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其罪當誅(1 / 1)
密林之中,斷壁殘垣之內,拓拔野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周遭變得死寂一片。
以拓拔野為中心,周身三丈範圍內,不行的勁氣自下而上不斷升騰,所有觸及的殘骸斷木全數崩解消散,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摧滅成齏粉。
如此駭人的景象,就連一向淡然的睟天境強者巫,此刻也是面若寒霜,他萬萬沒料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能爆發出這般駭人聽聞的力量,並且這股力量以他近千年的閱歷,竟然連所屬都無法分辨。
“不可能~!這是幻象!是假的!”一連三個否定從羽天口中脫出,原本信心十足的謀劃,在突如其來的力量面前變得如此不堪一擊,可他依舊不相信眼前一切,斷定這不過是拓拔野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身為羽族皇族,他一貫以自身血脈為傲,從不講拓拔野這個混血種放在眼中,在他淺薄的認知中,作為羽烈嫡長子的他,將來也必定踏上巔峰,重鑄羽族在遠古時期的輝煌。
可這美好的一切,都被眼前的螻蟻給破壞了。
跟羽天的歇斯底里不同,作為睟天境的靈言者巫,他雖同樣心驚於少年的變化,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他周圍所謂的領域之上。領域是睟天境強者才具備的獨特權能,這在紀元大陸上,是所有修者的共識,也是不容顛覆的鐵律。
“老夫倒是想瞧瞧,這所謂的領域權能,到底有幾分虛實。”靈言者巫拖拽著長袍上前,語氣譏諷的同時又夾雜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嫉妒,不管拓拔野的領域或真或假,但以這個年紀,就攀升到自己近千年才達到的高度,這讓他抑鬱非常。
而平衡心態最好的辦法,就是親手將眼前的幻象擊碎,重塑自我信心。
漆黑如墨的液體從靈言者巫身上散逸開,不斷地向四周潑灑,他自身就像一個破洞的茶壺,只不過裡面承載的全是濃稠的墨汁,隨著這些液體的積蓄,一股腥臭的味道讓在場眾人都不禁皺眉,離得近的羽天更是自覺後撤,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不僅如此,純黑的領域之中,還不斷有肉眼可見的魂靈冒出,一副掙扎著想要脫離桎梏又不能的模樣。這般景象,宛如十八層煉獄。對此慘絕人寰的景象,拓拔野周身的氣勢,在他心境的變化,再度暴漲幾分。他的目光穿過巫的肩頭,落在後面的羽天身上。
“這就是你給予羽族的答案嗎?”他算是搞明白,封印之地那股血腥味是怎麼回事,十有八九是羽天為了幫助巫凝練領域,獻祭掉的羽族族人。
“想要謀取什麼,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如此淺顯的道理,難道還需要別人教你嗎?”羽天的語氣滿是嘲諷,顯然並未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之處,犧牲小部分族人,換取更大的利益,在他的世界觀中,這買賣值得。
“你跟他一樣,已經入魔了。”拓拔野淡淡的話語卻讓羽天變成一隻踩到尾巴的貓,跳起來的瞬間,渾身鬚髮皆張,惡狠狠盯著他,口氣怨恨地說道,“只要將你解決,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話音剛落,巫已經率先撲擊向拓拔野,沿途所過之處,留下一地的侵蝕和坑窪。少年同樣沒有避讓,直接迎難而上,以完全正面交鋒的姿態,跟巫的領域碰撞在一起。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壓榨彼此,可呈現的局面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巫漆黑的魂之領域在遇到拓拔野的虛無神域後,整個領域如同烈日下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裡面升騰起的魂靈甚至沒發出半點哀嚎,就直接氣化消散。
“不可能!”巫此時的感受就像剛攀登上頂峰,還沒享受山巔美景和內心的愉悅,就被人一腳踹了下去。自己明明貨真價實的睟天境領域,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來不及深究原因,巫帶著滿心驚駭,瞬間後撤想要逃離這場夢魘,可他剛後撤兩步,拓拔野就欺身而上,以絕對蠻橫的姿態,利用虛無神域的特性,碾碎對方的領域。
