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喪禮之亂（1 / 1）
譚易之走後，宋玉明鬼鬼祟祟地走進來。
“爹，譚易之那老傢伙來咱們家幹什麼？還這身打扮？”
宋知寒白了他一眼，似乎對自己這個兒子的愚蠢感到很無奈。
“哼，不該問的不要多問，否則早晚有一天你怎麼死得都不知道。對了，你大晚上來找我幹什麼？”
“父親，我現在是急的每日每夜茶不思飯不想，徹夜難眠。”
宋知寒卻很淡定地舉起了早已泡好但一口都沒喝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你慌什麼？”
“慌什麼？我的老爹啊，爺爺都已經對外宣佈了要將宋氏家主之位傳承給宋歸荑那小蹄子。陛下還封她為翰明院大學士。如此一來，那應龍書院也早晚落入那宋歸荑之手。從此以後，這宋家——不對，整個天順朝可還有我們父子倆的容身之所？別忘了，當年宋歸荑的父親之死可是我們……”
看到了宋知寒吃人一般的眼神，宋玉明沒有膽量將後面的話給說出來。
“你乾脆再大聲一點，讓國公府的所有人都聽見，老爺子還沒死呢！”
宋玉明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威風，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下頭嘟囔著嘴：“我知道了父親。”
宋知寒看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可是沒有辦法，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再怎麼磕磣也要為他謀前程，謀後路。
“讓宋歸荑成為家主，是老爺子的意願，陛下那更是親自點了頭的。這樣的結果是鐵證的事實，不是你我的意志能夠改變的。”
“那咱們就這麼坐以待斃嗎？宋歸荑那蹄子上位之後一定會清算咱們倆的。”
“你放心，她想和我鬥也得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實力。雖然她成為家主這件事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可她在那個位置能不能坐穩？下面的人會不會服她，可就是不能確定的事了。”
宋玉明的臉上瞬間重新露出了笑容：“父親，您一定已經想出了對付的計策了對嗎？”
“玉明啊，你可知咱們宋家是憑藉什麼才能在天順朝之中擁有如今的地位？”
“自然是因為應龍書院。應龍書院身為四大宗門之一，哪個俗世王朝不想巴結？”
“你的目光還是太短淺了，巴結是不錯，但你看看其他的幾大宗門，他們在各自的俗世王朝雖然的確受到了尊敬，但都沒有受到重視，在朝中只有虛名而沒有實權。只有咱們宋家，在天順朝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這一切的一切不是因為應龍書院，而是因為老爺子在當年選中了陛下。”
宋玉明的腦子飛速旋轉，可還是不明白宋知寒這話裡的含義。
“當年，先帝還在之時，當今陛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皇子，根本沒有繼承大統之位的資格。是老爺子一眼相中了他，然後扶持他一路登上帝位，也才有瞭如今我們宋家在天順朝之中的地位。而現在，也到了同樣的時候了。”
宋玉明恍然大悟：“父親，你的意思是咱們要扶持皇子爭位？可陛下早就已經立下了太子，何來爭奪帝位一說？”
“沒錯，三皇子朱晏早早地就被立為了太子。但那只是因為他是皇后所生的嫡長子，加上老爺子的推崇。但在陛下的心中，他真正想要立太子的是景王朱珏。”
“哦——我明白了。這景王殿下乃是陛下此生最愛的萱貴妃的遺腹子，因為萱貴妃的離去，陛下向來對他疼愛有加，在眾多的皇子之中他是最早被冊封為親王的，而且戰功彪炳，手握兵權，其地位僅次於當今太子殿下。父親，您的意思是，咱們是要扶持景王殿下登上太子之位？”
“玉明，在朝為官，最重要的是要揣測陛下的聖意，順其意方能得其心。陛下內心想立景王為太子，但礙於正統和老爺子的面子，故不敢聲張。但閣老會中已經有不少的閣老都支援更為英武神明的景王當立。只要咱們成功扶持景王上位，那你我就是第一等的大功臣，屆時老爺子逝去，那宋歸荑還能在宋氏家主之位上坐多久？”
