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牢獄深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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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陽光透過牢獄後壁的視窗,落在昏暗逼仄的空間內,顯得有些侷促。小小的光斑撐不開一寸見方的地域,就被四周籠罩的陰暗止步。

蓍草上前兩步,光停在她身後,她的目光則落在身前盤坐凝神的少年身上。

“喂,到底怎麼樣啊——要是不行就別怪我使用暴力了。”天生愛潔的她,對這裡的環境已經忍耐到一個極限,但在拓拔野的要求下,只能儘量藏起這份厭惡,將自己同環境分割開。

“噓。”拓拔野回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回覆到剛剛凝神發散的狀態。

蓍草都搞不懂他在找什麼,知道他的過去,知曉他跟羽族之間的關係,明白他不想對他們下手的原因,可她也不想委屈自己,被冤枉投入牢獄還完全不反抗,可看他的模樣,似乎另有打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當蓍草積攢的耐心再次清空的時候,盤坐的拓拔野終於有了動靜。

“作為一個臨時營地,這裡居然設有牢獄,你不覺得奇怪嗎?”

“誰規定軍營中不能設定啊,而且過來的時候,我看到還有好多人族軍營見不到的設施,說不準他們覺得會在這裡待很長一段時間。”蓍草揮手撣了撣袖袍,口氣略帶賭氣。

“等處理完這裡的事,再向你賠罪。”拓拔野的話讓她揚起皓玉般的脖頸。“重點不是那些,你瞧見沒,這裡居然只有這麼一間牢獄,看情景就像專門為關押誰而建立的。”

“你不會想說,羽族專門建了個牢獄,然後等我們主動上門吧?”蓍草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逝,旋即又不斷搖頭自我否定。

“我本來還真的這麼想的,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太過奇怪了。拋開羽天認識我不談,羽息珏的存在同樣能證明我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在他眼中,我卻坐實了冒充者的罪名。”

“還記得蓊鬱麼?”拓拔野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臉色灰暗,口氣明顯低落下去。

蓍草猶豫了下,伸出手搭在他右臂上,一股柔和的氣息傳導過去,撫慰他落寞的心境,口氣也變得綿軟,“你的意思……難道上次的主動聯絡,對羽族而言是一種變相的提醒?可以你的身份,他們這樣做到底懷揣怎樣的目的?”

“知道我為什麼沒反抗嗎?”

“除了因為他們是羽族,難道還有其他原因?”

“就是為了給你解答剛才的疑惑。就在剛才,我的神魂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這股氣息跟我在羽族的某個長輩非常相像。我懷疑羽族內部發生的變故,遠沒有之前瞭解到的那般簡單。”

“甚至——”拓拔野講述稍頓,將目光投向西邊,“自從我第一次進望帝城,就被姬元察覺了,也就是從那時起,包括後續的蓊鬱遇害,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有些關鍵的地方拓拔野還沒想明白,他只感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張彌天巨網正籠罩在中州所有人的頭頂。

“空想又不能解決問題,還不如將注意力著眼當下。你發現的是誰,他也在這裡麼……”

拓拔野點頭,並且指了指對面的幽邃黑暗。

他的神魂先是在不死神國,得到巫的分魂滋養,後續又在九淵得以進化,前些日子,在雷劫的逼迫下,又得到了祚魂銅鈴的護佑,這一路走來,讓他的神魂強度遠超同境界修者。

“對面沒人。”

“地下應該還有一個特別的空間。我感應到細微的結界氣息。”

“你有什麼計劃?”

蹲伏的拓拔野轉頭看她,昏暗中的紫色盪漾出一股獨特的味道,就像幽暗的水下,浮動出醉人的色澤。

“好看麼?”

“你留在這,萬一有人巡查,就幫我打打掩護,做得到吧?”

“我好看嗎?”蓍草對他的話不問不顧,依舊執著上個問題。

“嗯,好看。可以做到嗎?”

“哼,你是高看了他們,還是小瞧了我?”

