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無啟古龍(1 / 1)
更加深沉的夜籠罩整座堡壘,在透明的護罩上留下道道斑駁的影,就像一張巨大的黑幕,將所有不便於展現人前的東西遮掩起來。在拓拔野前往荒野幾位首領住所的時候,那一側的鐵林一族,有幾位圍著燭火,正在陷入一場堪稱激烈的商討之中,白天出席的鐵林木和鐵林南同樣赫然在列。
燭火的幽光碟機散了黑暗,也在圍坐的眾人臉上投下恍惚的光影,在黝黑膚色映襯下,倒是顯得有幾分硬朗。
“都打聽清楚,確認了嗎?”圓圈最前端的一道身影,忽然轉過身,渾濁的目光在眾位族人的臉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在了鐵林南的身上。
鐵林南點頭,從座位上站起,曲臂躬身,向著鐵林一族的族長行禮,“大族長,我已經向堡壘那邊的守衛查證過了,跟今天在席上聽到的訊息沒什麼特別大的出入。除了——”
鐵林南突然住口,遙望著老人,目光中帶著徵詢的意味。
“直說無妨。”
“除了那人對我鐵林一族的態度。”
“哦?”詢問的老人似乎來了點興致,渾濁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銳意,“儘管說說你的想法。”
“那傢伙遠沒有看上去的無知,相反,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遵循自己的某種目的。他對於我們鐵林族的瞭解,或者說對於這塊土地的瞭解,遠比我們瞭解他來得深刻。”
老者天蠶般的白眉在臉上抖了抖,他轉頭望向鐵林木,“二弟,你怎麼看?”
“兄長,不管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只要他跟荒野之森那幫傢伙走得近,那麼——敵人的朋友,就還是敵人。”
老人不置可否,沉吟了好一會,才再度悠悠開口,“可惜了,聖靈啊。我族困守此地,漫長的歲月過去,卻仍然得不到祂的青睞,若能將其為己所用,所有的困難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環顧四周,這些都是鐵林一族的高層,但受制於近些年的災禍,在其中隕落的族人也在不斷增加,青黃不接的陰影,時刻蒙在他的心頭,可已經踏上了這條路,還向前走了那麼多,付出了那麼多,再想撤回,一事無成的結局更讓人難以接受。
“那年輕人的伴身聖靈,依你們看,能發揮出幾成的威力?”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鐵林南在這種左右決策的情報上沒敢有任何隱瞞,將在堡壘前拓拔野和三月合力破除域外黑泥汙染的情況一五一十,沒有絲毫遺漏地描繪了出來。
隨著他的講述,在場諸人的臉上也是愈加陰沉。
既然確認了彼此的立場,自然不會希望對手的實力過於強硬,鐵林木之前基於祂的考量,就連荒野一族都不想他們摻和一腳,自然更加不願意這個身伴聖靈的年輕人參與進來,在沒搞清楚他的目的之前,他們如果過於信任,搞不好整個鐵林一族上千年的努力最終只是幫他人做嫁衣。
“不過,在大廳的時候,倒是沒發現那個叫拓拔野的年輕人身上,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鐵林木斟酌字詞,將這句藏在心中的疑惑說了說來,“但目前掌握的資訊太少,而且他還拒絕了南的陪同,我們現在只能瞎猜測。”
“這件事上,慎重些自然不錯。不過如果可以,二弟還麻煩你多探聽下虛實,實在沒辦法,儘量在不暴露的情況下,使用一些強硬手段也可以,人在危急關頭,展露出的必然是他的全部。”
鐵林木深以為然,他也是這樣考慮的。
“不過不管結局如何,在沒有徹底將彼此擺上檯面的時候,還是留一些餘地吧……對了,那位無啟族的族長現在情況如何?”
