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幕後黑手(1 / 1)
暴雨如注,貫通天上地下,將本該無法觸及的彼此連線在一塊。被驅趕的眾人忙著避雨,只留下靜寂又喧囂的世間。
在此之下,三不問祭祀的地宮中。赤色的紅瞳卻在這時睜開,視線跨越萬千阻隔,將目光落在紀元大陸,投向一臉驚詫的少年臉上。
紅芒打底,居中的位置,狹長的豎瞳被無形之力撐開,巢狀其內的黑暗顯得無比幽邃,一圈圈泛動的波痕,似要將所有望向它的存在吸入,包括其他的視線,其他的光和暗。
“這是寬恕最初的模樣嗎……”回過神的拓拔野喃喃自語,靜謐的空間,沒人回答,連回響都沒,聲音從他口中脫出,就莫名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一點餘韻,在他心底咀嚼回味。
九淵的薩仁神使的原話——以咒語為媒介,喚醒沉睡的寬恕,它將為音所引,遷徙過渡。拓拔野照做了,封印確實是解除了,但後續的引動和遷徙,他沒看到一點跡象。
“不至於騙我吧……或者,就連他們也被別人忽悠了?”拓拔野在心中自問。
這般悠久的歲月,真相可能早被時光蹉跎,遺留下來的定然不是它的全貌。拓拔野犯難了,他在猶豫是否繼續。作為紀元大陸上僅存的四種神植之一,寬恕無疑是強大的,而能將它剝離開的,那麼背後操持之人,也不是如今的拓拔野所能想象和仰望的。
不過來都來了,就這麼轉身離去,也太不甘心了——那就祈願,在九淵的希冀下,能再次得償所願吧。
幽冥死氣匯聚,蒼灰色的掌印,在拓拔野的注視下,瞬間沒入睜開的紅眸黑瞳中,五指抓取中,沒有任何實物存在,正當他準備抽離時,一股巨大到難以抗拒的力量,直接從中湧現,拖拽著他的手臂,瞬間將他整個身形吞噬。
紅芒收斂,黑瞳閉合,整個地宮也瞬間褪去顏色,回到最初的晦暗。
一切無事發生,除了拓拔野。
神識迴歸的剎那,拓拔野就發覺周身的勁氣不要命地向外噴發,這不是他主動釋放,而是被周圍的環境所汲取,此刻的他就像遨遊在不明物質中的小蟲,極盡所能卻無濟於事。
神魂剛脫離肉身,便迅速被紅色液體浸潤,然後侵蝕殆盡。
這讓拓拔野想起完顏理真,她們的父親,當初在礦脈中挖掘出沉眠的寬恕種子,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連同血液在內的全部能源物質,都被汲取一空,宿主成為一具腐朽的乾屍。
拓拔野的幽冥死氣源於此地,對於這種無意識的存在,死氣的吸引力更大。這種完全出乎本能的舉動,可福禍相依,福的是它會優先汲取幽冥死氣,而不會瞬間給予拓拔野太大的生存壓力;禍的是一旦前者無法滿足,會習慣這種架勢速度,等死氣消耗殆盡,可能拓拔野會迅速走向消亡。
於是,藉著這層臨時護罩,拓拔野以一個迅疾的速度,向著某個方向游去。
無聲的競賽就此展開。
滯澀的紅液被斬開一條臨時通道,拓拔野剛穿行而過,身後就又快速閉合。無處不在的吸力,無時無刻的擠壓,無不惡化拓拔野的境遇,在遊弋一段距離後,他發現這裡就是一處找不到缺口的海洋。
而自己,就是那塊被攝入的,本該被同化的異類。
“這種環境,除非力量大到能直接破開這處獨立空間,否則唯一的下場就是屍骨無存。”生死存亡之際,拓拔野反而冷靜下來,這不是他第一次面臨嚴峻的考驗,他相信這一次自己也能找到脫困的辦法,只要能尋到那絲契機。
時間在流逝,壓力愈來愈大。當滌罪上的雷光消散,回覆成斷刃模樣的時候,拓拔野知道時間所剩無幾,自己必須得做出選擇了。
原本縈繞在周身的,積聚起來的抗拒力量全部撤去,拓拔野以一個完全相擁的狀態,接受來自這處空間的吞噬力量。是的,他放棄抵抗,但這並不是意味他放棄求生,同一時間,體內以歸藏經作為執行規則的法訣極速運轉,體內的生死迴圈徹底放開。
