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如期而遇（1 / 1）
從昭化城往東趕往缺得鎮的路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浮蕩在空氣中的一股若有若無的幽冥之氣。雖然視野所過之處，黑泥汙染比印象中少了很多，但正因為那股死氣的存在，卻讓拓拔野的警惕之心更為高漲。
事出有異必有妖。
“這裡一直都是如此嗎？”就連見慣世事的古龍見到這種死寂的景色都不禁沉眉說到，明明是作為中州地表所在，可這裡入目所及的荒蕪也沒比他們一直待的鐵林堡壘都好多少。
“呵。”拓拔野不由冷笑，“還不全是某人的功勞。”話音隨著他的視角，最後落在在旁邊沉默寡言的曼陀羅身上。這個女人冷漠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嘲弄，“看來你並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覺悟啊。”
“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看在雲夜心的面子上，也看在你還有些天分的面子上，在幽主降臨之前，束手就擒我還能幫你說上兩句好話。否則，到時候惹怒了幽主降下怒火，那一切可都來不及了。”曼陀羅嘴角慢慢勾起，冷笑不迭，可剛有所表示，眉頭就猛然皺在一起，神魂中傳來的劇烈刺痛讓她差點連飛行都做不到。
“不要以為你的神魂被什麼幽主護佑，我就拿你沒辦法。”
“同時勸告你，收起小心思。否則你們幽主怒不怒我不知道，我肯定會比他先一步發怒，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品嚐下？！”配合拓拔野的話，森蚺凌風他們兩個也是嘿嘿笑個不停，表露出來的猙獰在曼陀羅身上來回掃視。彷彿她真的不識相，他們也不介意做些什麼。
不管怎麼說，這些傢伙也是魔獸化形，修為雖然臻至六重天，但深藏骨子裡的暴戾卻是一點沒有減少。
曼陀羅閉嘴不言，將心中所有怨念和惡毒全都收斂在最深處。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要等那邊一切順利，笑到最後的終歸是他們九幽，而這次中州人，只會被打掉獠牙和膝蓋，成為匍匐在他們腳邊可以隨意使喚的存在。
狗，或者奴隸，甚至是牲口，就連怎麼稱呼，都要看作為主人的他們意願。
林木向著後方飛退，在即將接近缺得鎮的時候，拓拔野回首，毫無徵兆地出手將曼陀羅制住，後者感受著點在自己後頸的指尖，上面凝聚的瘮人氣息，就像一道萬年不化的冰錐，讓她一個習慣九幽殘酷幻境的人都不忍微微顫慄。
這是死亡的氣息，她毫不懷疑，上面有一股足以讓自己斃命的氣息。
只是她完全搞不懂，這個年輕人類到底懷揣什麼樣的想法，之前還一副有所顧忌的模樣，這會又突然對她下死手，明明自己已經不再惡語相向，甚至連神色都收斂下去。
“到體現你價值的時候到了。明白我的意思嗎？主人。”本該卑微的話語卻聽不出半點敬重的意味，曼陀羅感受著拓拔野湊近的鼻息，渾身汗毛倒立，她儘量平復下內心悸動，“你想讓我做什麼？！”
“作為我們的主人，帶我們去兩地的通道。方便的話，順便將姬屆一起叫上。”
“……你想幹嘛！”聲音中摻雜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駭然。曼陀羅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她怕這個年輕人是個瘋子，拉上她準備把兩地的通道直接毀掉，雖然這事不一定能成功，但即便是引起動盪，使得通道不穩定，其中散逸的空間力量也足以吞噬妄圖透過它的實力低下的存在。
自己如果接下，那麼到時候這事傳到幽主耳中，她只有死路一條；可就算不願，彰顯自己的忠心，那麼誰都無法保證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人類年輕人直接下死手，看似有可供選擇的餘地，最終的結果卻指向同一個。