面對少年的冷酷無情,巫從初始的驚駭轉變瘋狂,殘存的領域力量瘋狂凝聚,在拓拔野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之際,直接砰地一聲巨響,直接炸開。
拓拔野直接被外力掀飛,那瞬間他只來得及將領域收縮,減少受創面積,但引爆魂靈產生的力量過於強勁,使得的虛無神域佈滿道道裂紋,不等他維持修繕就直接崩碎開來。
“哎——”拓拔野低聲一嘆,到底不是透過正常途徑凝練出來的領域,在持久度和堅韌度方面都差上許多,但能以為代價,破除對方的領域也算不虧吧。少年深吸一口氣,白色的氣流從他鼻端湧入,慘白的面龐上漸漸恢復一絲血色。
相較他所付出的代價,作為對手的巫,不可謂不慘重。
從空中跌落的巫,周身原本凶神惡煞的魂之領域像是被啃噬的桑葉,到處殘缺不全,領域的破碎也讓他這個持有者的氣息跟著萎靡不振,一道道混亂的黑色絲線上下游竄,睟天境的威風直落谷底。
拓拔野咬牙持劍,準備趁他陷入低潮,直接給予終結一擊,卻不想兩側的巫禱巫祝直接架起巫,向著遠處遁離。追擊的念頭剛從心頭升起就被自己否定,虛無神域的凝聚爆發,對他造成的負擔同樣巨大。
“現在,終於輪到我們了。”拓拔野提拽斷刃,一步步向著呆滯的羽天走去。
這位羽族的皇族子嗣,前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睟天境的巫直接敗北逃離,一同被抽離的還有他滿懷的自信,以及引以為傲的倚仗,此刻全部消失不見。巨大的反差,讓他感覺發懵。
直到拓拔野距離他不足三丈時,羽天才反應過來,原本的仇怨全部消失不見,這會他眼中只剩下驚懼,茫然以及失措,“你…你,不要過來,你……滾開!”雙手勁氣凝聚,毫無章法地亂甩,拓拔野將體內僅剩的命源之力壓榨進斷刃中,滌罪雷鳴雀躍,將迎面的攻擊盡數攔截。
“我說過,今天誰都救不了你。”拓拔野在他身前一丈的位置站定,雙手一同捏緊劍柄,以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舉起滌罪,雷光纏繞的劍身有著轟鳴之聲響徹,面對這一擊的羽天甚至連逃離的勇氣都生不出,雙腳彷彿紮根在大地上,只能呆呆地望著斬落下的煌煌一劍。
後方的羽樞伸手,想要阻攔,可話語就像魚刺,卡在喉嚨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最終只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氣。
洗滌一切罪孽的巨劍光影瞬息斬落,無可比擬的蒼茫氣勢將下方的羽天驚得神魂散亂,渾身不住地顫慄發抖,在他驚懼的瞳孔中,倒映出不斷放大的劍影。
唰地一聲,劍身滑過虛空,落在羽天額頭上空一寸之處,而他的面龐上,有血珠迸濺,多條血線凝聚成川流,自上而下流淌,將他恐懼的面龐映襯得有些可怖,羽天終於站立不住,咚的一聲跌坐下來,衣袍下襬也全部溼透,上面沾著腐葉和枯木,還傳出陣陣令人作嘔的氣味。
拓拔野沒有斬殺他,最後那一刻他留手了。
雙肩聳動,持劍的他終於吃撐不住,單膝跪地,不住地喘著粗氣。艱難抬頭,用被汗水浸潤得酸澀的眼眸望向羽天,後者此刻只剩顫慄,渾身不停地打擺子。拓拔野知道,他的心已經破碎了,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夕陽西墜,霞光為密林染上一層橘紅色的輕紗,穿梭在其中的身影,向著羽族駐紮地行去。
三日之後,望舒客棧的一間雅室內,四道身影或坐或站。
作為羽烈的次子,羽中明顯有些拘謹,端坐在桌旁,雙手捧著茶杯,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在年級上他跟拓拔野相仿,但相隔這麼長時間沒見,此次再會,對方卻給他一股莫名的壓迫。
拓拔野斜靠著樑柱,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羽樞講述這幾天羽族內部的情況。
蓍草則在桌上自顧自地擺弄卜筮之物,纖細的指尖在來回移動,也不知有沒有在聽,或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心無旁騖。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羽中現在暫行族長之職,我這個做長輩的,則會在一旁幫忙輔助。”對於這樣的結果,拓拔野自然沒什麼意見,他雖然也算半個羽族人,但並不想過多介入羽族內部事務。
少年點點頭,隨口補充道,“不過此番變故,恐怕早晚會落入姬屆的耳中,不知道師傅您準備怎麼看?羽族後續又如何?”
