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過往異變(1 / 1)
昏暗的空間中,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拓拔野瞬間橫刀格擋。甫一接觸,他就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過滌罪將他震盪得後退,持劍的手腕都在那一擊之下直接陣痛難耐。
五重睟天境!這處地下,居然潛藏著這樣一位高手。
來不及感嘆,壓下心中驚濤駭浪的拓拔野改左右雙手握劍,一個反向斜撩,滌罪被他以大劍特有的方式斬擊而出,只聽見噗呲一聲,原本襲向他的巨網直接崩碎破裂。
拓拔野自身,則藉助先前對擊產生的巨大力量,從缺口處直接掠去,脫離對手的追擊範疇。斷裂的巨網,就像一節節被斬斷的蛇軀,在地上毫無規律地扭動,而它們發出的綠光,則將原本昏暗的空間,映照得有些瘮人。
就在這副景象下,迎合著嗒嗒的腳步聲,一個身著星紋長袍的身影出現在拓拔野眼前。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拓拔野熟悉到化成灰都不會認錯的人——靈言者,巫。
“怎麼會是你?!”少年言語中表露的震驚,讓巫有些意外,又有些失笑,“你我不過幾日不曾相見,居然連我的氣息都給遺忘在腦後,真是讓人感覺難過啊。”
就像指尖在瓷器表面拼命劃擦,令人作嘔又帶著詭異的聲響讓拓拔野雙眸微微眯起,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確實是巫,可他總感覺哪裡說不出的怪異,硬要形容的話,此前的巫是個男人,現在變成了女人,多了一股難以描述的陰柔。
“你到底是誰?!”疑惑的聲音落在空曠的室內,激不起半點漣漪,卻讓眼前的巫發出陣陣嗤笑,伴隨笑聲的還有他身上湧現的,毫不遮掩的睟天境氣息,以及一股陌生的領域權能。
“小傢伙,當初若是你順利魂歸黑曜,後面會不會就沒那麼多事了?”在領域權能的襯托下,浮沉不定的光影在這昏暗的環境中,將巫襯托得像是一位蒞臨凡塵的神明。
拓拔野經過初始的震驚後,神色也慢慢沉靜下來,他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接下對手的話題,“可惜沒有那麼多如果,而且就算沒有我的存在,恐怕你也走不到如今的高度吧?”
“你的意思,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巫的聲音變得陰惻而危險,就像藏著背後的利刃,稍有破綻就會直接見血封喉,一擊必殺。
“你如果實在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倒是不介意。”拓拔野臉上擠出不帶笑意的笑,“如果只是憑話術就想將我拿下,我建議還是別浪費口舌,也別浪費彼此時間了。我的時間雖不少,可你恐怕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吧?”
少年在對待敵人的時候,嘴下從來不會留情積德。
靈言者巫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拓拔野手上的滌罪之上,“如果你以為憑藉這個,就能保你今日安然無恙,那最後的結果恐怕會讓你大失所望。甚至,會讓你承受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人上了年紀,果然就喜歡羅裡吧嗦。尤其這個人還是自以為是的傢伙。”拓拔野手腕一轉,滌罪之上雷鳴暴動,他整個人挺立似蒼松,獨自傲然面對五重睟天境,而無半點怯意。