“你在逼我？！”曼陀羅也不是省油的燈，眼眸中滿是怒火。
“我給你選擇了。”拓拔野臉色不變，依舊不鹹不淡地回應她。
“…我勸你還是死了這個心。幽主的可怖，絕非你們這些螻蟻所能想象。就算是你們曾經的星神在世，能不能為你們提供庇佑都是未知之數。”曼陀羅原本只是想借助幽主的赫赫威望，唬住拓拔野等人。然而令她萬萬沒想到的，聽到這話的拓拔野直接劍眉一橫，眸光更加堅決。
“我數三下。三——”
“二，”指尖的凜冽寒意已經刺破的她脖頸的肌肉，一股刺痛在警醒她。
“一。”
命源瞬間在體內咆哮，拓拔野的辣手摧花被一陣淒厲的呼喊止住，“我！我聽你的就是！”在立刻死和未來的死，曼陀羅選擇了前者。她甚至已經決定，既然做了，那麼就做個徹底，將兩地的連線毀個徹底，這樣不是在幫中州，而是在幫自己。
憑藉自己所掌握的情況，只要自己稍微透露些，這個年輕人不至於那麼狠辣。
打著這樣的主意，這位九幽的曼陀羅徹底變換了心思。
於是，拓拔野古龍四人，將自身的氣息斂去大半，就像她的隨從奴僕一樣，跟隨在曼陀羅的身後，隨著她一同進入缺得鎮的地域範圍。
習慣高調的她，自然不會有半點遮掩，渾身散發的陰寒氣息，在還未徹底接近就被缺得鎮的守衛發現。不過等他們察覺是曼陀羅的時候，都下意識地腦袋一縮，連一個敢上前問話的人都沒有。
曼陀羅鼻尖一聲冷哼，在經過守衛的時候，手掌虛握，狂暴的勁氣湧現，直接將一個小隊長模樣的漢子憑空攝過來，後者連掙扎一下的餘地都沒有，剛靠近就雙膝跪地，腦袋伏低，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回答我，姬屆可在？”
“大…大人，少主大人前些日子出去，現在好像還沒回來。”說話之人乍看是個壯漢，只是說話哆嗦，牙齒和嘴唇不住打顫。也不知道是有幸還是不幸，曾經在這個女人剛在缺得鎮出現的時候，攔住她詢問的傢伙，此刻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也讓這群人不敢絲毫逾越。加上少主後來都親自發話，使得曼陀羅的身份和地位在這更是水漲船高。
無人敢招惹，無人敢不敬。
“出去？什麼時候的事？是單獨的，還是帶了人員？”
“就在前天傍晚，少主一共帶了兩人，一位是靈言者大人，還有就是羽笙小姐。”隊長的回答讓拓拔野心中一震——羽笙，難道真的在姬屆的治療下，完全恢復了。可一想到羽烈，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羽烈之歿雖不是他的主因，但死在他手上卻是實打實的。拓拔野心中掛念她的安危，可真正要面對她的時候，又不知該拿出什麼樣的態度和準備，複雜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情愫在他心中不斷翻騰。
“要個位置，我們走吧。”他暗中給曼陀羅傳音。
拓拔野潛藏在話語之下淡淡的惆悵讓她心中一動，面上卻沒有保持先前一貫的高高在上的姿態，以絕對上位者的口氣從守衛那邊拿到了姬屆和羽笙動身前往的方位。
穿梭在林間，幾人卻感受不到半點應該有的鳥鳴和獸吼，甚至就連陽光，都完全被阻隔在外，無法向內灑落半點。陰森詭譎的氛圍瀰漫在四周，就像一層無形的霧氣，壓在眾人心頭，讓人感覺十分壓抑。
拓拔野心中還在思索羽笙的事，大半個心神都在上面，他一路之上都默然無語。其他人見狀，沒有打擾，自然讓氛圍更加沉寂下來，幾人的闖入，同樣沒給密林來到半點生機。
如此前行了半炷香時間，曼陀羅的身形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臉上攀上一絲疑惑，眉頭輕皺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碰到熟人了。”