既然外界也是一種能量物質,那麼拓拔野就選擇嘗試吸收,然後透過自身,將其轉換成幽冥死氣。將肉體作為生死雙氣的中轉站,將自身視作環境中的同質化,和外界趨於動態平衡。
以上,便是拓拔野想到的解決之法。
於是,經過初始的不適應後,一切逐步正軌,就連拓拔野的本我意識,也逐漸下沉。而在他所不知的流轉過程中,誕生分佈在外界物質中的,關於寬恕的細微意識,也不斷沾染上拓拔野的意識和氣息。
在拓拔野失去音訊的這段時間內,不知從哪颳起的小道訊息,直接將白家拖拽進泥潭,使得白家在星佑城的聲望一落千丈。作為白家掌門人的白綺羅,更是成為所有矛頭的集中指向,一副將她火烤的架勢。
首先是近期星佑城的物價不斷提升,涉及的全是基礎物資,尤其以米麵糧油鹽為最,這些本來是官方介入掌控,後來淮王進駐星佑,將控制權下放給聯盟商會,而商會也想著表現一番,聯合穩定物價,使得民眾享受到真切的福利,贏得一致好評。
但就是近期,接連有商會以物資短缺為由,抬高貨品物價,雖沒達到一個非常離譜的地步,但相較此前的實惠,卻是相去甚遠。其中就有傳言,是白家眼見當世局勢緊張,戰爭的陰雲即將籠罩星佑,外來的流亡人數也不斷增加,白家才準備收斂錢財,藉此機會大發戰爭財。
如此也就罷了,更有所謂的知情人士透露,白家家主白綺羅,勾結外人,準備犧牲白家和商會聯盟為代價,帶著收斂來的鉅額財富,遠走高飛。證據就是白綺羅已經失身。
本來這種小道訊息,也就是圖個樂,這些大世家每日裡但凡發生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成為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話題。只是這次居然牽扯出白綺羅的清白,更奇怪的是,作為當事人的白家和白綺羅,在這則傳言瘋狂散播的時候,居然沒有任何出面解釋的舉動,這在某些人眼中,無疑坐實了一部分猜測。
所謂空穴來風,沒有空穴,自然不會成風。再結合前面的訊息,一切似乎都好巧不巧地對上了。這事不僅在外面四散傳播,就連在白家內部,同樣對於白綺羅這個族長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白綺羅之所以能坐穩族長之位,一則因為她的父親是上代族長,二則在拓拔野的撮合下,背後有蜃海作為明面上的合夥人。多種因素聯合下,才讓白綺羅以女兒身上位。
可人總是有自己私心的,尤其像白家這種大家族,即便將白青松一脈驅逐出去,剩下的也不可能全部一條心。不說這次傳言,此前就有人在暗中討論,白綺羅日後如果嫁人,那族長位置又該何去何從,總不能直接將偌大的白家交到外姓人手中吧?
類似的猜測,甚至是不懷好意的背後討論,還有很多,只不過白綺羅倚仗族長的身份,以及自身一貫的雷霆手段將負面訊息壓了下去,之所以如此,並非她能力不足,一切只能歸咎於她的女兒身。
此時,外界各種傳聞發酵後,此前被壓制的各種聲音也再次響起,並且還有一股倒反天罡的趨勢,有那麼幾支支脈隱隱有聯合趨勢,想趁此機會逼迫白綺羅下臺,然後取而代之。
這日,是白家例行會議的時間。
原本輪到各個埠的負責人彙報事宜,此刻卻被沉默取代。在座之人有不少低垂眼簾,不知在內心思索什麼,而坐於長桌首位的白綺羅,同樣一聲不發,鳳眼淡漠地看著前方。
壓抑的氛圍就像在醞釀一場風暴,積壓在眾人頭頂,讓人感覺呼吸不暢。
“咳咳……”坐於白綺羅下首位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清嗓子的動作讓滿頭銀絲都跟著震顫,同時也將長桌上相當多的同族之人的目光聚集過來,“那個,族長,有幾件事老朽不知當講不當講?”