在他三重天的時候,就在九淵僥倖戰勝無念。之後也多次在睟天境下逃生,如今晉級四重更天境,拓拔野更是躍躍欲試,尤其在面對眼前這位算是仇人的巫,新仇舊恨的加持下,讓他戰火更熾。
見少年這副整裝待發的舉動,對面的靈言者巫卻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還後撤了半步,“年輕人就該吃些年輕人的虧,否則怎麼稱得上年輕人。”話音剛落,巫的身形就直接向後飄退,遁入黑暗之中。
巫的離去讓拓拔野一瞬間的愣神,然後沒等他卸下防備,周圍的地面突然綠光大綻,將少年的面孔映照得詭異無比,原來是此前被拓拔野破去的巨網不知道何時消散殆盡,現在以這種方向再現。
除了滿眼的慘綠,其中還摻雜數不盡的血色,拓拔野甚至不用看,鼻尖就能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彷彿之前有不少生靈葬身此處。
就耽擱這麼一小會,滿地的綠光已經化作熊熊燃燒的光焰,似要吞噬這裡的一切。拓拔野想帶著羽樞直接離去,在綠焰的灼燒下,被捆縛無法動彈的羽樞不斷髮出嘶啞又痛苦的吼聲。
可面對燃燒得愈加熾熱的綠焰,拓拔野卻沒感覺絲毫灼熱,神魂就像泡在溫泉中,才洋溢著一股由內到外的舒適,這跟他當初在九淵,將幽冥死氣凝練進神魂中的感受非常類似。
可惜現在不是研究其中關係的時候,拓拔野直接趟過綠焰,將束縛羽樞的封印剝離,在這過程中帶起片片皮肉和血霧,也不知道是被灼燒的還是封印造成的,拓拔野捏了快不死結晶塞在他嘴中,直接扛著羽樞,憑藉記憶中的路線折返向上。這一過程,沒有再遭遇任何阻礙。
剛回到螺旋階梯的時候,拓拔野突然止步,心有所感的他放出神魂,再次復現當初在九淵的情景,以神魂作為容器,只見散落在四處的綠焰猶如被一股無形的吸力聚攏,不斷匯聚,不斷收縮——最終化作一縷翡翠般翠綠的火苗,直接落入拓拔野神魂中。
那瞬間從神魂傳來的舒適,差點讓他驚撥出聲。雖還沒有徹底搞明白它的效用,但此行除了救下羽樞,剩下最大的收穫就屬它了。
回去輕車熟路,花費的時間比來時更為迅捷。
回到牢獄地面的他,尋覓的目光卻是一凝,空著對面空蕩蕩的牢房,頓時心間湧現不妙的情緒。之前靈言者巫應該是透過其他方式離開,可保不準在這期間,羽天那邊對蓍草下手。
低聲呼喚下,沒得到任何回應。拓拔野不再猶豫,帶著仍舊昏迷的羽樞,直接從出口脫身離去。
此時正值午夜,月光皎潔,有零星的軍士在藉著營地的火光四處往來巡邏。除此以外,整個營地都靜悄悄的,呈現出一股詭異的氛圍。拓拔野掩於暗影,再度查探了一下羽樞的狀況,在不死結晶的神奇療愈下,外傷已接近恢復,可對方蒼白憔悴的臉色告訴他,神魂的損傷依然存在。
略微思忖,拓拔野從隕晶戒掏出一支小巧玉瓶,將裡面盛裝的雜色液體往羽樞閉合的嘴裡倒了些,看似駁雜的藥劑入口即化,瞬間化作氤氳之氣遊蕩在羽樞體內,然後不斷升騰,向著識海聚攏。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羽樞臉上原本的蒼白很快被紅潤去掉,在拓拔野期待的目光下,羽樞眼瞼不斷抖動,然後慢慢地掀開,等待視線徹底凝實,渾濁的雙目中爆發出奪人的光芒。
當看清眼前是拓拔野時,璀璨的光芒才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議。
“……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原來真的是你。”羽樞砸吧了下嘴,斜眼一橫,“你剛才給我喝的什麼?怎麼感覺精神這麼充沛,甚至以前留下的舊創都好得七七八八。”
拓拔野垮著臉,“是一種神奇的藥劑,可惜原材非常罕見。暫時也就這麼多了……對了,師傅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是羽天他們做的嗎?為什麼不見羽烈族長,是留守在東域?到底是為什麼?”
