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幕纏綿(1 / 1)
望舒客棧雅室,蓍草隨性的一句話,起到的定身效果比任何術法都來得高效。拓拔野在呆滯半晌後終於回過神,他上前兩步,在茶几旁盤坐下來,帶著茫然的臉望著兀自擺弄蓍草的她,頗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東域的情況比這邊更為複雜,臨近中州邊境,蜃海的勢力在那邊也不如中西域,要不還是算了吧?”
“喲。”蓍草終於停下手中動作,揚起下巴,上挑的眼角蘊含著說不清的意味,見少年臉色茫然中帶著一絲擔憂,蓍草嘴角也不禁一扯,可說出口的話卻依然偏離正題,“跟主教大人交易完成,對蜃海的情況就瞭解這麼多啦?”
“別鬧。我跟你說認真的。”拓拔野拉下臉,神色肅然,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想搞明白她真實的意圖,“我連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顧好,到時候萬一出點事,我真不一定能保護好你。要是——”
“哦,”蓍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你是在替我著想,我還以為你不希望我打擾某人的好事呢。”
“我是擔心——”拓拔野話還沒說完,嘴就被半截蓍草給攔下,帶著一股幽香的它輕覆在唇瓣上,纏人的幽香縈繞在鼻端,讓他不自覺地將後半句話給咽回肚子裡。
他看不懂眼前這個女人,不過有一點他知道,蓍草決定的事,旁人改變不了。
藉助蜃海的背景,兩人補充了物資,在懷南古城再度休整兩天後就再度起程,趕往東域。這次沒讓黑罡同行,讓他留下作為聯絡員。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拓拔野二人輕裝簡行,借小道而去。
入夜,生於湖畔的篝火將黑暗驅散,為二人帶去光和熱。火舌不斷舔舐枯枝發出嗶剝聲,帶著一絲涼意的夜風徐徐而過,將橘黃光芒映照的男女身影吹拂得一陣晃動,連帶著不遠的水面倒影,跟著泛起漣漪,一副祥和寧靜的畫面。
端坐石塊上的蓍草,雙手交錯捻著衣襟,朝內拉了拉,拓拔野見狀伸手撥動枯枝,讓篝火燃燒得更旺些,透過上下躍動的火苗,望向靜默的蓍草,躊躇了下終於開口,“想不到你對這裡這麼熟悉,一路之上,順風順水,都沒遭遇什麼意外。”
蓍草聞言,只抬頭平淡地白了他一眼,然後再度陷入沉思,看模樣完全沒開口交流的打算。拓拔野聳肩,女人的心思,尤其眼前這樣的,他是完全猜不透對方心底的複雜思緒。
這時,一道噗通聲引得拓拔野側目,原來是夜間出水透氣的魚群引動的浪花。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然後便是斷斷續續一連串聲響。少年望著夾在篝火上加熱的食物,頓時計上心頭。
默默叨唸了聲抱歉,雙手有勁氣湧動,趁著魚群躍動未歇,直接逮了幾條。去鱗去腮,剖魚清理,一番忙活下來,拓拔野又從隕晶戒中掏出顏色各異的小瓶,給魚肉來了一個全身按摩。
最終,處理完成的新鮮食材被纖細的木棍夾著,圍聚在篝火旁慢慢烘烤。時間緩緩流逝,魚身上很快就有細密的油脂流淌,魚肉的鮮混合佐料的香味,形成一股讓人難以拒絕的奇妙組合。
馥郁的香氣迴盪在篝火旁,滴落的油脂落在滾燙的燒紅柴火上,發出噗噗的輕響,對於感官的多重刺激,讓人不由胃口大動,他們雖是修者,但人性使然,對於美味還做不到完全抵禦。
拓拔野摘了幾片綠意安然的蒲葉,洗淨後端著烤魚,遞給端坐的蓍草,“給!這個應該比帶的有味道。”
蓍草也沒矜持,見他眸光滿含邀請,伸手接過。貝齒輕輕撕咬下一塊滑嫩的魚肉,裹著香氣和熱氣迴盪在唇齒的時候,蓍草的眸子不出意外地瞪大,隨即一邊呼氣,一邊趁熱上下啃食起來。
見她吃得心滿意足,拓拔野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總算沒有白忙活。
夜又深了幾分,靜謐的林間此刻只剩偶爾想起的獸吼,不過距離他們還有些距離,倒是不用擔心被侵擾。將所有烤魚解決完,兩人也是停下了動作。食物帶來的熱量,讓人心情愉悅。
拓拔野摸摸自己有些鼓脹的肚子,咧嘴傻笑,好久沒有像這般悠閒了。總感覺自己奔波在路上,永遠都有做不完的事,擋在面前的無窮的阻礙,各種考驗,各種難題接踵而至。