“不容樂觀。雖然沒得到什麼有用訊息,不過看情況那一戰對他的損傷還是很大的,但這對我們來說卻是好事,從二對二,變成可能的二對一,不管是行事還是其他方面,都有利於我們鐵林一族太多。”
老人搖頭,“諸事在最終落定之前,不可高興太早。還是多留心關注下。老夫近些日子似有所悟,心頭那道枷鎖也隱隱有鬆動的跡象,需要靜心參悟,這些日子裡,族中之事就拜託你了二弟。”
鐵林南鄭重點頭,“兄長寬心。您的修煉才是重中之重,如果您能順利晉升,那麼我族行事也就不必如此小心謹慎。族中的事,我自會親力親為,不負兄長所託。”他的話語凝重之中也透露出一絲難得喜色,他的兄長,也就是鐵林一族的族長——鐵林一現在已經是七重減天境的大後期,只要能瞬間晉升,那就相當於初階的聖靈階段了。
八重層天境,這是多少修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啊。
減天境到層天境,雖然其中只相差小小一個層階,但其中的真實差距,卻宛若雲泥,如果將兩者加以量化,那麼一百個七重減天境也打不過一個八重層天境,彼此所具備的能量雖大致相等,但後者所能發揮的偉力絕非前者可以想象。
屆時,所有的問題都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迎刃而解,鐵林一族也將迎來一個絕對的新的巔峰。想起這些年自己作為族長,負責管理其中大大小小的事務,而他的兄長則靜心參悟,也算是得償所願。
同一時間,拓拔野那邊,此刻正眉頭緊鎖地望著床榻上的瘦削老人。
如果不是天問他們告訴他,說眼前躺在那邊,佔據整個石床不過一隅的人影就是無啟族的族長,拓拔野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無啟族的身材雖不夠高大,跟鐵林族大差不差,但也不至於如此萎靡不振,形銷骨立。
拓拔野將手從他的手腕上收回,此時此刻,在洛書經中瘋狂搜尋相關資訊。
見他一臉沉吟的模樣,其他人也不敢打擾,更沒有擅自走動,生怕影響到拓拔野的沉思。就在一盞茶之前,少年突然來拜訪他們,在交流的過程中,很自然地說起無啟族族長,然後就有了現在這幅景象。
“你們有給他餵食什麼嗎?為什麼他的體內有股不屬於自己的能量?”拓拔野回頭,環顧一圈後,目光落在天問老人身上,這位荒野森林的首領,一直以來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氣息,可他思來想去,肯定彼此不曾見過,也不曾在其他地方接觸過。
天問老人沒有多解釋,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拓拔野見到,在這隻寬厚的手掌上,有著諸多類似木紋一樣的存在,這跟正常人類的掌紋絕不相同。這點他倒是沒什麼奇怪,畢竟荒野之森大多數都是魔獸化形,體型相貌雖酷似人族,但在細節方面,只要留心查探,還是能發現許多細微的差異。
拓拔野此刻關注的不是這些,而是他掌心浮現的一股碧綠的能量團。
“噬界樹?!”對於曾深層次感受過噬界樹的拓拔野來說,這股力量真的再熟悉不過了,但很快他就搖頭否定,紀元大陸上的聖靈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那顆噬界樹在不死神國依然存在,這大陸上就不可能誕生第二種。
“小友抬舉老夫了……”
是的,拓拔野已經發現兩者的區別,如果從精純的角度來看,噬界樹凝結的不死結晶更加純淨透徹,接近無暇的級別,那麼眼前這團帶著命源屬性的生機能量團,無疑顯得駁雜不少。
“不瞞小友,老夫是本體乃「噬靈樹」,祖上曾伴生於噬界樹的存在。對於噬界樹的傳言,小友也應該有所耳聞,它原本的所在就是在荒野之森,只不過後來被盜,不過正是因為有了噬界樹,才有了後來的噬靈樹。嚴格意義上來說,老夫也算它誕下的一根枝丫。”
充滿年代感的話題讓拓拔野不住點頭,“所以您在發現自己的力量具備療愈功效後,就幫忙無啟族長治療嗎?”
