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劉建功死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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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小腿肚險些抽了筋,腦袋搗蒜般猛點,哪敢有半分遲疑。他心頭髮瘮,眼前的張平,與白日那個貌似隨和的年輕人判若兩人,那股子陰沉勁道,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張平聽完陳述,並未立時作答,面孔隱匿於門扇後的幽暗中,情緒莫測高深。

劉建功,果然仍對那件沾染血跡的皮夾克念念不忘。

與他所料,分毫不差。

不過,既然陷阱已設,他張平又豈會怕獵物落網後的徒勞掙扎?

李二狗見張平默然,心頭愈發擂鼓,嗓音帶了哀求,慌忙舉手:“平哥,張平哥!俺……俺一定照您吩咐辦!可,可我那表哥……若俺空著兩手回去,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啊!”

張平略一沉吟,鼻腔裡發出一記輕哼:“你且候著。”

撂下此言,他轉身沒入旁側的柴房。

黑暗裡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片刻後復出,手中已多了一件佈滿褶皺的舊襯衫,上面凝結著一塊塊乾涸發黑的印漬,湊近了依稀可辨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張平將襯衫塞進李二狗懷裡:“拿這個去給劉建功。告訴他,翻箱倒櫃只找出這件破爛。至於皮夾克?早就不知道遺落到哪個犄角旮旯了。”

李二狗如獲大赦,緊抓著那件硬挺的襯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向劉建功家。

倉惶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夜裡拖得很長。

一路踉蹌跑回劉建功的院子,李二狗氣息未勻,便將襯衫遞上。

劉建功一把攫過,湊近灶房門口,藉著門縫裡透出的那縷微弱、昏黃的油燈光線反覆檢視。

布料質感無誤,顏色也吻合,確是昨夜那個短命鬼所穿之物。

劉建功的臉緊繃著,一片鐵青。

他疾步衝到灶膛邊,攥緊那件汙衣,猛力摜了進去。

“嗤啦”——

火柴劃燃,擲入灶膛。

火舌“呼”地竄起,瞬間捲住那團布料,發出噼裡啪啦的爆燃聲。

劉建功就這麼直挺挺杵著,耳聽烈焰焚燒的聲響,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腮幫子繃得宛如硬石。

他喉嚨裡嗬嗬滾動幾下,字眼彷彿從牙縫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張平!我操你姥姥!”

“還他孃的留著這腌臢物事來陰老子!”

恨不能化作一張紙片,李二狗死死把自己釘在冰冷的門框上,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

嗓音細得像蚊子叫:“表哥……我看……要不,就算了吧?”

“滾犢子!”

劉建功霍然扭頭,一聲斷喝如平地驚雷,直震得李二狗魂兒都顫了一下。

唾沫星子險些濺了李二狗一臉。

“瞧你那副窩囊廢的德行!天生的賤骨頭!”

灶膛火光閃爍不定,映得他麵皮抽搐,五官扭曲得駭人。

“媽的,還敢給老子留後手?”

劉建功心頭那股邪火堵得他發狂,抬腳衝著冰涼灶臺狠踹。

“哐”一聲悶響!灶灰簌簌直掉。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等著!”

“早晚有一天,老子非讓你張平跪下喊爺爺不可!”

李二狗心裡嘀咕:挨頓罵總好過挨頓揍……這話他哪有膽子說。

他脖頸縮著,眼角餘光悄悄打量劉建功,琢磨著還能不能順手撈點什麼。

劉建功被他這賊眉鼠眼的樣子攪得愈發心煩,沒好氣地揮手:“滾蛋!快給老子滾!瞅見你就觸黴頭!”