可很多事情,他又不得不去做,不得不在這條路上賣命奔跑。可他也不總是精力充沛,有時候就感覺自己是頭上栓著胡蘿蔔的驢,永遠向前,卻永遠夠不到想要的目標。
拓拔野雙手後撐,野草輕輕地穿過他的指縫,讓他久違地感覺道生活的真實。抬頭仰望繁星漫天的夜空,他希望眼前這片刻的休憩能過得慢一些,能讓他稍微喘口氣。
可惜天公不作美,短暫的祥和吃持續了片刻,毫無徵兆之下,漫天雨絲飄散而落。須臾之間,雨絲化作豆粒大小的存在,猛地傾瀉下來,砸在林間,引起不間斷的噼啪聲,彷彿一場奏響在天地間的宏大樂章,讓人心生嚮往。
“呆子,還不過來!”蓍草的輕呼傳來。拓拔野下意識地回應後,跟她肩並肩躲在支起的小帳篷下,要說對他們這樣的修者而言,淋雨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衣裳溼噠噠的讓人難受。
篝火撲閃了幾下,很快被暴雨澆滅,讓這邊獨立的空間淪陷進黑暗。
帳篷下,肩並肩的他們都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還有彼此微不可聞的呼吸聲。蓍草轉頭,雙眸比剛才的星空更為璀璨,五感敏銳的拓拔野自然不會錯過,剛想詢問她如何,一對豐潤的唇瓣就印了上來,止住了後面的話語。
熄滅的篝火旁,火花重新燃起。
天地之間,暴雨傾盆。彼此釋放內心最深處的悸動,連續的規律鳴唱中,夾雜著令人心醉的囈語,宛如絲竹亂耳,讓人心魂激盪。
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前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便重回晴朗夜空。而經過雨水的洗練,褪去塵埃的天地間變得似乎更為清明,但在偶爾滴落的雨水露珠下,小天地中的翻雲覆雨卻幾乎持續到午夜。
此刻,兩人原本平行的命運開始彼此交織,以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向終幕邁進。
清晨的鳥鳴將他喚醒,拓拔野揉了揉惺忪的眼眸,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端坐在一旁,穿戴整齊的蓍草。想起昨晚的瘋狂,拓拔野心頭又湧上一抹難以言明的情緒,生平頭一遭的親密接觸,讓他此刻完全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她。
“距離星佑城還有段距離,還不抓緊時間。”蓍草的提醒讓他從茫然中掙脫出來,拓拔野哦一聲吼,悻悻地穿衣起身。
“那個——”收拾妥當後,拓拔野來到蓍草身側,他撓了撓頭,將卡在喉嚨的話給吐了出來,“昨晚的事,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昨晚?”蓍草側身蹲下,手上一邊忙著一邊回話,“昨晚什麼事?哦,你說烤魚啊。感謝款待,所以這是我的回饋。”她回過身的時候,手上正託著冒熱氣的餐點,煮得稀爛的紫米粥混合著一些肉沫。
拓拔野心頭一黯,見她不願提及,他也就不再堅持,伸手接取的時候,手掌卻被對方狠狠扣住,蓍草呲牙咧嘴,迥異於平日的神秘魅惑,以近乎威脅的語氣對他說道,“我知道難吃,不過你不能抱怨,要給我全部吃完!”
說完不再理會他,轉身有些踉蹌地離去。
“你的身體——”
蓍草回頭瞪了他一眼,“吃你的!”
拓拔野閉嘴,乖乖地將她給予的心意全部下肚。
完事後,兩人沿著蓍草制定的路線,繼續前行,這次拓拔野沒給她反抗的機會,直接抓著她的手腕,略帶幾分強硬地攬過她纖細的腰身,由自己主導,帶著她一併穿越山林。蓍草只是象徵性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此刻的她,宛如一隻小貓依附在他胸口,任憑擺佈。
林木的倒影在兩側飛退,耳畔呼嘯的風聲沒有影響兩人的交流。
“我一直有個疑惑,為什麼懷南那邊沒見到其他的勢力?”明明溫香軟玉在懷,拓拔野出口的卻是讓人十分不解的正題。
“……我哪知道,搞不好這所謂的東西戰爭,不過是個假象。”
蓍草的猜測讓拓拔野呼吸一滯,後者沉吟了下,“你的意思——姬元和姬屆這兩兄弟早就暗中有所盟約?!”
