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交戰羽烈(1 / 1)
就在拓拔野跟望四方開始交談的同時,僅僅相隔半個會場,在守衛看護的最裡側,同樣有交易在進行,不過同外面一樣,其中只有一方是出自自己意願,另一方不能說反對,只能說沒有拒絕。
一雙黑氣繚繞的手,在一副精裝的男性身軀上滑過,所過之處,青灰色的肌膚上有複雜的紋路不斷湧現,就像古樹千百年積攢下來的根莖,盤根錯節。浮現在肌體表層的細長紋路,在得到外界的滋潤後,開始由靜轉動,同脈搏一樣,開始緩緩起伏。
整個過程,由下至上,直接蔓延過脖頸,向著頭顱攀升。
隔空且平行滑動的雙掌,在後腦勺的位置停滯下來,一股神秘的力量充斥每一根手指,直接慢慢地延伸,骨節發出咔嚓怪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細長,到最後,雙掌的模樣已經徹底脫離人手的形態,類似某種節肢動物的細長附肢,可怖滲人,在肢節的末端,有黝黑髮亮的尖銳甲片。
略微停滯的時間裡,彷彿在尋找合適的切入地點,下一瞬,匕首尖端模樣的節肢,沒有絲毫遲疑,十指瞬間沒入掌下的後顱之內,原本應該十道的輕微噗噗聲,此刻連綴成片。
受到異物的侵入,隨著陷入夢鄉一樣安眠的模樣被破除,閉合的眼瞼瞬間撐開,潛藏在這之後的眼珠也扭曲轉動,青褐色的瞳孔被無盡的黑色霧氣遮掩,留存在其中的最後一抹神志也被徹底埋葬。
腦後的雙掌脫離,隨著主動離去的步伐,漸漸恢復原狀。
修長而有力,是一雙令人喜歡的雙手。只要沒見過剛才那一幕。右手食指上,一枚泛著幽藍色澤的菱形寶石熠熠生輝,男人抬手,將它輕輕靠在自己光潔的額頭,稍頓後再次放下。
“看來,又有好奇的客人想要進來參觀呢。”
一下煙霧籠罩的陰影中,一道聲音透過阻礙從中傳出,“我去處理一下。”
“不不不——雖然不清楚身份,但無妨,看模樣也是有備而來。還是讓這裡的主人來歡迎他吧,我們可不能越俎代庖,搶走了主人的身份啊。”
足聲遠去,最後消失在煙霧中。
下方的人抬頭看了眼依舊靜躺的魁梧身影,臉上閃過一絲獰笑,“可憐的傢伙。”
“準備將觀眾也請來吧。”虛無縹緲的聲音再次傳來,讓準備離去的巫有些愣神,“……您不是說,那邊還需要一些準備時間嗎?而且這個時間點,羽族那邊不是剛傳來訊息,那小子正在趕赴這邊……”
“正因為還需要時間,所以我有些急不可耐了,這麼長時間的籌備,我實在太想看到他臉上的驚恐無助又無可奈何的表情了,所以才務必保證萬無一失。羽族的皇族血脈,我很好奇,會不會真的引發共鳴,催促傀儡化的程序。”
“至於外面那個傢伙,並不是我們真正要迎接的客人。雖有些本事,但也不過是道開胃前菜,就這樣辦法。好戲就從這裡開場吧。”
巫心中雖有疑惑,但沒在繼續開口,他並不想惹這個男人不悅。今天說那麼多話,足以說明對方心中對變態結局的期望,不知道那小子早先知道的話,還會不會這般跟他如此作對……
但這一切都跟自己無關,掙扎這麼久,最終還是沒能擺脫命運降下的桎梏,還真是遺憾啊……巫心中一嘆,懷著對結局的複雜期待,違逆命運的人,兜轉一圈依然回到原本的軌跡。
夜色正濃,交易場所這邊也沒了白日的鼎沸,一個個留下的攤位,在投下光影海洋中沉浮,除了在門口輪番看護的守衛,只有一名被派遣過來巡邏的人員在內場走動。
遵循記憶中的路線,不緩不慢地前行,手中熒光燈發出的光,隨著他的走動不停將黑暗驅散,但漆黑又在身後凝聚歸攏,巡邏人員就像一艘航行在海洋中的孤舟。
一陣不知起於何處的風颳過,風帆過了下,巡邏人員扭轉脖子,下意識地張望,但他沒發現任何異常,確實,這裡也不該存在異常,自從之前有人犯事,殺雞儆猴的例子就擺在跟前,也不會有不開眼的存在再來這裡探究。
收回視線,心中盤算著等下完成巡邏回去再喝兩杯的時候,就感覺脖頸一疼,然後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垂下,將視線完全遮蔽,思想同一時間陷入混沌,倒下的身子還沒觸地,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住,輕輕放在角落。