李二狗啥好處也沒刮到,脖子一縮,兔子似的竄出了院門,隱沒於沉沉夜色。

院門外頭,李二狗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張平家裡院中,木門閂“咔嗒”一聲扣實。

他轉過身,外面的寒意彷彿還粘附在衣衫上,心頭那根弦,仍未鬆弛。

劉建功這條毒蛇,今日不過暫時蟄伏。指不定哪個當口,便會再度探出獠牙噬人。

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不過,他張平也不是麵糰捏的,任誰都能搓扁揉圓。

想咬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個兒的牙夠不夠硬。

炕上有了動靜,是布料窸窣摩擦的聲響。

李秀蘭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慵懶沙啞:“二狗黑更半夜的跑來,有啥事?”

張平臉上的冷峭霎時消融,語調也隨之放緩、放柔,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他踱到炕沿邊坐下,不著痕跡地拍掉褲腿沾染的泥點。

“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家鹽罐子空了,過來抓一把使使。”

那些腌臢事,他不想汙了媳婦的耳朵,讓她跟著擔驚受怕。

話頭輕輕一轉,“你今兒去公社,還算順利不?沒人給你下蛆吧?”

提到這茬,李秀蘭臉上總算泛起點笑意,精神也略振作了些。

“挺順當的。”

“就是那個劉建功,天不亮就躥到辦公室跟人嚼舌頭,說什麼讓你多‘照拂’我幾分。”

“後來好幾個人偷偷問我,咱家是不是許了他啥天大的好處,讓他這麼上趕著巴結。”

張平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嘴上倒是順著話:“那敢情好,省得你跑腿受累。”

他身子往前挪了挪,聲音也壓低不少。

“秀蘭,跟你商量個事兒。”

“咱家不是攢了不少榛子、松子還有幹蘑菇啥的嘛,我琢磨著,明天抽空去趟縣城,看能不能換點錢回來。”

他頓了下。

“你去不去?跟我一塊兒?”

“總不能守著這點東西乾耗著。”

“路子得闖,錢才能進來。”

“等攢夠了錢,”

“咱就帶上婉兒,搬去縣城,住那帶院子的大瓦房去!”

李秀蘭聽得人一愣:“去縣城?”

“那老遠呢,一天能打來回?”

“沒事兒,早去早回。”張平的語氣透著一股子穩當。

李秀蘭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立刻接話。

去縣城賣東西……

這要是讓公社裡頭的人曉得了,帽子一扣,就是投機倒把。

那是要拉出去挨批斗的!

李秀蘭心口那兒猛地突突跳,手心裡都潮乎乎的。

這事兒……風險忒大了。

“咋樣?去不去?”張平看出了她的遲疑,聲音又放輕了些,“就當出去溜達一圈,散散心。”

那“大瓦房”的影子,在她腦子裡晃悠了一下。

院子裡能種菜,婉兒能在院子裡撒歡跑……

心裡的那點怕,好像真被那瓦房的影子給擠開了一小塊。

她抬起臉,下巴用力點了點,嘴角也跟著往上揚:“去!”

“好嘞!”張平臉上露了笑,伸手過去,把她有點涼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

暖意順著交握的地方傳過來。

“那咱今晚早點睡,攢足精神頭。”

“明兒一早,我去跟隊上吭一聲,就說家裡有點事,咱倆就走。”

李秀蘭輕輕“嗯”了聲,懸著的心落下來不少。

與此同時劉建功家。

灶膛裡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燼。

夜風順著門縫鑽進來,捲起幾點灰星子帶著寒氣。

劉建功縮在一把破椅子裡,弓著背,整個人看著沒了支撐。

他原先想著把那件皮夾克弄回來燒了這事兒就算徹底了結。

哪成想弄回來個更要命的玩意兒!

帶血的襯衣。

張平那狗日的手裡竟然捏著這個!

這下可好自個兒的脖子算是被張平掐得死死的了。

短時間裡甭想在他面前再挺直腰桿。

一股子涼氣順著劉建功的脊樑骨一個勁兒往上竄,後脖頸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他煩躁地伸手抓了把頭髮,頭皮被抓得生疼。

胸口堵著一團邪火,燒得五臟六腑都跟著擰巴,偏偏又撒不出來。

媽的!

張平!

你他孃的給老子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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