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收穫交易(1 / 1)
無法探明深淺的幽邃廳殿中,驅逐黑暗的燭火不斷壯大,但拓拔野眉頭卻愈發蹙緊,光明沒有帶給他半分溫暖的感覺,隨著詭異腳步聲的臨近,心中的驚懼反而愈發加重。
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並不會伴隨實力的精進而徹底消退,尤其是當它暴起發難的時候。
拓拔野凝神斂息,雙臂交叉橫陳身前,防備隨時襲來的危險。可這片靜謐的空間,除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就只剩自己逐漸加粗的喘氣。在他審慎的注視下,或者說聆聽下,腳步聲和兩側的火光同時止住,徹底停在拓拔野身前三丈左右的紅毯位置。
沉默片刻後沒有任何徵兆。
“裝神弄鬼。”拓拔野直起身子,試圖給自己壯膽,但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一道刺破空氣的嘯聲響起,鋪面而來的狂暴勁氣拂動他滿頭的灰色長髮,將他衣袍吹得烈烈起舞。
“什……”麼字的音節還未完全吐露,就直接卡在喉嚨,拓拔野被一股無形之力直接框住脖頸,在它的作用下,少年的身軀慢慢離地,而他只能徒勞地掙扎,臉色瞬間漲得紫紅。
沒想到此前被蟒蛇捆縛的窒息感居然再次降臨。
“呃呃呃,”不具備任何意義的呼喊,伴隨著他扣緊的雙手和亂蹬的腿腳,使得場面變得滑稽又詭異。就像一場自導自演的單人劇目,拓拔野是戲臺上唯一的演員。
可這個奮力輸出演技的表演者,突然就停下了反抗,撤去所有的防禦,像一塊綿軟的任人宰割的魚腩,在外力的作用下,癱軟在半空中。拓拔野歪斜的腦袋,垂落的四肢,無不佐證這種觀點。
“嗯?”無形無質的空氣中,帶著疑惑的驚呼傳來,可隨即驚疑就化作冷哼,原來是拓拔野垂落的掌間,附著上命源之力的斷刃,以滌罪的形態,向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猛然刺去。
滌罪閃動的雷光毫無阻礙地穿透而過,拓拔野自身也從半空跌落。他左手摩挲了下脖頸,臉上猙獰之色閃動,對這種藏頭露尾又喜歡搞偷襲的傢伙,他現在只想揪出對方的狐狸尾巴。
“談談吧。”空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簡單的話語,卻使得燭火一陣搖曳,讓中心的拓拔野臉色也跟著陰晴不定。
少年持劍垂目,謹慎地掃視四周,語氣透著毫無掩飾的嘲諷,“跟老鼠一樣藏頭露尾,還想跟我談合作?難道沒人教你,誠意二字怎麼寫?!”
“…本座早就過了那個心浮氣躁的年歲,激我無用。不過心有所感,遂發出邀請,莫不是真以為本座拿你無可奈何?!”平淡的話語越往後越是陰沉,夾雜著晦澀的力量,讓拓拔野感覺周邊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好強——”少年心中暗忖,但他也不想完全被對方掌握主動,自己身上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籌碼,能讓彼此坐下來的前提,否則以對方透露出的實力,犯不著這般行事。拓拔野雙眸閉合間,口氣瞬間轉變,“那總歸讓我知道,自己在跟誰做交易吧?”
拓拔野的話先是讓空氣一陣沉默,旋即便是一陣滿是嘲諷的狂笑。
“交易?我們?哈哈哈——”狂笑止住,嘲諷卻並未收斂,“卑微如螻蟻般的存在,居然擅自將自身抬到與本座同等高度。不過是一時的施捨,卻被當作等價交換,真是滑稽又可笑。”
“哦,那我拒絕就是。”
“……”空氣突然的靜默,緊接著是攪動空氣震盪的暴怒,又彷彿在極力壓制,可這股風暴前的寧靜,沒有絲毫醞釀,轉眼就爆發,“那你就帶著自己的愚蠢跟世界說再見吧!”