“還是父親考慮得周到，是兒子魯莽了。”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收斂自己，穩住心態，然後暗中拉攏朝中其餘官員們的心，讓他們都站在我們這一邊。屆時大事一成，無論是這宋家還是應龍書院，遲早都是你我父子的囊中之物。”
“兒子明白！”
……
宋歸荑在王伯的陪同下來到了宋慈臥榻的房間。宋慈最近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即使朱舜派遣了太醫院的太醫前來候診，也被通知大限將至，時日無多。
宋慈自宣佈宋歸荑為繼承者之後，應龍書院的一切事物就都交給了宋歸荑，自己則是一直是臥床養身。
宋歸荑讓王伯在屋外守候，自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剛進入到屋子裡，就聽見了宋慈那微弱的聲音：“是荑兒嗎？”
“爺爺，是我。”
“過來吧，到床邊來。”
宋歸荑緩緩走到床邊，看到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宋慈，顯然是大限將至的狀態。
“撫爺爺起來吧。”
“可是爺爺，您的身體，劉太醫說你需要多休息。”
“爺爺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是知曉。此乃大限將至，非人力所能改變。爺爺還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宋歸荑聽聞之後還是將宋慈給撫了起來。
“荑兒，你不會怪爺爺吧？”
宋歸荑愣了一下：“荑兒怎麼會怪爺爺呢。”
“爺爺當年將你驅逐離開宋氏一族，甚至將你趕離天順朝，去到別國他鄉，並非是爺爺心狠，而是想將你保護起來。”
“荑兒明白，當年父親無端身死。爺爺將我送到南越國。名為驅逐實則保護，只有徹底脫離了天順朝的範圍，荑兒才能安全。爺爺的這份苦心，荑兒當年就明白。”
看著宋歸荑懂事的模樣，宋慈欣慰地笑了：“你果然如你父親一般聰慧，爺爺當年沒有看錯人，若非你父親突然身故，我也不用在這院長之位上苦撐多年。好在……好在，爺爺等到了你重新歸來。”
“爺爺……”
“你聽爺爺把話說完。應龍書院並非是什麼修行大宗，更不是什麼皇權的把柄，而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先祖當年創辦應龍書院，是為了讓天下人皆可識字識禮，知仁而行仁。可這多年過去了，應龍書院的本質早已經被裹挾著改變了，就算是爺爺也是無力迴天。”
“荑兒定努力讓應龍書院一切都回到正軌之上。”
“我相信你有這份決心，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你乃天生道種，一朝聞道即可一步登天，所以爺爺才會選擇你成為繼承人，也算是彌補了當年沒能救下你父親的一份遺憾。荑兒，爺爺走後，你會面臨許多的困難。無論是塵世還是朝堂，甚至就是在這宋氏宅邸之內，也會是旋渦林立。你要學會斡旋其中，運用你的聰明智慧來解決這一切。這一點，你能做到嗎？”
宋歸荑望著宋慈殷切的目光，慎重地點了點頭。
“荑兒定不辜負爺爺的囑託。”
“我走後，你那大伯和堂哥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暗地裡耍手段。他們若沒有犯下大錯也就罷了，若是犯下天理難容的過錯，你不必念及情分，就當是我宋家家門不幸，你便要大義滅親。記住，荑兒，這和平的天下是我們宋家幾代人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局面，誰要是敢破壞這份和平，你不用心慈手軟。”
宋慈的這番話，無異於是給宋歸荑下了一道令箭，有它在手宋歸荑便能做任何事情，不懼怕任何人的阻攔。
“荑兒明白，荑兒自當會以大局為重，請爺爺放心。”
“很好很好，知秋，為父也該來陪伴你了……”
宋慈說完這番話合上了眼睛，應龍書院的院長，天順朝的宋國公，就在這平靜的夜晚裡去世了。
宋歸荑看著閤眼而終的宋慈，退下床，來到床邊，行雙手跪拜禮。