“確實如此。”天問坐下來,望著無啟族長,臉色也是充滿惆悵,“噬界樹被盜,影響的不是我族,對於無啟族同樣如此,我們兩族在噬界樹的影響下,彼此世代交好,卻不想後面落得同病相憐的地步。”
“如果只是單純的噬界樹被盜,也只是對於無啟族的轉生,對我族的生長有影響,這些相比較後面的事件還不算最嚴重的。小友你也是從荒野之森過來的,那裡的汙染問題才是最為令人頭疼的。”
“正是因為受困於汙染,兩族連同荒野之森的其他長老,我們一同前往高塔,想要從源頭上解決汙染問題。可當我們過來之時,才發現問題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這裡不僅有土著盤踞,也就是你見到的鐵林一族,汙染同樣更為黑暗,更加具備侵蝕性。”
“原本依託於鐵林一族,我們荒野之森的老傢伙們,也算是在這地下站穩了腳跟,但最近這些年,汙染愈發嚴重,為此犧牲的老夥伴也是一個接一個走掉了,這位老兄同樣如此。”天問將緬懷的目光收回,放在石床上的身影上,“當時等我收到訊息趕到的時候,古龍老兄已經被侵蝕得不成樣子。”
“老夫無奈,只能以畢生積攢的力量替他修復損傷。只是不知為何,情況一直不見好轉,而我自身也因為這個原因,實力有所跌落,之所以委曲求全,不願在鐵林一族多生事端,實在也是無奈之舉,今天你見到的那位鐵林族的副族長,說句不怕小友笑話的,老夫現在的實力,恐怕都不如他,更不要說他背後的那位真正族長。減天境大後期的存在。”
天問老人說完就沉默了下去,其他幾位荒野之森的長老,也是無奈低頭嘆氣。
被迫寄人籬下,實力又不如對方,能做出的選擇真的不多。拓拔野之前還對老人和事佬的態度有些不解,現在也算明白一些,不過眼下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他斟酌了下詞句,最終開始緩緩開口,
“前輩,這事的主因並不能怪罪於你,但事實我畢竟跟你,跟他們都說清楚。”
“無妨,小友但說無妨。”
“古龍前輩所受到的侵蝕,雖然因為您的力量加入,得以緩解,但最終受益的其實還是那道侵蝕的力量,而非古龍前輩本身。”
“…可老夫探查過,他體內的那股古怪的氣息確實減少了啊?”
“是這樣沒錯,但不是削減,而是精純。您輸入的那股力量,變相地替代古龍前輩本身,成為更加適宜那道力量的補充,使得它得以進化。當然,這件事並不怪罪於您,我說了,如果不是您這道力量,恐怕前輩也撐不到今天。只是因為這番變化,這道侵蝕的力量變得更加難纏,更加難以驅逐消退。”
“小友如果有良策,還望不要吝嗇。”不止天問,其他荒野之森的長老,也抱拳致敬。
“你們不必如此,實話實說,我與無啟一族也是有著莫大的善緣,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在下就直說了吧,依託於無啟一族的特殊體質,他們在遭遇不可抗拒的力量後,不會像普通生靈那樣直接殞命,而是會陷入一種非常特殊的沉眠。如果有噬界樹的存在,那麼方法其實就非常簡單,只要將古龍前輩喚醒,以他自身的意識為主導,再配合外界的力量,會非常容易將體內的侵蝕力量逼迫出來……”
聽到這裡,眾人明白的同時,心頭也是一黯。如果荒野之森依然存在噬界樹,可能很多事情的走向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拓拔野自然清楚所想,所以沒在這個上面多做文章,他轉而將心中的另一種辦法說了出來,“在下其實有另一種辦法,讓您暫時化身噬界樹,進而喚醒古龍前輩。”
聽聞拓拔野一席話,不僅讓其他荒野之森的長老陷入呆滯,就連天問老人本身,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暫時表露出噬界樹的氣息,以本我模擬聖靈,這真的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情嗎?
要知道,現在的拓拔野,實打實的也不過五重睟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