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佈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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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接到通知,第二天早上九點,要開縣委常委會。會議議題上赫然寫著縣屬企業改制方案,但在此之前,宋文沒有接到任何通知,成漢也沒有就那件事情再和宋文溝通,牛威也沒有再和宋文溝透過,可是宋文卻接到了開常委會的通知,這個通知,極其不尋常。一般來說,作為議題提交者,總會接到通知行或者不行,可是宋文沒有,宋文只是簡單的接到了一個這樣的通知,這說明,牛威心裡的火氣並沒有散。

宋文並不知道成漢是如何與牛威溝通的,可是牛威這樣的態度,卻讓宋文感受到他的不滿意,成漢好像也忘了和宋文說這件事情,在宋文看來,這或許是成漢有意在疏遠宋文與牛威之間的距離,很顯然,成漢的策略奏效了,可是不管怎麼樣,這個方案還是擺上了常委會的議題,為了這個結果,就算是會出一些代價,好像也是值得的。可是宋文對明天的會議心裡並沒有底,就算自己支援,就算成漢支援,退一步,就算郭超支援,可是又能怎麼樣呢?想想牛威的態度,宋文心裡發冷,也許明天自己會撞得頭破血流,可是沒有辦法,這一步,總還有要做的,就算最後失敗了,至少,努力過。

同樣,郭超在看到這個議題的時候,心情也是複雜的,想到孫宇,想到宋文,想到牛威,郭超雖然不知道,但是也猜到這個議題是如何擺上會議議程的,看來,明天的常委會,註定是不太平的。有時候郭超看不懂現在的形勢,從初心來講,郭超也是想在秀水大幹一場,可是實際上呢,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好像都有一堆人在拉你的後腿,結果就是搞不成,郭超對自己作為縣長的任期評價並不滿意,可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事情就會變成這個樣子,那就這樣吧,郭超只能接受這樣,也許明天的會議是一個轉折,對秀水來說,也可能是一個轉折。

整個秀水縣還是那樣忙忙碌碌,好像沒有誰意識到今天的常委會會對秀水帶來怎樣的改變,或者意識到了,也不在乎,可是如果事隔很多年之後再來看,再來想,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感慨。

宋文今天到會議室來得很早,他想在腦子裡把事情再梳理一遍,他知道,今天的彙報對自己很重要,對秀水也很重要,他也沒有再去尋求支援,在這個時候,說多了,做多了,都是多餘,支援這個方案的,都會支援這個方案,不支援這個方案的,也都不會支援這個方案,牛威想要什麼,宋文知道,可是宋文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按照牛威的思路來。

宋文看到會議室的資料裡面,已經把他的方案擺放進去了,方便與會人員檢視,事實上呢,在會前,縣委辦已經把方案發給每一個班子成員,到這個時候,每個班子成員應該都看了一遍,至於同不同意,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但宋文並不需要看這個方案,因為這個方案就在他的腦子裡面,在他的心裡面。

宋文坐在那裡,想著事情,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宋縣長?今天來得這麼早?”

宋文一看,原來是成漢,作為委辦主任,他需要提前過來檢視會場,確保不會出現錯誤,一般來說,在所有常委裡面,成漢才是那個最早來的,可是今天卻換成了宋文,但宋文沒有介意,成漢也沒有介意,“成主任,在辦公室也沒有什麼事情,還不如早點過來,對了,還是感謝成主任”

成漢道:“不用謝,我也是為了工作,不過,最後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都希望宋縣長你可以接受,不要鬧情緒”

“這個放心,組織紀律我還是知道的”,宋文點點頭。成漢也就沒有再多說了。不一會兒,其他班子成員都進了會場,不出意外的,看見宋文早早就在會場裡面,都覺得有點意外,可是一想,卻都若有所思,但很有默契的,誰都沒有和宋文說話,就連打招呼也沒有,好像把宋文忘記了一樣,宋文也沒有理會。

最後,當郭超和牛威一前一後地來到會場所時候,宋文看了看,正好是九點,看來,表面上大家對今天的會議雲淡風輕,可是事實上,心裡面還是很重視。

牛威看了大家一眼,顯得很是平靜,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來,只是像往常一樣,開始領學上級精神和檔案,之後是一些其他議題,這些議題平時都要爭論很久,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卻顯得很是平淡,只是幾句同意就過去了,議題是過去了,可是好像沒有一點波瀾,這也讓宋文意識到,大家恐怕都在等最後的正餐,但也由此可知,接下來的,是一場硬仗,他能打贏嗎?宋文不知道,如果按自身實力來講,宋文是沒有信心的,可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宋文還是有一些底氣了,現在就看事實判斷和宋文想的是不是一樣了。

終於,前面的議程還是議完了,牛威看了宋文一眼,繼續道:“接下來,審議最後一個議題,關於縣屬企業改制方案問題,關於這個方案問題,我今天多說一句,會前,宋文同志把方案給我看了,也給郭超同志看了,不知道郭超同志怎麼看,我是不太同意上會的,為什麼呢?因為我覺得方案並不太成熟,也並不符合咱們秀水實際情況,可是後來我一想,如果我就這樣把方案壓下來,恐怕是要打擊宋文同志積極性的,對以後工作開展也不利,所以想來想去,我還是把方案拿到會上來議一議,讓大家都來發表一下看法,我想,最後不管是什麼結果,都希望宋文同志可以虛心接受”,牛威說到最後幾句話,聲音有點重。

