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個利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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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兩位金丹先後身死,雖說曹源偷襲出手,但殺得還是太輕巧了。

原來修士與凡人一樣,壽元將盡,也會力竭。

黎庸與陳橋,此刻就在船頭癱坐,他們的師父已經成了兩具死屍,魂魄即將消散。

每每在這種真正生死一線之時,劉赤亭反倒冷靜得可怕。

他舉起酒葫蘆又灌下一口酒,竟是有些好奇的問道:“你不是說優勢在你,那就不必著急下手,先解釋解釋吧?”

曹源走到船邊,低頭往水中看了一眼,旋即一笑,“好啊!那我就給你說道說道。曉得他們兩個爭來爭去百餘年為的是什麼嗎?你們不會真的以為只是什麼正統身份吧?亂硯山立山有近千年了,阮宗師,這湖從前叫什麼名字,你總該不知道吧?”

阮靜先微微眯眼,也往湖面看了一眼,沉聲道:“墜筆湖。”

曹源瞬間換上了一身儒衫,束髮於頂,竟是變作的教書先生模樣。

“正是,亂硯山因一方硯臺起家,當年被鄧除夕一劍斬開,亂山硯山各有一半。那兩個老東西為爭奪硯臺求破境續命,卻不知道湖底還有宣筆一杆,此筆硯乃是上古神物,別說破境延壽了,但凡煉化,至少也能讓我躋身三重天!”

劉赤亭笑了笑,原來如此,怪不得湖底還有一道他的氣息。

曹源轉身取了一罈子酒,大口灌下,嗤笑道:“得知此事之後,我本來還在謀劃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取得筆硯,未曾想人困了,枕頭自個兒就遞來了。池史志這個蠢貨,想做個好人又不夠好,欲當個惡人卻又不夠惡。反反覆覆,難成大事。借你之名誘我來此,布個局中局嫁禍亂山,卻又去找你勸你離開,實在可咍。原本打算是我與他攜手殺了白山,再一起除掉你們,未曾想到了此時他還有惻隱之心,死得也不冤枉。”

船頭處,阮黑看著那對席地而坐的親兄弟,無奈嘆息一聲。

黎庸看了看陳橋,苦澀開口:“你都知道?”

陳橋雙目無神,“知道,但沒想到……師父竟會對你出手。”

昨日阮黑講了個故事,關於亂硯山少宗主強搶一位女子,致使其懷有身孕,三年生了兩個兒子,兒子卻被人生生奪走,那女子後來鬱鬱而終。

曹源陽神尚未返回,劉赤亭便不著急,反而注意著船頭兩側站立的身影。包裹得嚴實,且戴著面具,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想來是插手此事不願被人知道,故而如此。

但此刻……

正是此時,曹源也微笑望向那兩位阮山主請來的金丹。

“同是金丹客,我實力如何有無吹噓,想必三位心中有數吧?只不過,那二位道友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也是有所顧忌吧?我也不願多造殺孽,但今日這場面,若是手上不沾血還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得行啊!”

劉赤亭眉頭一皺,他那道陽神怎麼還不回?

而此時,兩位頭戴面具的金丹修士,已經對視了一眼。

曹源見狀,笑盈盈道:“兩位道友,是慘遭不測還是與我一同救人卻沒救下,全憑自己抉擇了。”

黎庸朝著阮黑看去,苦澀一笑。

“抱歉啊!狗頭是留下了,可惜把你拉著墊背了。”

“閉嘴!”

一聲冷喝傳來,一直沒開口的阮靜先,頓了頓寬大袖子,邁步往前走了幾步。

“叨叨叨,叫你娘呢?真以為老子是吃素的?”

話音剛落,阮靜先一身神魂之力幻化為熊熊烈焰,可跗骨而灼。

劉赤亭猛地轉頭看去,那位阮山主周身溢位一股子奇怪氣息,就好像是……是地獄之火,能燒人魂魄!

阮靜先冷聲道:“試試,大不了同歸於盡。”

此時此刻,曹源猛地轉頭,笑容滿面。

劉赤亭大拇指按住葫蘆塞,水下那道氣息,回來了!

果不其然,一道與曹源一模一樣的身影鑽出水面,手中還臥有一杆筆。兩道身影瞬息之間便重合至一處,曹源笑道:“機會給你們了。”

再一轉頭,他笑盈盈盯著劉赤亭,雖是笑容,卻盡是恨意。

“修士奪他人造化,奪天地造化,本就天經地義。可你們這些個用劍的,非要路見不平?世事多艱曲,如何能平盡?”

說話之時,方才元炁所結成的穹頂,竟是突然之間有異動傳出。

下一刻,四尊金甲巨人憑空出現,各在南北西東。

而阮靜先拿一身魂炎,竟是被四尊軍人抽絲似的吸扯而去。

“宗師而已,誰還不是了?說了我金丹無敵,緣何不信呢?”

話鋒一轉,他再次看向劉赤亭,沉聲問道:“得他傳劍,代他受死,不過分吧?”

劉赤亭點了點頭,“不過分,下輩子話少點。”

大拇指輕輕掀開瓶蓋,一瞬間,曹源只覺得我命休矣!

一道狂暴雷霆瞬發而出,湖面一時間雷電交錯,四尊金甲巨人尚未撐過一個呼吸便悉數消散。

“聽好了,世事多艱曲,自有劍氣平。”

劍光直衝曹源而去,元嬰之下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斬碎曹源肉身,劍光繼續往西,最終落在硯山之上,只聽轟然一聲巨響,硯山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湖面之上,一眾修士個個目瞪口呆。

可阮靜先猛地想起什麼,沉聲道:“糟了!二位道友,快隨我追他陽神!”