“誰知道呢。”蓍草對此不以為意,拓拔野在她耳畔的吐氣讓她耳朵又癢又紅,不過低垂著臉讓人看不到上面的變化,語氣也不自禁帶上一抹柔情,“我甚至懷疑,戰爭是假,將妨礙他們的勢力全部消耗殆盡才是他們最想看到的局面。你也知道,中州作為前皇朝的故土,而他們作為前朝皇子,可能在他們眼中,這是屬於他們的領土。將它拱手讓人,換做是我,我也是心不甘情不願。”
“不過呢——形勢所迫,這些勢力不管哪個,手中握有的權勢都不比他們弱,那怎麼辦嘛,只能找藉口尋理由,將他們統合起來,全部送到戰爭的鐵蹄下,等他們彼此消耗之後,自己再出面收拾局面。”
“至於再往後,如何瓜分中州的城池土地,這些我就真猜不到了……”
話從耳進,然後落在拓拔野心裡,他頷首示意,將蓍草的猜測作為警示。
“既然如此,我們在懷南古城那會,就應該是敵暗我明,可能我們離去的行蹤也已經洩露。”
“這倒是無妨,不管是在望帝還是懷南,因為這樣那樣的事,使得我們沒辦法遮掩行蹤,不過我們這趟輕裝簡行,我就不信他們還有那麼大的能耐。話說,你在星佑城有什麼靠得住的朋友嗎?”
蓍草的詢問讓拓拔野腦海中浮現一個女子的身影,“那肯定——”
“嗯?”等待下文的蓍草瓊鼻之下發出一道問詢,“有還是沒有,怎麼不說話了?”
“星佑城作為曾經的王城,淮王進駐這麼長一段時間,經營之下肯定有非常多的眼線,或許我們可以換條路線潛行,也不一定非要經過星佑城不是?”
“難道沒人指出,你轉移話題的方式非常生硬嗎?”蓍草聲音滿是譏諷,“怎麼?是不是星佑城裡藏著什麼舊識情人,不能讓我知道的?”
“哪有你想象的那樣,只是相處得還算融洽的朋友——哎喲。”拓拔野突然一聲痛呼,原來是蓍草突然張嘴,直接咬在他的胸口,這可不是情人之間的打情罵俏,嘴上的力道談不上絲毫柔情。
“哼。我決定了,就去星佑城。我倒想看看,你這相處得還算融洽的朋友,到底長什麼模樣!”
吃過虧的拓拔野不再說話,以免越描越黑,他只能寄希望於白綺羅,相應以她的智謀,不會吃什麼虧。
不過言歸正傳,他卻是也想回去看看,上次借道星佑前往酆都,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現在她們過得如何,而且九淵的事他同樣一直記掛在心上,三不問祭祠下的寬恕種子,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九淵的危機依然存在,而其中的契機就是寬恕的恢復,雖說不能徹底根除病灶,但即便是環境,給予九淵民眾喘息的時機,那麼他們也會將拓拔野視作最大的朋友。
想到此處,拓拔野對此次星佑城的進發也滿懷期待。
可他臉上的喜色卻被懷中的蓍草解讀成另一層含義,當下狠狠剮了他一眼。
星佑城同往常一樣,可能戰火併未波及此地,這段時間在淮王的治理下,雖談不上風調雨順,但登位初期,考慮到迎合民意,順應民調,淮王也聽取諸多諫言,在減輕賦稅的基礎上,對於發展民生的態度上也特別寬鬆。
身居王城的蜃海分部,同樣藉此良機,大力發展,使得他們在星佑城的威望也水漲船高。不僅是蜃海本身,此前在拓拔野的有意撮合下,幾個大家族,尤其是居於首位的白家,也再次從前任家主離去的陰霾中走出,在現任家主白綺羅的率領下,再次重登幾大世家之首。
這天,忙完日常的蜃海分部負責人尹千劫,在接到一則內部通訊後,屁股再次離座,開始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