宋文苦笑,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牛威會來這一手,一般來說,一把手都是末位發言的,在其他班子成員不發表意見之前,是不會隨便亂髮表意見的,這也是組織紀律,可是牛威這次卻一反常態,在宋文還沒有開始彙報的時候,就把這件事情定了調,還要宋文不論結果怎麼樣,都要虛心接受?結果是什麼?結果都沒有出來,他牛威就敢這樣,難怪有人說牛威在秀水大搞一言堂,強勢霸道慣了,不過不滿歸不滿,可是宋文卻拿牛威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牛威是一把手,一把手,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那都是沒有辦法的。

牛威說完之後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妥,於是繼續道:“下面,就讓宋文同志把這個方案介紹一下,大家也聽一下,也都發表一下意見,這關係到秀水未來的發展,甚至可以說是命脈,希望大家要有責任,有擔當,都要發言,都要表態”

宋文等到牛威說完後,特意看了一下其他班子成員,發現大家都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事已至此,宋文也只能繼續了,“同志們,剛剛書記說了一下整個過程,我這裡,也把方案內容彙報一下。說實話,我還是很誠惶誠恐的,畢竟,這個方案還是有爭議,不過我認為這是好事情,下面,我簡要說一下這個方案裡面觀點的理由。”,宋文說到這裡,再次看了大家一眼,發現班子成員都被自己話頭吸引了,這才繼續。

“同志們,這個方案裡面細節我就不多說了,具體技術操作問題,那可以修改,可是思路呢,就一條,那就是引入民營資本,對縣屬企業進行重整,達到讓縣屬企業重新發展的目的。具體來說呢,包括以下幾點,一是尋求民營資本支援,我們的企業經過這些年發展,資產已經嚴重縮水,如果要重組,按照現在資產,恐怕是沒有任何人答應的,所以,第一步,要評估現在縣屬企業資產,在這個基礎上,引入民營資本,強強聯合。二是要由民營資本來控制股權,原因呢,很簡單,如果不這樣呢,根本就不會有公司願意來合作,他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好事情,要讓他們加入,就要讓他們看到希望,看到利益,就是要讓他們控股。第三點呢,也是我要著重強調的,那就是改變管理方式,這個新成立的企業必須要由民營企業自負盈虧,自己管理,當然,我們縣裡面也佔有股份,可以派人監督,但不能胡亂干涉,事實證明,現在的行政管理體制是不符合市場經濟發展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引入先進的民營企業管理理念,讓企業重新煥發生機,這是我們縣屬企業走出的第一步,當然,這裡面會有權屬爭議,可是我想,只要我們把資產評估到位,然後按照資產佔有相應比例,那就不算是讓國有財產損失,相反,如果企業可以做大做強,我們縣裡面的那些股份還可以繼續增值……”宋文說得很多,也說得很細,也就是為什麼要引入民營資本,特別是對權屬問題做了更細緻的說明,他沒有想過要把所有班長子成員都說服,可是他想要的是把自己觀點充分表達出來,因為在他看來,這就是他最後一次表演了。

宋文說的時間很長,也許是宋文準備的時間很長,奇怪的是,班子成員們卻沒有顯得很不耐煩,而是聽得很仔細,宋文觀察到有幾個班子成員在認真地做筆記,也就是對宋文講的那些內容認真地在分析,這讓宋文很是欣慰,不管最後這個方案透過還是沒能透過,他今天的這個表演都算是物有所值了。

等到宋文講完的時候,會場陷入了安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牛威好像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只好率先打破尷尬,“剛剛宋文同志把他的方案都說了一遍,我想,意思說得很清楚了,現在,請大家也說一下自己的意見”。牛威看了宋文一眼,牛威的意圖很簡單,就是要用最粗暴,最簡單的方式把宋文打擊得體無完膚,要讓他知道,秀水,到底是誰說了算。

肖同看了看大家,道:“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我就先說了,剛剛宋文同志說得很細,也說得很動情,我聽得也很有感慨,不過事實求是說,這個方案是有風險的,風險在哪裡呢?首先,如果引入民營資本,如果他們胡亂經營,如果他們的管理方式與國有資產保持要求不相符,是不是會給縣裡面財產造成更大損失呢?這種可能性存在不存在呢?我認為是存在的。第二,就算新成立的企業,縣裡面也有股份,可是,權屬上,畢竟還是一個民營企業,至少,也是一個合資企業,這一點,上面可以交代嗎?我們會不會為此承擔政治責任呢?我們在考慮一個問題的時候,不僅僅要考慮經濟問題,還要考慮政治問題,這種做法,會不會導致國有資產流失?同志們,馬良同志就是一個前車之鑑,誰能保證不會發現這樣的問題呢?”肖同道。

“肖同同志的話怕是有點問題,本來就是改革,有誰可以保證一定會有什麼結果呢?拿保證這樣的詞來要求這個改革,我想,是違背初衷的,反過來講,我想問一下肖同同志,如果放任不管,肖同同志是不是可以保證國有資產不會貶值?不會流失呢?”宋文道。

牛威道:“宋文同志,現在是肖同同志在發言,我想你沒有權利打斷他的話”,牛威對宋文印象越來越糟糕了,他想不到宋文同志這樣囂張。

宋文沒有說話,事實上,他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可是,他實在氣不過,這個肖同,簡直就是混淆概念。

肖同看了宋文一眼,也沒有著惱,“宋文同志的心是好的了,我也可以理解,我也只是表達一下自己的擔心,書記叫我發表意見,我就發表一下意見,也不一定對,就請其他同志繼續說吧”。

可是會場又陷入了安靜,牛威道:“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都可以說一下?”可是心裡面卻很滿意,看來自己的權威還是沒有喪失,也沒有什麼反對聲音,不過越是這樣,他牛威越要大家發言,不然的話,好像搞得自己真的是在搞一言堂的樣子,那樣就影響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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