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圖與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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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赤亭酒量不濟,也沒什麼好心情喝酒,不久後就暈乎了。

去就是給那那兩位前輩面子,讓他們不必多想。畢竟人家與我不一樣,我劉赤亭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壽元只剩三年多,能不能活下去都未知。能幫則幫,弄死幾個不是玩意兒的,權當拉墊背的了。

喝了酒的緣故,並未太過警醒,等推門進去便一頭紮在了床上。

眼瞅著就要四月了,得抓緊趕路呢。

結果他才一躺下,耳邊突然傳來幾聲輕巧腳步聲音。他猛地坐起來,一盞燈同時亮起。

看清那人身影,劉赤亭略微皺眉,“怎麼又是你?”

但這次,姚瀲瀲並未哭哭啼啼,反倒是滿臉笑意。

她雙手重疊胸前,略微頷首屈膝,雙手擺於下腹,恭恭敬敬道個萬福。

“公子不喜歡跪,我也就不跪了。我要走了,特來謝謝公子保住了我大師兄。另外,公子說的話我記住了,日後再難,也不會想著出賣身子去做什麼事情。”

走?劉赤亭走過去喝了一口水,疑惑道:“黎庸不是說帶你一起走,你不也答應了嗎?”

姚瀲瀲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那時候人多,不好駁師兄面子。”

劉赤亭就更奇怪了,問道:“你不願意?都為他甘當替死鬼了,如今事了,為什麼會改變主意?”

若是一切都按池史志預料,姚瀲瀲必然是替死鬼了。

女子苦澀一笑,搖頭道:“公子不明白,師兄只是感激我,不是喜歡我。我可以為了心頭所愛去死,卻不想明知道那是感激,仍舊自欺欺人。”

原來,是這樣啊!

一陣沉默之後,劉赤亭點了點頭,問道:“準備去哪裡?在這海外,說實話,一個女子孤身在外不是好事。”

姚瀲瀲搖了搖頭,“不知道,十歲就在硯山了,是師兄帶著我長大的。不過,看吧,天大地大總有我的容身之處,但多半不會待在瀛洲了。”

劉赤亭點了點頭,覺得有些可惜,但又不好過多詢問。於是想了想後,輕聲一句:“江湖路遠,那就保重。”

女子又是施了一禮,旋即轉頭出門。

走出門後,她又是一句:“對了,煩勞轉告師兄,那日山澗之中阮青看到的是幻象,我是清白之身。”

說完這話,她如釋重負,御風而起,不知去往何方。

劉赤亭幽幽一嘆,自言自語道:“曹源沒有死絕,肯定不會回青木臺,想把他殺乾淨一時半會也找不到的。我帶走宣筆,算是幫忙擔走一份因果,起碼曹源知道後不會再來尋釁。假若將來陳橋需要,就讓他傳信……流洲衍氣宗吧,到時候自會有人尋我。”

先前胡瀟瀟傳信時提起過,秦秉已經當了衍氣宗宗主,只不過全宗上下加起來一共五個人一條狗,還欠了一屁股債。她將息錢免了,秦秉自己非要還本金。

一道身影乾笑著出現,“我不是故意要聽的,湊巧來了而已。”

劉赤亭一笑,“那你不攔著點兒?看著姚瀲瀲走了?”

阮黑咧嘴一笑,“我在她身上留了印記,但不能攔。你不懂,得讓黎庸有點兒悵然若失的感覺,屆時重逢才會珍惜。只不過……事成與否也難說。”

劉赤亭拍了拍腦殼,轉身抓起未名,輕聲道:“桌上有十七枚紫泉,我得留點兒趕路用的,若是不夠……只能先欠著了。以後我若不死,會補上的。”

說著,一步躍上了玄陽後背,“阮兄,一直好奇,阮白為何不願返鄉?”

阮黑一嘆,“蝨子島那片杏林的舊主人多年前來碧遊山求藥,小白過於自負,自己煉丹救人,結果把人吃死了。他心中有愧,便去了蝨子島,立誓永不回山。至於作精……那是天生的,他是個連孃親睡過的床都嫌髒的人,不換新的絕不睡,四五歲就那樣。”

劉赤亭一笑,回身抱拳:“就此別過。”

阮黑點了點頭,抱拳回禮:“一路順風。”

只見那頭駝鹿踏空而起,幾息之後便消失於夜幕之中了。

阮黑沉默了半晌,後自言自語道:“世事多艱曲,自有劍氣平。”

這小孩兒,真讓人羨慕。

無需牽掛什麼,自然就自由。越長大,事越多,人就會不純粹。

只希望劍客赤亭無論何時,也莫變初心吧。

清晨時分,黎庸著急忙慌趕來,卻見那屋子空空蕩蕩。

他問道:“走了?不是說好了讓等等嗎?”

阮黑撇了撇嘴,“你就沒發現,瀲瀲也不見了?”

黎庸沉默了片刻,點頭道:“發現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我會去找她的,但得先幫陳橋穩住兩座山。之後,應該就不回來了。”

阮黑輕聲道:“不管怎樣,對你來說池山主是忠臣。”

黎庸點了點頭,似乎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轉而問道:“劉赤亭若是一路往東,下一站便是歇月湖中山上城了吧?”

…………

觀海城外一船落,有個十一二的少年人站在船上,直皺眉頭。

邊上站立一位粉群女子,見自家先生有點兒沒法子了,不禁掩嘴發笑。

“先生,跳下去啊?”