對於少年久違的稱謂,羽樞初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不過以前在羽族,確實教導過他一段時間,所以也就沒出言反對。不過想到他的問題,初始的那絲喜悅也瞬間被沖淡。
羽樞閉上雙目,臉上神情顯得非常掙扎,“這事還是要從東域的異變開始……”
當下,羽樞長話短說,將前段時間發生在鬼泣之森的異變,一直到後面的連番變故都轉述給拓拔野。
變化是從鬼泣之森開始的,某日,例行在外巡邏的羽族人在鬼泣之森遭遇魔獸侵襲,按照慣例,因為沒有深入森林內層,魔獸的實力也非常有限,可那一次平均只有二重天的小隊,卻遇到一隻四重天的蒼冥豹。
換做其他的魔獸他們打不過,倚仗羽族在速度方面的優勢,也能順利甩脫對手,逃離災厄。可惜在同樣以速度見長的蒼冥豹面前,結局早已註定,這支五人的巡邏小隊,最後只剩一個,帶著滿身的傷痕逃了回去,其餘幾人無一例外全部遇難。
如果只是偶然事件也就罷了,可類似的事件,在短短几天內持續發生。最終成功引起羽族高層的注意,原本最好的人選是羽樞,他的實力在當時不下於族長羽烈,後者作為羽族的核心人物,在不清楚事態如何的情況下,不好貿然出動。
可那會羽樞因為天地變異,正處於突破的關鍵時刻,羽烈考慮再三後,決定親自動身前往鬼泣之森查探緣由。沒人知道他在裡面遭遇了什麼,只知道羽烈最後帶著滿身的汙泥踉蹌回到羽族。
經過族中長老的檢查,發現羽烈的身軀被詭異的物質侵蝕,整個人也變得神神叨叨,並且周身氣息異常紊亂,性格脾性大變,經常沒有任何徵兆地暴起傷人。羽族無奈,只能想辦法將羽烈封印起來。
這項任務不出意外地落在了羽樞肩上。最終,由羽樞作為主導,統籌幾位羽族長老的能力,勉力將羽烈封印起來,算是暫時遏制住他身上的侵蝕。可付出的代價就是,作為主要推手的羽樞,損耗非常大。
可惜好景不長,羽烈的情況雖得到緩解,鬼泣之森的根本問題卻沒得到解決。
有了前車之鑑,羽族不敢貿然行動,在侵蝕的逼迫下,不得不舉族遷徙,帶著身心俱疲的羽族人再次往後挪動。原本就促狹的生活空間再次被壓縮,使得整個羽族都愁眉不展。
就在這時候,一直幫忙維繫羽笙存在的姬屆,再次上門,將聯盟的計劃和盤托出,表示只要同淮王,以及靈言者巫當面聯合,只要順利將中州西域的土地佔據下來,羽族也就不必再為以後的生存困惑。
姬屆作為前朝皇子,他的一面之詞,本來在羽族之內沒什麼人願意相信。但這些年因為羽笙的原因,以及他時不時提供的一些物資援助,使得他在羽族也積攢起來一定聲望。
最終經過羽族長老會的表決,局面居然僵持下來。一部分羽族長老覺得不能放棄現在擁有的,去加入所謂的聯盟,將族人送到戰爭前線。但另外一部分羽族則認為時代不同,再故步自封下去,羽族遲早要被拖入無底深淵。
作為族長的羽烈被封印,無法做出抉擇。恰在此時,話語最有份量的羽樞,同樣因為封印的關係,自身損耗巨大的同時,還沾染上了汙泥侵蝕,使得他的脾性變得非常暴烈,說什麼也不同意羽族參與進戰事。
可第二天,就傳出羽樞殺害同胞,並意圖將所有反對的聲音統統剔除的訊息。
後面的事就變得非常順其自然,羽天作為羽烈的接班人,整合羽族民意,接受了參與聯盟的邀請,並且在姬屆的幫助下,成功控制住了暴走的羽樞,將他同樣一併封印住。
至於後來發生的事,羽樞就不清楚了,情況一直持續到拓拔野前來搭救。
“看來,我們這位少族長,跟姬屆有著不深的聯絡啊。”聽完講述的拓拔野摩挲著下巴,眉頭皺成了川字,“師傅你知道羽烈族長現在何處?鬼泣之森到底什麼情況,我記得裡面不是被封印了嗎?”
“還有羽笙,現在情況怎麼樣,當初不是好好的,怎麼就突然變異了?”
經歷一系列變故的羽樞,此刻也是少了分不羈,多了分滄桑,他扭頭望向東方的夜空,語氣有些蕭索和後怕,“我描述不出來那種感覺,可那種變態的汙泥,不止於肉身,像是神魂都能被侵蝕……”
“那種感覺,就像心靈深處,最為暴戾負面的因子被無限擴大,將一個人瘋狂地導向破壞毀滅一切的地步。”
“大哥現在還在東域,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至於羽笙那孩子,當時事發突然,我就覺得特別蹊蹺,但也查不出什麼東西,後來在那姬屆的幫助下,將情況穩定下來,慢慢也沒在上面多花費心思。”
“你是懷疑,他從那時候就開始謀劃了嗎?”羽樞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擔心的是,在我還未從羽族離去的時候,一張各方編織的大網就籠罩向羽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