孤舟被海水中潛藏的東西吞噬了,深沉的夜色將這裡完全掩蔽。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兩道模糊的影子穿梭其間。根據白天從望四方那裡得來的訊息,說這裡偶爾會有細不可聞的慘叫傳出,尖厲不似人聲,並且還伴隨一股腐敗的怪味傳出,可因為發生得不頻繁,持續的時間也非常短,一般也沒人在意留心。
他還是有一次幫忙朋友在這裡巡邏,在得知一些內幕,但也僅此而已,望四方對自己的身份地位實力都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即便是讓有心人知道,訊息是從自己這裡傳出的,對他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無奈碰上拓拔野。
後者則根據從不同途徑得到的訊息,來這裡確認心中的猜想。真相才需要證據,但懷疑不用,他只要對這裡有猜想,就會付諸行動。
“過來。”感應到三月的呼喚,拓拔野應聲而去。只見在它跟前,有一扇緊閉的房門將他們的視線隔絕在外。拓拔野謹慎地伸手,感覺木質的門扉上一片冰涼,就好像門背後是積蓄這一片汪洋大海。
沒等他細究,一道光刃划來,拓拔野收手而退。
望著被斬落在地的黑色扭曲物,拓拔野眸中閃過喜色,“看來這裡面定然藏著什麼秘密。”
“哼,”三月收起貓爪,雙瞳中浮現難得的慎重之色,“藏著的不一定是秘密,也有可能是陷阱,這裡的氣息,可比那林中不知強橫多少,儘量少沾染些,我現在還不能完全保你周全。”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那應該用不上。準備好,我要開啟了。”拓拔野再度將手掌放在冷冰冰的門扉上,只是這次手上有幽冥之力附著,在他的驅動下,勁氣沿著縫隙,湧入內部,震碎鉚合的連線之處,屋門在一聲輕微的吱嘎聲中向內側開啟。
冷。這是一人一貓第一時間的感受。
那種針砭肌骨的透心之冷,直接作用在他們的心靈沉眠。屋內沒有光,昏沉沉,只有四處蔓延的深沉黑霧在地板上起伏不定。這裡的詭異,讓拓拔野隨意動用神魂,生怕驚擾到什麼。
“上來。”三月聞言,直接竄身到他肩頭,瞪圓的眼眶中,雙瞳在此刻緩緩凝合,在黑暗中呈現深邃的藍色,“這東西有遮蔽感知的作用,不僅能遮蔽神魂,就連我的瞳視都只能看到三丈的範圍。”
拓拔野點頭,但沒開口,在幽冥之力的包裹下,緩步踏入這間鬼神莫測的房屋。在三月的指引下,拓拔野慢慢向前,保持著十足的戒備之意,警惕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暗箭,心絃時刻繃緊。
但走了好一會,卻沒有任何發現,也沒有任何異常。
一人一貓就彷彿身處一個被完全孤立出來的小島,四周到處都是深沉的海水,他們始終在原地踏步。
“哼,雕蟲小技也敢在本皇面前班門弄斧。”三月一聲低吼,幽藍的瞳孔有金光浮現,它緩緩掃視周圍,然後將路線轉告拓拔野,後者依循它的指引,繼續穿梭在黑霧中。
“停下!”三月低吼,拓拔野聞言站定,這次不用它開口解釋,他自己已經將面前的變化盡數收入眼中,有光芒在身前不遠處亮起,兩道光芒相距不過三尺緊接著是第二道,然後是第三道,一道接著一道,向開拓出的一條幽光路徑,一直延伸進深處的黑暗。
“看來,主人家準備迎客了啊。”拓拔野也不畏懼,跟隨光芒的引路,不斷向前。
“小心,我在這裡嗅到了空間的力量。”三月的提醒讓拓拔野心中一怔,他一直以為這裡應該跟密林中的幻境差不多的存在,沒想到對方居然有能力驅動空間的力量。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瞧你一臉緊張的模樣,這大陸能真正掌握空間力量的不超過一手之數,這應該是封存起來的某種器物帶來的……”三月收聲,它跟拓拔野此刻都看清了在路徑盡頭的人。