少年一本正經道:“會摔死的。”

女子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先生小時候的模樣,甚是可愛。

少年翻了個白眼,“閉嘴,下次還這樣的話,我帶公巖出來,不帶你了。”

女子一臉委屈,嘟囔道:“好好好,新月聽先生的。”

結果她轉身抱起少年,抱得可緊,將其腦袋捂在自己胸口,好半天后才落地。

到了地面,女子笑盈盈問道:“先生,香嗎?”

少年伸手蹭了蹭鼻子,“再有下次,我送你回西峰繼續當山精野怪。”

平平淡淡一句話,名為新月的女子卻是慌了神,連忙後退幾步,低下頭:“先生恕罪,新月錯了,再也不敢了。”

少年擺手道:“行了,我一覺睡過了頭,有愧與除夕兄,送完東西我還得趕回中土,明年要是再考不中,我就不考了。”

結果新月又是好奇一句:“那……不考了幹什麼?”

少年眉頭一皺,“找呂岩,非得跟他打一架,沒見過這麼當朋友的人!”

才說了幾句話而已,有個從頭到尾都是白衣的中年人御風而來,落下之後恭恭敬敬作揖。

“陳先生來了也不說一聲,您這是……又返老還童了?”

少年擺擺手,“睡過頭了,你有什麼事?”

那一身白衣,自然是觀海城裡的玉京門管事。

其見少年神色有些不悅,只得乾笑道:“門中傳信,若能遇見先生,必要轉告一聲,玉京門仍舊為陳先生大開門戶。”

少年看了一眼身邊女子,一道上刻無極圖的飛舟便被祭出。

飛舟懸浮半空,少年抬頭看了一眼,臉色一沉:“你故意的是不是?”

新月強忍著笑,眨了眨眼:“我帶先生上去。”

輕輕抱起少年,穩穩落在飛舟之上,這次沒敢亂來。

那位玉京門管事一臉無奈,只得再次恭恭敬敬作揖,“陳先生,您好歹回我個話啊?”

少年頭也未轉,冷漠道:“崑崙墟太遠了,沒興趣。回去告訴你們那些個老頑固,別再來煩我,否則我一覺睡下,睡他一千年再醒。”

話音剛落,飛舟疾速而去,比之尋常飛舟不知要快多少。

那位玉京門管事神色無奈,三十年前吃了一次憋,現在還是我……

名字前面能放上中土二字的兩人……脾氣一個比一個怪。

方才少年,除了術法無雙之外,可還有個綽號……睡仙。

飛舟疾速之下,簡直是瞬息數百里。

新月回頭望了一眼,疑惑道:“先生為什麼生氣?”

少年有無生氣,面色是看不出來的,但新月是西峰山精,受點化後便跟隨少年身邊,自然知道自家先生氣得不行。

少年此刻面色才陰沉了下來。

“我有三個好友,除卻宋臺秀就剩兩個劍客。可除夕兄被他玉京門逼得受流放之刑,死在我中土之地了,我這人記仇。”

頓了頓,少年又道:“還是快些吧,臺秀是個凡人,我怕趕不上回去送他最後一程。”

新月點了點頭,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先生,那首詩?”

少年答道:“當年在西海,冬日晚望鄧除夕與呂岩對劍而作。”

新月點了點頭,又問:“那……當年呂岩問劍周至聖,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少年一皺眉,“你怎麼話這麼多?”

女子一臉委屈,“我好奇嘛!”

少年揉了揉眉心,呢喃道:“倘若如今問劍,他興許接得住周至聖三劍,前提是周至聖以金丹修為出手。”

女子一臉震驚,不禁嚥下一口唾沫,顫聲道:“那……那當年呂劍仙就接了兩劍?”

但再無答覆聲音,她也不敢問了。

其實少年心裡答覆了,就是她聽不見而已。

接個屁,人家劍都沒拔出來,只是一身狂暴劍意就將他重傷了。

沒過多久與鄧除夕相識之後,才知道那位劍術第一人,與人交手向來只出五成力,唯一一次全力出手是在初入金丹,斬殺元嬰……

不過這種丟面子的事情,大家都有。

當時都年輕,心氣太高,出手就奔著最強之人去,結果當然是被教訓的灰頭土臉。

鄧除夕更兇,跑去聚窟洲直奔虞淵,非要與那虞淵之主較量較量……出來時一樣丟了半條命,灰頭土臉的。若非遇見某些事情,怕是要棄劍不練了。

我還不是一樣?去了一趟九源宮,險些道心崩碎。

修士分個金丹與金丹之下的,其下修士覺得一到金丹修為便可橫行一洲了。可事實上,到了金丹修為才知道,天下元嬰不在少數。

之所以說鄧除夕兇,是因為他偷偷結丹之後便奔著聚窟洲去了,可去了才知道,虞淵那位瘋名在外的妖女,真是八境神遊!

正此時,新月一步上前,將少年攔在身後。

“先生,有人攔路。”

少年側身望去,立時臉皮一抽。

對面那方臉漢子咧嘴一笑,問道:“小圖南,又變小孩兒了?嘛去啊?”

新月愕然,不敢置通道:“先生,他叫你什麼?”

少年只得輕輕推開新月,衝著前方作揖:“前輩不必攔我了吧?我只送一圖一詩而已,不耽誤前輩對他的歷練。”

前輩?新月又看了一眼那方臉絡腮鬍,隨後抿著嘴躲在了少年身後。

先生都得喊前輩,那就真是前輩。

中年人擺了擺手,“不攔你,在中土沒尋見你,呂岩小子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想到你會尋他,便在此等候。只不過,還是勸你一句,那小子天賦太差,浪費你的圖與詩。”

少年長舒一口氣,笑道:“天賦差不怕,心正就行。前輩不是攔我,那是?”

周至聖以心聲問道:“當年他聚窟洲之行,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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