許久之後,拓拔野腦袋後仰,拉開彼此的距離,唇瓣分別,鼻尖卻依舊繚繞彼此的味道。拓拔野來到剛剛被掀飛的帳篷一腳,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加固上面,努力不去觸碰心裡那股悸動。

他怕。他害怕辜負了她的期待,害怕不能給予她應有的回應。以及心裡那道,橫亙在彼此之間的影子。跟那個人同樣沒有任何允諾,可拓拔野一時之間,有些邁不過那道坎。

對於他的舉動,薛清顏自然明白。在噬界樹被,神魂交融的過程中,她就有所瞭解,即便他什麼都不說,她也知道。不過她並沒有強求,或蠻橫地要求,為了爭取什麼而限制什麼,薛清顏明白,感情不應被禁錮,即便是以愛的名義。

她只要拓拔野能明白自己的心,這就足夠了。然而,為避免尷尬,薛清顏主動將話題扯到冬烝祭塔,扯到薛家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秘聞之上。長夜漫漫,在佳人的講述下,似乎也沒有那般煎熬。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二人攜手並進,但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們甚至駭然地發現,周邊空氣中蘊含的命源之力也在急劇減少。這跟當初涉足不死神國的領域有幾分相像之處。

拓拔野還好,他能夠運轉幽冥死氣,效用並不下於命源之力。可這對薛清顏而言無疑是致命的,短時間內還好,如果長時間無法得到來自外界的命源之力的補充,那麼就跟脫離海水的魚群沒什麼區別。

尤其是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需要不斷使用命源之力舒緩僵硬的身軀,一增一減,將環境帶來的危害再度推向新的高峰。面對這種境況,拓拔野的做法,就是以自身為防禦基石,儘可能替薛清顏擋下嚴寒的侵襲,儘量降低她自身的損耗。

簡而言之,拓拔野揹著薛清顏,在冰天雪地之間跋涉,向著冬烝祭塔邁近。

好在嚴酷的環境,同樣將外界的其他干擾摒除,使得他們能心無旁騖地向著目的地進發,就這樣又是三日過後,兩人終於能從漫天飛舞的風暴中,依稀瞧見那座高塔模糊的影子。

薛清顏雙手將遮擋風雪的裘皮上移,讓大家的視線得以拓展,拓拔野望著眼前距離自身不過十來丈的冬烝祭塔,他感覺上說不出的陌生。

“上次不知為何,大半的塔身就沉入地底,成了現在的模樣。”薛清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在風雪的稀釋中顯得有些縹緲。

“如果這情況是上次發生的,那我可能知道原因。”上次拓拔野正是透過它內部的傳送門,遁離中州前往九淵之地,“需要我幫你開啟它嗎?”

薛清顏搖了搖頭,幾縷垂落的碎髮隨著她的擺動,在拓拔野脖頸上一同晃動,她斟酌著字句,小心開口,“…那個,還能再靠近一些嗎?”

拓拔野以實際行動作為回應。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彷彿源自遠古的厚重感撲面而來,即便身處冰天雪地,這股異樣的感覺也沒有被風雪掩蓋,上次是被挾持過來的,心思不在這上面,未能好好體會,這次主動接近,這股感覺愈發強烈。

“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過去。”

目測之下,彼此之間不過三丈的距離,可拓拔野依然搖頭,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邁步繼續向前,每一腳沒有非常深入,因為四周不管是積雪還是土地,早已被嚴寒凍得跟最堅實的鋼鐵一樣。

相距不過一丈的時候,拓拔野感覺有光暈從塔身上盪漾開,同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斥力,似乎在拒絕自己的接近。

“放我下來。”薛清顏再次開口。

拓拔野聞言照做,卻依然擋在她的身前。薛清顏捏了捏他略顯僵硬的手掌,拓拔野猛然回頭,不知何時,她的掌心竟帶著一股熾熱的氣息,這是潛藏於血脈深處的鳳凰火焰。

在拓拔野呆滯的瞬間,薛清顏轉身將他緊緊擁入懷中,帶著幽香和暖意的話語在他耳畔響起,“回去吧,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情,你也快去完成未盡之事……如果想起,我等你回來。”

拓拔野還沒回過神來,薛清顏就雙手一推,她的身軀就被冬烝祭塔的光暈籠罩,然後被迅速拉向塔身,在他的注視下,迅速越過塔身的阻隔,一穿而過。

拓拔野本能地伸出手臂,卻只在最後劃過她的指尖,旋即薛清顏整個人消失不見。指尖殘留的氣息和溫度,也迅速被風雪驅散,拓拔野就單單地伸著手臂,渾然像一個丟失魂魄的冰雕。

沒有發生任何激烈的衝突,一切就像秋去冬來,自然無比。可他總感覺心中空落落的,隨著薛清顏的離去,缺失了一塊。許久之後,拓拔野重重地撥出一口濁氣,身不由己這個詞讓他感慨良多。

將她留下的裘皮罩在頭上,少年轉身邁入風雪之中。

就像她說的那樣,自己同樣還有許多未竟之事,西域這邊,以望帝城和酆都城的聯盟為基礎的聯盟,已經無法摧毀,他能做的,也只能趕赴東域,聯合提前一步的雲夜心,希望將這場可能波及整個中州的戰事所帶來的影響儘量削減下去。

或者有其他的途徑,重新加以制衡。

中州天地異變所帶來的影響,遠不侷限於修者層面產生的影響,它所波及的範圍超乎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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