充斥著負面和毀滅的氣息,讓閃動的燭光瞬間泯滅大半,拓拔野卻怡然不懼,右手持劍橫身的同時,左手虛握之下,一道朦朧的銅鈴虛影自上而下,將他徹底籠罩。
暴虐的氣息降臨,拓拔野站立的空間內,紅毯,雕塑,軟榻……存在的所有事物,在瞬間被摧毀殆盡,化作一地的殘渣,而他卻完好無損,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風暴止歇,拓拔野淡然出聲,“可以談談了?”
“……你見過他了?”毫無邏輯的問詢,拓拔野卻是搖搖頭,但在空氣沉默的瞬間,他又接著補充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見過,但他沒有徹底消散,這是肯定的。”
“這不需要你來肯定!本座就是最好的證明!”語氣有些狂暴。
拓拔野聳肩,對於神秘人的態度,他臉上也表現出一股理解的神情,“所以,我能幫你做什麼,我又能從你這裡獲得什麼?”
“你答應了?”
“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呵,難道他會選你。”話音剛落,一道破空聲傳來,拓拔野蹙眉,因為沒有攜帶任何力量,他伸手接下,低頭一瞧,只見一枚漆黑的只有手掌心那麼大的圓形玉瓶。
觸感滑膩潤澤,視線穿過透明的瓶壁,甚至能看清裡面浮沉的一束火苗。
“這是什麼?”
“你不是想要本座的誠意麼,這就是。”
“我是問這是什麼東西,又有什麼用處。”
“…無知的螻蟻。”稍稍停頓了下,震動的空氣中傳來神秘人的解釋,“這叫雲笈靈火,取自生靈的三魂七魄,雖各取一絲,但順利融合後,就可以當做正主的傀儡靈身。至於效用,你可以用祚魂銅鈴直接吞噬,然後納為己用,或者將它歸還給正主。”
“直接吞噬,你就具備了完全控制正主的權能。”
“它的正主是誰?”
“你不是早就見過了嗎?”對方的反問讓拓拔野眉頭一皺,但在結合眼前神秘人的身份後,他卻悚然一驚,正主的身份在他心中已是呼之欲出。
“如何?睟天境強者的傀儡,而你而言,應該算一個不小的助力吧?”彷彿在炫耀般,神秘人並未就此止住,“而且本座會傳下諭令,在必要的時候,整個蜃海都能為你所用。”
這樣的話語,要是落在他人耳中,不啻於雷劫再臨,可拓拔野卻沒表露半分喜色,越是看似豐厚的禮遇,背後潛藏的代價往往也沉重到讓人難以揹負。而他的神情落在神秘人眼中,同樣引來對方的嘖嘖稱奇。
“那傢伙果然眼光可以。”
拓拔野收起手中的雲笈靈火,慎重地開口,“那請問蜃海的教主大人,在下又該付出些什麼,才有資格匹配如此咋舌的待遇?”
被直接勘破身份的蜃海主教對此沒有一點意外,語氣依舊波瀾不驚,“非常簡單,以旁觀者的視角,以舞臺幕後的存在,讓這個世界血流成河!”
“你有病?”
拓拔野的嘲弄沒讓蜃海主教有任何不悅,“有病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你知道這個的後果是什麼嗎?”拓拔野尖銳的語氣換來的只有等價的嘲諷。
“小子,本座知曉的東西遠超你所想象。而且,你以為是什麼,世界的救世主還是那群螻蟻的星神,抑或被寄託希望的存在?哈哈哈——你不過是他人手下的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就像惡魔的低語,後面的話語充斥著無盡誘惑,繚繞在拓拔野耳畔和心頭,“隨我一同反抗吧,打破他們施加在你身上的,所有關於命運的桎梏,跳出這場棋局,成為自己的主人吧。”
“我如何做事,如何選擇,不用你教。”
“愚蠢的小子,你要明白,這世上,真相的答案渺若星空,但虛假的謊言卻多如雨霰。你如果學不會甄別,最終只能成為歷史車輪下被碾碎的萬千螻蟻之一。”
“你們蜃海就是靠這套說辭讓他們入夥的?”
“嘿~本座如果回答是,那你是信還是不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反正這事沒得商量,想要推動戰爭,鑄就生靈塗炭,這事你找錯人了。”拓拔野的口氣斬釘截鐵,堅若磐石。
“——那本座如果告訴你,如果不這樣做,你那小女友就必死無疑呢?”