“爺爺，一路走好……”
……
宋慈壽終正寢，此乃震動整個天順朝的頭等大事，而國公府也舉辦了盛大的喪禮。
天順朝中數得上的權貴，甚至無數的知名大儒都紛紛前來參加宋國公的葬禮。就連閣老會中都有好幾位早已不問世事的閣老前來。
葬禮的主持者自然就是身為繼承人，新任的宋氏家主宋歸荑。至於宋知寒和宋玉明則是跟著幫忙打下手。
原本宋歸荑以為宋慈死後，這父子倆一定會多加搗亂，可沒想到，他們一直安穩守己，並未多生事端。
這也讓宋歸荑少了許多的麻煩，可以專心下操辦喪事。
來的賓客絡繹不絕，國公府也是難得的熱鬧。
宋歸荑一身孝服在國公府大門前迎接賓客。
忽聽得有人朗聲道：“天順朝太子殿下前來弔唁宋國公。”
一對人馬緩緩行至國公府門前，從馬車上走下來一位氣質非凡雍容華貴的少年，正是天順朝如今的東宮太子朱晏。
太子殿下親自登門，此事非同小可。宋歸荑趕緊過來迎接。
“恭迎太子殿下。”
朱晏看了宋歸荑一眼：“不必多禮。父王因病臥榻，無法親自前來。特命本宮前來代替父王為宋國公弔唁。宋姑娘不必拘謹，本宮此番前來職位拜謁宋國公。”
“太子殿下請進。”
朱晏進入到國公府，左右兩側的賓客們紛紛行禮。
朱晏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隨後就徑直朝靈堂走去。
宋知寒與宋玉明趕緊過來迎接。
“參加太子殿下。”
“太傅不必多禮，本宮前來拜謁宋國公。”
“殿下里面請。”
朱晏走進靈堂，看著被裝飾好的古桐棺槨，長嘆了一口氣。
“國公昔日音容尤在，那日皇宮一別，不想卻是最後一面。”
朱晏接過宋歸荑遞過來的三根香上前祭拜。
完畢之後，朱晏扭過頭看著宋歸荑：“宋姑娘打算何日襲爵，以及何時入主應龍書院？”
“爺爺早前已經安排好，待爺爺的後事之後，乃是三月二十日。”
“也就是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自那時，本宮會親自前往應龍書院，為宋姑娘站臺。”
“有勞太子殿下了。”
“殿下，老臣有一句話斗膽進言。”
說話的正是閣老會的譚易之，他此番站出來說了這麼一句話立刻就引起了朱晏的注意。
“沒想到連譚閣老都來了，本宮心繫祭拜宋國公，未能注意到，還請譚閣老勿怪。”
“此乃小節，殿下無需在意。”
“適才譚閣老說有話要說，但說無妨。”
譚易之指著朱晏身旁的宋歸荑說道：“宋氏家主之位事關整個社稷，更掌握著應龍書院。老臣以為，此女年紀尚輕，還不足以擔此大任。老臣建議，請太子殿下奏明陛下，改令宋太傅繼承爵位，接手應龍書院。”
“對呀殿下，據說這宋歸荑還是在南越國的子午學宮學習長大的，與南越的皇族關係密切。若是讓她登上了宋氏家主之位，恐對我天順朝有威脅。”
譚易之開了頭之後，立刻有人附和道：“臣附議。宋太傅本就是應龍書院的副院長，又在朝中身居要位。再說了宋太傅本就是宋國公的長子，這國公的爵位由他來繼承合乎常理。懇請太子殿下奏明陛下。”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群臣紛紛逼迫朱晏奏明陛下讓宋知寒接替宋氏家主之位。
宋知寒與宋玉明父子倆相視一笑，他們要的就是這樣的場面，自己卻不動聲色，任由這般大臣去把水給攪渾。
朱晏看向眾人，問道：“你們——可都是這個意見？”
“我等都同意譚閣老的話，望殿下三思。”
朱晏看向身後的宋歸荑：“宋姑娘，看來不支援你的人還不在少數啊。”
“讓殿下見笑了，此事我自會處理。”
宋歸荑走到眾人身前：“歸荑的確年幼，也確實是在南越長大的。但歸荑深知，我乃天順人，是宋氏之後。一心只為宋氏，只為匡扶天順，絕無二心。歸荑自知資歷尚淺，不足以成為宋氏家主。但此乃爺爺生前遺囑，歸荑不敢不從。歸荑此番繼任宋氏家主，定會盡心竭力，不敢出一絲一毫的差錯。可以任由諸位的監督，若是犯下大錯，歸荑自會向陛下奏明，卸去宋氏家主之位。”
宋歸荑的這一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讓人信服。朱晏也不由得點了點頭，不愧是宋國公生前親自選擇的繼承者。
“宋姑娘繼任宋氏家主之位乃是宋國公生前親點，對此父王也沒有多說什麼，諸位可還有要反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