“拜託了。”拓拔野話音剛落,原本凝實的身形就開始變淡,在蓍草的全程注視下,他就像一縷輕煙隨風而散,朝著對面飄去。

蓍草一直深知他的神秘,卻不想還有這般詭異的手段。這倒不是拓拔野藏拙,歸藏經作為星圖六經中最為神秘的存在,記載著諸多不可思議的變幻之道,只不過以前,限於自身實力無法學習,而在他晉級四重天境後,在傍身手段方面,無疑前進了一大步。

同一時間,羽族營中的腹地,兩個模樣相仿的年輕人,正坐在營帳中對飲。

區別是坐於居中的羽天面色深沉,一杯接著一杯,不知在思索什麼。坐於左側下首的羽中,面色則顯得有些遲疑,也不見飲酒,就枯坐著凝實身前桌面的酒杯,似乎魂遊天外。

“中弟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有心事不煩跟兄長說說,所謂長兄為父,現今父親大人這個模樣,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也會承擔起相應責任。”充滿懇切的言辭,將羽中從呆滯中驚醒。

“啊——哦,沒什麼大哥。”羽中勾了勾嘴角,臉龐上掛起一絲勉強的笑意,端起酒杯遙敬羽天,只不過在半空中他停頓了下,囁嚅地說道,“只是……有些擔憂小妹他們。”

羽中聞言一陣擺手,雙眉挑起,“有姬公子代為照顧,你就少操這個心,之前不也看望過麼,現在狀態相比之前,已經穩定下來了。”

羽中頷首,隨即又想起什麼,猛地抬頭,“大哥。二伯的事真的沒轉圜餘地嗎?畢竟他是父親的親兄弟啊……”

嘭地一聲,羽天臉上浮現的笑意瞬間斂去,黑如砂鍋,羽中見大哥這番變化,瞬間噤聲不語。

“二弟,這件事還是不要再說了。羽族現今好不容易穩定的軍心,可不要再出什麼岔子。”略帶警告意味的話語讓他不住點頭,羽天見狀口吻也再度柔和一些,“這般下策,也只能無奈之舉。就像你說的,他是我們的二伯,是我們最為親近之人,所以這也是為他好,只希望二伯能早日掙脫心魔束縛,早日迴歸正常。畢竟父親大人……哎……”

將大哥這般模樣,本想上前安慰的羽中,突然瞥見自己腰間有物件在震動,心中一咯噔,旋即剛準備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並且用手順了順衣袍,將小物件藏在內襯中。

羽族在飾物機關的研製上有些心得,他腰間所佩之物,正和牢獄上的封印有關,封印被外界觸動,這裡就會收到警報。只不過看樣子,羽中並沒有將它如實跟羽天分享的打算。

只見羽中端起酒杯,向著羽天說道,“父親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有大哥在,羽族肯定能走出這段困境。所以作為現在的領頭人,大哥也不要過於傷懷,舉族上下可都在您一念之下。”

自家兄弟突如其來的吹捧讓羽天一愣,他沒想到,原本唯唯諾諾的弟弟,現在居然也變成這副模樣,將心中思緒收斂,重新換上笑容,點頭的羽天正想問些什麼,卻被弟弟將話題拐到了拓拔野身上。

“大哥,小弟聽衛兵傳言,說昨天逮到一位自稱拓拔野表弟的冒充者?”

“嗯——”羽天淡淡地附和,手中的酒杯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頭都沒抬。

“可是,據說還手持羽息珏,這個應該沒那麼好仿製吧?”

“二弟你想說什麼?”羽天放下杯盞,盯著羽中,想看穿他的心思。

“大哥這樣做肯定有您的道理。不過小弟還是覺得,應該慎重一些,如果真的是拓拔野,那事關羽靈姑姑,作為她的獨子,跟我們也算是手足血脈……”

“夠了。”羽天臉色完全沉了下來,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聲音冷硬如生鐵,“你難道懷疑大哥做法有問題?”