“誰?!”心中悸動,卻還是脫口問出。
“雲,夜,心。”一字一頓,卻字字猶如巨錘,掄在拓拔野的心間,使得他神魂劇震。
經過初始的震驚後,拓拔野陡然垂目,捏緊手中的滌罪,第一次向前邁出一步,這是他的意志同時是自己的決心,滌罪平舉,指向前方的虛空,少年的聲音冷若生鐵,“你若對她有任何企圖,那我們只能,不死不休。”
啪啪啪的掌聲從虛空傳來,“可憐的小子,你要搞明白,不是本座有何企圖,而是這個世界,需要她的犧牲來穩固。”
“告訴我,她到底是誰?這個世界又到底怎麼回事?”
“你心中不是早就已經有答案了嗎,就非要從本座嘴裡得到肯定麼哈哈……”
“說。”滌罪有著輕微的震盪,卻依舊直刺前方。
“她就是凡人口中的星神,只不過丟掉了神力,還有記憶。哦不對,最後那份神力好像給了你這枚棋子。”
“……”良久的沉默後,拓拔野闔上雙眸,腦袋低垂,“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難道不在我們自己身上嗎,你難道沒察覺出,在他或者本座身上,有著一股你熟悉的氣息?這股氣息相伴你這麼久,難道你感覺不出?”
拓拔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對方說的都是事實。
“千年前的故事再上演一遍,結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她的執著最終都只剩徒勞,換不來任何人的感恩戴德,甚至連銘記都不會,而這一世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何必破而後立,徹底消弭後重新建立呢……”
“……”拓拔野猶豫了。
“何必猶豫,你不會覺得她都做不到的事,你憑一己之力可以扭轉乾坤吧?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眼中,這不過一隅彈丸之地,若能以它的逝去,換來世間的清明,這種買賣再划算不過。”
蜃海教主的低語讓他陷入沉思,可當他再度開口之時,語氣卻是從所未有的堅定,“我們是卑微,我們是弱小,這些都無關緊要,我們都承認。可如果連面對強敵的勇氣都沒有,連反抗的決心都沒有,那才是真正的卑微和弱小。而且,她所期盼的盛景,我也會盡力去協助實現。”
“勇氣,反抗……多麼美妙的詞,可惜最終也是史書上的簡單兩筆,連頌歌都稱不上。螻蟻終究是螻蟻,本座無心與你辯駁,如何選擇是你的事——但這件事上如果你拒絕,那最後只剩唯一的選項。”
能達成暫時的和解,拓拔野並不拒絕,“說一個我能做到的。”
“替我將他帶過來。”
“……我做不到,不是不想,只能無能為力。而且我連他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而且也能做到。只要你答應,本座就可以送你回去,先前允諾的條件,同樣生效。”
在雲夜心和他的選擇之間,拓拔野沉默半晌後最終選擇了後者。
在他點頭之際,一份幽藍色澤的書卷落在他跟前,“靈魂契約。”簡單的解釋,拓拔野沒有拒絕。他在洛書經上認識它,但這是首次見到,伸出拇指,以神魂之力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印記。
“哈哈哈。”或許是契約已成,蜃海教主莫名爆發出一陣狂笑,拓拔野蹙眉的同時,只感覺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出現震盪,然後在他的注視下,就像碎裂的鏡片一樣,不斷剝落,耀眼的光讓他不得不閉上雙眸。
在他恍惚之間,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即便是以現在的體魄和修為,都完全無法抵抗,拓拔野在意識最後清醒之際,只聽見耳畔停留著一句話,
“小心羽族。”
在這之後,所有思緒盡歸混沌。
拓拔野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蓍草,耳畔迴盪的是屋外各種喧囂嘈雜。
“這還是在望舒客棧嗎?”少年揉著額頭,撐起身子向桌旁支著手肘打瞌睡的女子問道。
“啊——!”被突然的詢問驚動,蓍草帶著欣喜來到床邊,見他確實無恙,就徹底放下心來,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頓時煙消雲散,不過沒了憂心拘束,她也再度恢復原狀。
蓍草傲然地直起身子,“醒來的第一句居然不是感謝。還真是天生上位者呢。”
“……”拓拔野剛準備開口,就被屋外的敲門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