“……熟人，”拓拔野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她口中的熟人定然不會是姬屆。“知道怎麼做吧？應該不用我再教你吧。”曼陀羅感受少年手掌中吞吐不定的氣息，內心在不斷盤算彼此的實力差距。
“知道。走吧。”
沒過多解釋，曼陀羅帶著拓拔野等人，很快就出現在一道氣息之中。
同周邊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氣息，要不是有心理準備，就連拓拔野一時半會都沒發現。這不是他的感知不如曼陀羅，而是九幽的特殊，那種在環境掩護下，就像一片落葉掉進密林，不是特別熟知之人根本無從察覺。
當然，這種感知是相互的。
“呵呵，看來我這位朋友在你們這塊大陸上還真是過得如魚得水呢，都快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了。”嬌笑聲迴盪在林間，周邊的一男一女臉上的神情則各不相同。
全身籠罩下漆黑罩袍下的姬屆，身上的氣息相較此前更加陰森，瀰漫在四周的濃霧讓他感覺比曼陀羅更加像九幽之人，聽到她的話音，姬屆一聲冷哼，剛準備說兩句，跟隨在曼陀羅身邊一同出現的拓拔野氣息，讓他眼角猛然一抖，驚喜的神色直接顯露出來。
他微微側頭，忘了一眼滿臉森寒無動於衷的羽笙，嘴角緩緩勾起。
“看來，還給我們帶了老朋友過來。”
“哦？”體態高挑，曲線凹凸有致的女子同樣感知到出現在曼陀羅身邊的拓拔野等人，漆黑的唇瓣上滑過不可意會的笑意，“難怪這麼懈怠，才來沒多少日子，居然已經養了這麼多面首，居然還敢帶過來。”
雙方在相隔三丈的距離站定。
“我說姐姐，你這口味還真是一點都不挑呢。”天葵的視線從拓拔野等人身上一一掠過，在看到古龍的時候，眸中閃過掩飾不住的嘲弄。倒是拓拔野，將她吸引了不少心神。但有一點很奇怪，姬屆這名作為九幽的代言人，居然同樣對他非常感興趣。
結合他之前的話，天葵看樂子的心思突然升起。
曼陀羅直接無視她口中的嘲諷，彼此之間有些摩擦和磕碰在兩人九幽的時候就存在，她只是有些奇怪，幽主怎麼會派遣她過來紀元大陸，明明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不用用這種眼神看妹妹我，那位新妹妹有了問題，鼠尾需要幫忙幽主照看，如何，這個理由可讓你滿意？”似乎能讀懂她想問的，在曼陀羅開口之前，天葵先她一步將答案告知於她，“倒是你，幽主交給你的任務到底進行得如何，同為姐妹，可是對姐姐的安危非常掛念呢。”
“關心好你自己就行。”曼陀羅臉色沒好看到哪裡去，雖然其中半數都是裝的，倒是剛才的話給她帶來新的訊息，九幽之中似乎臨時出了些變故，想到這裡，她突然計上心頭，換上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我的好妹妹，剛才見你神情欣喜，莫不是對我這位面首有了興致？實不相瞞，別看他身材不如旁邊幾位壯碩，實力可是其中一等一的哦。”
“……”拓拔野微微垂著腦袋，就連視線都顯得十分呆滯，可聽到她這句話，心中還是忍不住一跳，然而令他沒無語的還在後來，那名明顯來自九幽的皮衣女子，聞言長眉挑動，顯然是來了興致。
“原來是妹妹長久以往誤會姐姐了。既然如此盛情，那妹妹就卻之不恭了。”
隨著她掌中氣勁凝聚，一股無形的力量貫穿林間，直接卷向拓拔野，後者也沒有半點反抗，順勢朝著天葵飛去。九幽自有蠱惑人心的秘術，彼此之間雖有差別，但總體上大差不差，天葵對拓拔野這般的狀態非常滿意。
“那這裡就麻煩你們稍後咯。”天葵直接帶著拓拔野遠離人群，以術法為屏障，將二人彼此遮掩在其中。這一場景不要說姬屆，就連古龍他們也是內心一片瞠目，這九幽之人的性情，即便是他們都比之不上，十成十在荒野和原始的社會狀態。
曼陀羅見此，突然露出不為外人所意會的嘲諷。色字頭上一把刀，她這個好妹妹，還是一點都沒學會啊，而她接下來的話，卻是讓姬屆眸光瞬間停滯，“幾位朋友，動手吧。”
原本呆滯的古龍等人，在她話音降落未落之際，已經如一道閃電，襲向姬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