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披散著滿頭的亂髮,端坐在高背靠椅上。
顯露在外的肉身,肌肉虯結縱橫,蒲扇大小的雙手十分鄭重地搭在雙膝上,上半身沒有衣服遮掩,處處露出或深或淺的傷痕,新舊參半,遮蔽面龐的亂髮,有些成小辮,有些則散亂著,但它們全部沾著鮮紅的汙漬,不用猜測,隔著三丈的距離,拓拔野已經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是不知這些是出自他自己,還是來自他的對手,或者說是獵物。
端坐的身影,感應到外界的擾動,上身的骨骼開始作響,頭顱似有千斤的分量,在力量和意志的驅動下,慢慢抬起,將面龐全部呈現在闖入者的視線中。
“舅父?!”拓拔野低喝出聲,臉上的震驚顯而易見。在他的認知中,此刻的羽烈應該臥床休養,可此刻他表現出的模樣,更像是一位從浴血奮戰的戰場廝殺中剛剛歸來的將領。
現實和想象的天壤之別,讓拓拔野一時難以自己。他邁步上前,剛跨出一步,就被三月厲聲攔住,“這人氣息非常詭異,你最好確定他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拓拔野眼眸閉合之間,初始的駭然已經被盡數斂下,容顏依舊,除了多了些滄桑倒是沒太大變化,但眉宇之間的神情氣色卻跟印象中的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是那位仁慈沉穩又給人厚重安全感的長輩,更是一位沾染無邊殺氣的劊子手,此刻面對自己的眼神也不像是看晚輩,而是一隻捕獲的獵物,此刻正欲磨刀霍霍,剝皮拆骨。
“還是先將他控制下來吧。”見羽烈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拓拔野也是完全冷靜下來,斷刃出現在手中,羽烈此刻的模樣,顯然不能用言語將他控制下來。
變化並未就此止步,端坐的羽烈緩緩站起,拔高的身形蓋過後面的高背,寬大的身軀甚至將石椅完全遮蔽在背後,在拓拔野一瞬不瞬地注視下,他的雙臂上的肌肉開始鼓動,然後緩緩開裂,深綠的血迸濺出來,看得少年一陣蹙眉。
白色的嶙峋骨刺,從手臂中突出,在陣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中,就像植物的根莖一樣不斷生長,只不過此刻在上面的時間被無限壓縮,使得原本需要漫長光陰的成長在扎眼之間完成。
最終,森然的外接骨骼就像護鎧,將他兩條手臂完全包裹,透露在外的尖銳部分閃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不止如此,在他的雙腿,以及後背發生著類似的變化,最終呈現在拓拔野面前的,是一副整整擴充一倍的魁梧身軀,隨著他的邁步,一聲聲崩碎地面的震顫不斷傳來。
足以讓任何膽小之輩神魂驚懼的壓迫感,充斥在整個房間內。
“抱歉。”拓拔野緊捏劍柄,挺身而上,主動迎向羽烈。
晦暗的刀身,隨著他的前行,一點金芒湧現,以拓拔野為中心,瞬間將原本圍聚在周邊的晦澀黑霧驅開,戒律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對異端的伐難,是對惡性的懲戒。
異化的羽烈,望著來勢洶洶的拓拔野,仰頭咆哮,不似人聲的音波震盪四周,
水浪一樣的波痕被拓拔野從中直接剖開,他就像一位勇敢無懼的將士,以將軍的方式直面對方統帥,力求將對方納入自己劍下,戒律的光芒不曾絲毫顫動,堅定不移地向前延伸。
羽烈同樣沒有畏懼,或者說此刻的他,已完全不知畏懼是為何物,望著在眼中不斷放大的身影,以及那道煌煌的劍影,羽烈沒有任何躲閃的打算,佈滿骨刺的腳掌在地上猛然一踏,高塔般的身影借力推動,向著對方直接當頭撲下。
巨山壓頂,動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