頭戴面具的金丹修士卻沉聲一句:“晚了,追不上了。”

劉赤亭微微皺眉,舉起酒葫蘆便要再放劍光。

嚇得阮靜先趕忙瞬身過去壓下劉赤亭的胳膊,沒好氣道:“你有多少劍光可用?這傢伙此番重傷,一時半會是不會出來的。”

而此時,一道聲音自天幕傳來,聽聲音便知道,他咬牙切齒。

“你總有落單之時,我倒要瞧瞧,你有幾道劍氣可用。”

劉赤亭高聲答覆:“那你試試。”

見湖上兩座山門的弟子呆呆望著,劉赤亭轉頭冷冷一聲:“還看什麼?回去!”

一句話而已,數百弟子,轟然四散。

唯獨一位青衣姑娘踏風而來,衝過去死死抱住了黎庸。

劉赤亭面色凝重,修士一到五境,大多便可出陽神了,真他娘難殺!長記性了,得想法子學點拘魂手段,否則一個人殺兩次,有完沒完了?

“你明明有如此手段,為何不早用出來?”

黎庸聞言,趕忙過去拉住陳橋,輕聲道:“你幹什麼?”

陳橋臉上掩不住的怒氣,一把甩開黎庸,怒道:“他明明有這般手段,為什麼不早用?非得等著師父露出那般不堪模樣,非得等到他們死了才肯出手嗎?”

劉赤亭轉頭過去,眼神絲毫不躲閃。

“我就沒想過救他們。”

陳橋怒目圓睜,“你憑什麼不想救?既然不想救,為何要弄這麼一出?你……”

話未說完,阮靜先屈指凌空一彈,陳橋一下子渾身癱軟,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可劉赤亭還是答覆了一句:“就憑他們該死,而你們不該死。”

黎庸深吸一口氣,背起陳橋,衝著劉赤亭重重抱拳,沉聲道:“無論如何要留幾日,他們……至少養了我與弟弟一場,我先安葬了他們,再來重謝!”

一句很不合時宜的話已經到了嘴邊,本來都打算嚥下了,可想來想去,劉赤亭還是沉聲一句:“池史志與白山不爭了,黎庸與陳橋還會爭嗎?”

黎庸聞言,笑了笑。

“瀲瀲是為我才幫師父遞話的,對嗎?”

女子埋著頭,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

劉赤亭抿了一口酒,幽幽一句:“想師兄活著可以理解,但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就像是偷來的桃子,再甜也是偷來的。”

主動上門要委身於人這種話,當然不能說。

黎庸笑了笑,似乎做了個什麼決定。他輕輕拉起她的胳膊,問道:“事後我帶你去海外,學學小白,尋一處蝨子島落戶,之後再不回來,可以嗎?”

姚瀲瀲聞言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劉赤亭嘴角一扯,“滾滾滾。”

帶著兩具屍身前腳剛走,阮黑遠眺湖面,呢喃一句:“這下,想再分家過都難了。不過鄧除夕不是已經死了嗎?他留給你的劍氣?還是周……”

劉赤亭眨了眨眼,疑惑道:“戲演完了,別入戲太深啊!我不認識鄧除夕,也不認識周至聖。”

我認識的是鄧大年與老王八蛋。

阮黑一笑,再不言語。

後方那兩位自始至終都沒露面的金丹修士,此刻竟是扯下了面具。

兩道身影,一男一女。男子中年模樣,留著八字鬍。女子模樣清秀,放在中土也是個頂個的好看女子,就是看不出年紀。

修士之中,好像女子長得都不賴……不過想來也是,吃的穿的都強過凡人萬倍,難看就怪了。

兩人只差把羞愧二字,刻在臉上了。

阮靜先撿來那支宣筆,遞給劉赤亭,同時說道:“你帶走吧,留在這裡是個禍害,將來他們找你要,你再給也不遲。”

掃了那二人一眼,到底是個老狐狸,對之前的事絕口不提。

“介紹一下,這位仙子是蘭巖洞主,這位是賴井,兩人都是瀛洲為數不多的大散修。”

中年人苦澀一笑,自嘲道:“阮兄,我……今日之事,實在是抱歉。我們山野散修,實在是被青木臺的名頭兒嚇住了。”

蘭巖洞主慚愧不已,苦笑道:“真要動手,我們三人定不是金丹巔峰的對手,但保命還是綽綽有餘。可……就是被唬住了。還得多謝小道友及時出手,給我們留了些臉面。”

阮靜先哈哈一笑,踮起腳摟住賴長,本想去摟蘭巖洞主,結果給人拍了一巴掌,也只能乾笑一聲,退而求其次抓著劉赤亭走了。

“老賴,劉老弟,得交個朋友啊!曹老兒今日不厚道,這個仇可得咱四個一塊兒的報。”

阮黑麵色鐵青,心說這都什麼輩分兒?

哪成想前方阮靜先喊了句:“小黑,回去備酒菜,我高低要跟你劉叔兒喝兩盅。”

阮黑權當沒聽見,只是轉身看向了破碎樓船。

在我們這些所謂神仙的眼中,難道只有個利字嗎?

捫心自問,方才船上所有人都在權衡利弊,包括他自己。

不,不對!有個人不會,絕對不會。

他們又怎會知道,那道雷霆劍光是劉赤亭保命用的,攏共只有三道而已。

劉赤亭會權衡個屁的利弊,既然看不順眼又有所依仗,用了便是。

別說只用一劍,三劍全用了又如何?

假設在觀海城外時便可以用,以此劍斬烏羽門那觀景修士,劉赤亭依舊覺得值當。

就是不是自己的,有點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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