“青楊長老,有什麼就說什麼,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不必這麼拘泥。”
聽聞白綺羅這般回應,作為白家二把手的白青楊也是顫巍巍起身,先向著白綺羅一拱手,然後向著其餘諸人微微頷首,“族長,近些時日,外面有些流言蜚語,對我們白家在星佑的聲望造成了不小影響,但因為涉及族長您的切身利益,老朽也不敢擅自定奪,還望族長給大夥一個交代,也給外面一個交代,我們白家的臉面,可不能讓他們隨意抹黑。”
白綺羅內心一陣嗤笑,在眾人的注視下,神色依舊古井無波,“青楊長老自己都說了,不過是些流言蜚語,既然是流言蜚語,那又何必自降身位,去跟宵小對臺唱戲?”
“……”老人臉上湧現一抹不自然,不過依然沒坐下,“族長,事關家族顏面,所以老朽還是覺得不能過於迴避。想我堂堂白家,豈容他人隨意置喙,這般評頭論足?”
“說的沒錯。所以,青楊長老有沒有將始作俑者逮到呢?”白綺羅纖細的十指互相交叉,撐著桌面,眉尖一挑直接挑明問題。
“呃——空穴來風之事,誰也沒有證據,如果憑此就隨意針對他人,恐怕有人會在背後說我們白家仗著家大業大,不按規矩行事……如此,豈不是更加落了他人口舌。”
“老朽還是覺得,給予一個正面的回應就好。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兜兜轉轉,白青楊最終還是將話頭繞了回去。
啪啪,白綺羅鼓起雙掌,“好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這恐怕是您真正想說的話吧?白青楊長老?!”
“……老夫全是為了白家的顏面和利益考慮。”白青楊臉上紅光閃現,語氣有些激動。
“那請問這個家到底誰是族長,到底聽誰的?!”
“…青雲族長在世的時候,也沒有這般獨斷……”囁嚅了一會,白青楊最終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去。
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都死寂下來。很快,就有那麼幾個人,稀稀落落地從座位上站起,“族長,青楊長老雖然言辭有些不敬,但他也是白家的老人,一言一行都是在替白家考慮。”
“是啊是啊,還請族長不要怪罪。也請……請族長不要回避之前的問題。”
“哼,”見狀白綺羅一聲冷笑,“還有臉提我父親,還有臉說替家族考慮,看看這些是什麼?!”啪地一聲,一疊文書記錄被她甩在桌面上,等白青楊看清上面的章印以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筆記時,他只感覺有氣血上湧,老臉一副漲紅髮燙。
“白青楊長老,這些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你替家族考慮的證據嗎?”白綺羅淡淡的話語,好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滿臉漲紅的白青楊頓時萎靡下去,陷入背後的座椅中,低垂著腦袋,不再言語。
他知道,這些東西落在白綺羅手中後,自己在白家的好日子就已經到頭了。
可這些記錄和票據,又是如何進入白綺羅手中,他是一萬個想不明白。而那幾位替他出聲的白家族長,此刻臉上也是一片衰敗,他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比利益矇蔽了雙眼,幹嘛非要趟這次渾水。
入夜,一切歸於寧靜。
經過白天的會議,白家府邸似乎比往常更清淨。就在這悄無人煙的夜色中,一道幾不可見的暗影透過重重守衛,向著宅邸後方的房屋摸去。
這裡關押的,正是犯事的白家族人,包括白青楊在內的一干白家人。有一個算一個,此刻的他們面色頹敗,神情萎靡,雖已臨近午夜,卻是輾轉反側,無心睡眠。
位於最裡側的白青楊,同樣如此。修為雖有二重天,不過礙於年紀,身心雙重摺磨下感覺有些恍惚,但突然眼前一閃,一道身著夜行衣的身影出現。白青楊看著認出了那雙眼睛,剛想出聲,一柄閃著寒光的刀刃便割斷了他的喉管。
乾淨利索。
無法發聲的白青楊,只能以微不可聞地呃呃聲回應,雙手下意識地捂著脖子,雙眸圓睜,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放心,沒人會知道的。他們也會去陪你的。未竟之事,我會幫忙完成。”一句縹緲不可尋的話語被送入他的耳中,對此白青楊只能徒然地向前抓取,最終手臂跌落,徹底氣絕而亡。
刺鼻的血腥很快在房內蔓延,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