“這事我跟羽中也商量過了,要不你來說吧?”羽樞轉頭,將話遞給羽中。
羽中鄭重地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隨即站起身來,臉上寫滿了認真,“大哥犯下的過錯已經無可挽回,可眼下的局勢,要是羽族公然反悔退出東域這邊的聯盟,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尤其是在整個羽族被分割的情況下,一個處理不好,恐怕會被各個擊破。”
拓拔野頷首,“確實,那你們打算如何?”
羽中向著拓拔野抱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事恐怕還要表弟多擔待一下。”
“呵呵,是準備讓我來背鍋嗎?”拓拔野倒沒什麼意見,靈言者巫的離去,自然會將他歸來的訊息帶過去,他的行蹤也無法隱藏,如果他能攬下這件事,或許真能幫羽族爭取喘息時間。
“對的。羽族會跟聯盟那邊說明,大哥羽天被你所害,然後由我暫替族長之職,至於羽樞伯父,”羽中轉頭看向他,“恐怕要請您繼續裝瘋賣傻一陣子。聯盟那邊應該清楚,此前的事我並不知情,自始至終都是大哥出面和姬屆交涉,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關係,聯盟即便有疑心,暫時也不會將羽族直接推向自己的對立面。”
“確實,這恐怕是目前最理想的法子了。”
羽樞起身,以異常肅然的神情望向拓拔野,“此舉只是緩兵之計。最終還是要跟聯盟直面相抗,而大哥的情況關乎整個羽族的存亡,所以真正的關鍵點,還在你的身上。”
羽樞知道拓拔野接下來的行程,所以拜託他嘗試搭救羽烈。
“師傅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羽族是母親的孃家,自然也是我的。同族有難,我豈會袖手旁觀。只是具體情況如何,我現在也不能保證,只能到時候盡力而為。”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拓拔野身上展露的恐怖潛力,這陣子短暫的接觸下,羽樞全都看在眼中,有句話他沒有明說,羽族後面的路途是否坦蕩,其實真正看中的是拓拔野。
看著少年越發地展露英姿,羽樞也有種莫名的與有榮焉。當初在羽族崖畔,如果拒絕了他的啟蒙,不知道現在又會如何……但現實沒有如果,他現在非常期待,少年的未來到底會站在何等讓人仰望的高度。
待眾人離去,雅室內只剩孤男寡女二人,從窗欞縫隙中透過的風,捲動著紗幔陣陣輕舞,卻沒人有開口的意思,難得寧靜祥和的氛圍,像一張定格的畫卷,讓人不免駐足賞析。
突然一道清脆的啪聲傳來,拓拔野聞聲望去,只見蓍草的雙指間,枯黃的蓍草已經斷裂成兩截,而當事人則呆待著望著桌面,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拓拔野上前,付下身子柔聲問道,“沒事吧?”
“……有。”蓍草猛地抬頭。
“呃,要不我幫你聯絡蜃海,讓他們幫忙另尋一副?東域那邊的話,情況挺麻煩的,你就留在這裡等他們的訊息,那邊我自己去處理就好。”拓拔野躊躇了下,最終還是順帶著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東域的汙染愈加嚴重,而且不僅是天災,還伴隨人禍,他一個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蓍草萬一再遇到點事情,那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我沒說跟要跟你去東域,你自作多情什麼?”蓍草眉眼斜睇他。出口的話讓拓拔野一愣,心頭有些怪怪的,但還是附和道,“那自然最好不過……我還以為你……”
未完的話語因她的補充而停滯,“我沒說要跟你去,不過是我準備自己去東域。”
“啊?!”少年的驚詫落在地板上,上下彈跳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