“不是,我只是覺得……”羽中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身影一晃,羽天已經來到他身前,在他愣神的瞬間,對方已經伸出右手,抓向自己的腰間,等羽中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枚警示物件已經落在羽天手中。

“二弟,你太讓我失望了。”羽天手呈爪狀,抓在他的肩膀上,手上發力,緊緊攥著,一副隨時捏碎的架勢。

“不是——大哥,你聽我解釋。我只是想二伯——”

“你也想像他一樣,勾結外人,準備逆反羽族?!”羽中被這頂叛族的帽子扣上,身形頓時萎靡下去,要不是羽天抓著,可能直接就跌落在座位上,“衛兵,將他帶下去,嚴加看管!”

羽中沒有絲毫反抗,甚至連辯駁都沒有,任由衛兵將他帶了下去。

羽天如此舉措,也將他心中最後一抹火苗徹底掐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大哥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望著二弟被拖拽下去,負手站立的羽天輕輕閉上眼眸,等再度睜開時,眸光中裝盛的全是一種名為狠厲的神色。他轉頭望向營地牢獄的方位,嘴角不禁一勾,“這麼喜歡自投羅網,那就來一個甕中捉鱉好了。”

此時的拓拔野,還完全沒預感到,頭上正有股暗影向他罩下。

手指拂過兩側潮溼陰冷的石壁,偶爾指尖觸碰到滑膩的苔蘚不斷提醒他,這處地下空間的年代。不管身前身後,俱是昏暗一片,拓拔野在這處狹長的甬道已經走了一段時間,可從神魂感知到內容來看,自身依舊處於一個螺旋向下的階段。

破除封印,進入這處空間後,一直都有疑惑盤桓在他心頭。

拓拔野捻了捻指尖,昏暗的光線中,眉頭緊蹙。

這地方絕對不是新鮮建立起來的,最大的可能,反而是上頭的羽族營地是就地取材,看來駐紮練兵只不過是表象,藉此掩人耳目,將此地封存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啪嗒的腳步聲突然頓住,拓拔野想到一個問題,既然如此,這地方如果真這麼重要,羽天又為何將自己關押進來,甚至都沒半個看守。

無人回答,他的心中卻自有答案浮現。

沉寂於體內的命源之氣緩緩浮現,原本自然的腳步頓時變得無比輕盈,此刻的他就彷彿一個深入地獄的幽靈,不驚擾周身任何事物,慢慢向著下方的幽邃移動。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沒有出現任何阻礙和機關,但在他的神魂感知下,卻聽到下層有間斷的細微聲響傳來,若有若無地晃盪在他耳畔,中間還夾雜著窸窸窣窣的雜音。

虛握的手掌猛然攥緊,拓拔野陡然加速,引動的風聲在兩側呼嘯,沉寂的氣流如被一把利刃猛然從中剖開。當拓拔野踏足最深處地底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悚然的同時,又有一股無名之火湧現。

偌大的地下空間,充斥著無邊的黑暗和寂寥,只有最為居中的位置,灑落著幾顆用於照明的月石,透過它的光亮,拓拔野看見一道披頭散髮的身影被徹底釘在特製的矗立木架上。

“師傅?!”即便相隔還有段距離,即便對方的氣息無比孱弱,但那股鐫刻在心底的熟悉感覺,拓拔野肯定自己不會認錯。

被眼前場景觸動,拓拔野卸掉一貫的謹慎,以最為迅疾的速度奔向中心所在。

就想某人計劃中的一樣,在距離目的地不過三丈的距離,以最為中心的被捆縛的羽樞作為起始,在在木架的下方,縱橫的綠色光芒就像水銀瀉地,在朝著拓拔野湧去地過程中,彼此交錯縱橫,瞬間勾織成一張綿密的巨網。

拓拔野猛然抬頭,第一眼就透過巨網的孔目,看到被束縛之人抬起的眸光,穿過凌亂虯結的髮絲,向他投射過來,其中夾雜著痛苦又麻木的神情。

前行的腳步止住,斷刃瞬間出現在少年掌中,在拓拔野的怒火以及命源的催動下,上面的雷鳴之聲比以往更加炸裂暴動,口中低喝出聲,“簡直是畜生!”

滌罪瞬間刺破前方的阻礙,直抵罩下的巨網,可沒等兩者交擊,一道同樣迅猛的光影從後面的昏暗中暴突出來,直射拓拔野後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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